滨海市文保局,地下停尸房。
“够了,合上吧。”
一名穿着白色长衫,须发皆白的老者扶额,无力地向后倒走了两步。
他面前的裹尸袋里都是碎得不成样子的尸块。
后勤人员赶忙上前将裹尸袋拉链拉上,免得再刺激到这位的神经。
“竹老,不要太过伤心了。”文保局长林海一边安慰旁边的老人,一边挥手让后勤人员出去。
这竹老是药门的二长老,为人脾气火爆,但现在看来,似乎有些多愁善感啊。
“伤心?老夫这是气的!”竹老放下手,狠狠地拍了拍放陈密裹尸袋的金属床。
力气之大,裹尸袋都跳了两跳。
“遇事就知道自己扛着!平时就知道跟个闷屁一样,要么不放,要么臭死人!药门这么多师兄弟,这么多师长,哪怕你来找我呢,我什么脾气你还不懂?你说一句你并非有心,就药门有几个身子骨的够我碰?”
“你就硬是一个不找,还连累你两个师兄身死,你个孽徒,我,我今天就……”
竹老越说越气,竟然抬手就要去劈那陈密的裹尸袋。
“消气,消气,竹老。”林海赶忙拦在竹老身前,一位修行多年的药门二长老竟真被他一个普通人硬生生给拉住了,圆圆的胖脸憋得通红。
“陈密人都已经死了,您再怎么骂他,他也听不见了啊,死者为大,死者为大啊。”
这一巴掌下去,陈密的尸体就真的碎成渣了。
这案子可还没结呢。
“难道我就只气他一个人吗?”竹老挣开林海的手,瞪大了眼,指着林海就是一顿骂。
当初追捕陈密的时候,林海也是这么对行动部的人转达的,只能活见人。
但最后行动部的人就这么给了他一袋尸块。
林海能怎么办呢?难道把整个行动部的都吊起来打吗?
虽然他已经把行动部的骂得狗血淋头,扣了整组人一年的奖金,但是药门来兴师问罪,还得他顶上去,帮下面人说说话。
“我这的人也已经做到最好了,主要突然出现了一个‘海螺’的组织把陈密劫走了,不然我们也早就抓住他了。”林海说道。
“‘海螺’?”
林海见竹老眉头一皱,神色有些严肃,问道:“您,早就听说过?”
“略有耳闻,不是很清楚。”竹老手一挥,很不耐烦,“继续说!是那‘海螺’的人杀的陈密?”
“‘海螺’带走陈密的时候,说的确实是杀了陈密再把尸体送回来。”林海说道:“但是真送回来的时候,那‘海螺’首领却说是死咒门先下的手。”
他没有说自己的结论,而是把事实告诉竹老,让他自己判断。
“死咒门?”竹老一愣,随即把拦在自己身前的林海给推开,拉开了裹尸袋。
而一直背对的林海一回头,竟然发现陈密尸首完整的躺在金属床上。
不,陈密的右臂缺失了。花清月的报告里写过,她追捕的过程中曾挥剑斩下了陈密右臂,阻止他取出随身的药品。
而后来搜查的时候,陈密的右臂就已经找不到了,想来应该是被‘海螺’的人一齐收走了。
但是第二次交付陈密尸体的时候,去检查的研究部两人只注意到陈密尸体肚子鼓起,并没有看到尸首是否完整。
现在看来,‘海螺’首领似乎并没有还手臂的打算。
不不不不……
林海拍了拍额头,发散的老毛病又犯了。
现在应该关注陈密的碎成那样的尸块怎么就合在一起了?
现在的陈密毫无血色,浑身都是细小的缝隙,仿佛一个摔得粉碎又被强行拼起来的瓷娃娃,感觉再碰一下就又会碎成渣。
“是老夫的手段,不要大惊小怪,这个陈密里面是空的,只是有个外形而已。”竹老手指点在陈密的额头上,周身灵力震荡,衣衫猎猎作响。
但竹老面色却是越来越差,大有灵力枯竭的迹象。
林海恍然,原来刚才竹老看上去要往后倒下,既有伤心,也有生气,还有灵力大损的关系在。
而竹老只是希望自己的徒弟能有个全尸。
唉——林海心中叹息,陈密啊陈密,你这是做什么孽啊,你的师长也好,你曾经待过的组织也好,都是真心待你的人。
如今却一个为了你不惜枯竭自己的灵力,一个为你得罪死咒门。
你可真是个扫把星。
而此时,随着灵力的灌入,陈密的尸体也出现了反应,他的皮肤表面出现了黑红色淡淡的细短线,能看出这些线曾经是连着的。
这些细短线布满他的全身,组成了一张大网,将他困在了里面,又好似一张催命符咒。
“果,果然是死咒门。”竹老这次是真的没有站稳,不是林海眼疾手快扶住,恐怕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邪道!彻底的邪道!”竹老眼睛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腮帮鼓起。
“人药?”林海呼吸一滞,“那不是四十年前就已经除掉的种药人的手段吗?”
种药人,一个四十多年前的邪门,里面门人自称种药人。
但种的药并非药草,而是人。
种药人想尽办法将活生生的人转化成药,暂且不论种出来的药药效如何,但就这药需要人做药引就已经足够邪恶。
所以在四十多年前,各地各界通力合作,将种药人铲除殆尽。
可是,如今种药人的手段却出现在了死咒门的手中。
“就是种药人的邪法!我当年亲眼见过数百人被泡在玻璃罐里,里面的人身上就是这种细线!我怎么可能忘记?!”竹老亦是惊骇无比,“可是当初种药人的所有实验记录,秘籍都在众目睽睽之下烧掉了才对,怎么会又出现在这世上?”
“这,这……”林海也结巴了。
这里面牵扯的真的太广了,当初涉及到各个门派,众多散人,上下各级机关……
这要怎么查?
不,谁敢查?
林海他一个小小的滨海市文保局局长够格吗?
光是想想,他就浑身冷汗。
“发布悬赏令。”竹老说道。
“啊,现在……这……”林海有些不明白竹老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悬赏给陈密下咒的死咒门人,这回记住一定要活的,报酬就是我的三个人情。”竹老淡淡地说道:“死咒门的人背了我药门的三条人命,我还不能用悬赏令了?”
“竹老,可是现在这种药人……”
‘啪’一巴掌拍在了林海的脸上,红彤彤一个手印。
竹老说道:“我能保证我不是那个叛徒,你四十年前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婴儿,所以你也不是,但我们不能保证我的师兄弟,你的上级不是叛徒!”
“现在要隐瞒。”林海明白了过来。
“至少要抓住了那给陈密下咒的死咒门人再说。”竹老说道:“我竹正卿既要向死咒门讨命债,也要揪出当年的那个叛徒,或者一群叛徒。”
竹正卿又低下头,看了看面色平静,身上遍布黑红细线的陈密,叹了口气。
说完,手掌轻轻摁在了陈密的眉心。
下一刻,陈密破碎,这回他化成了比之前还要小的尸块。
这回再也没人能给他一个全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