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亡国的骑士能做些什么?
在无数个日夜里,穆特时常思考这个。除了打劫路过的商旅,在酒馆里买醉,在妓院里沉沦外,他和他的好友巴斯已经几乎遗忘曾经的那些荣耀了。
一个亡国的骑士能做些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
堕落的日子也会有厌烦的一天。终于,无论是他还是他的朋友,两人都已经厌烦了无止境的杀戮与快感。他们决定找一个归宿,无论是去哪个偏远乡村种田,还是买个小王国的爵位。最好是远离罗德兰的那种。火焰日渐虚弱,天上的太阳都不再光芒四射,但是至少在他们老死前,世上还是有安全平静的地方的。
就在这个时候,从远方传来消息:
“传火重启了。”
于是无数勇士前往罗德兰,于是机遇与荣耀汇聚于罗德兰。
沃尼尔的圣器,他的那顶王冠,这些哪怕只是拿出来,就足以迫使小国的国王向他们下跪。
“我们要得到它们!”于是,穆特这样对他的好友说道。
“我听你的,你说啥就是啥。”巴斯向来不擅长动脑子,穆特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于是他们出发了。漫长的旅途对他们而言并不算辛苦,亡国后苟活的每一天都是这样度过的;一路上遇见的活尸曾经让他们恐惧万分,直到他们发现这些活尸可以被他们杀死;甚至是到了磔罚森林,他们也不觉苦难,因为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有遇见过真正威胁到他们的敌人。传说中疯狂的不死聚落不过是一堆废墟,那高耸的洛斯里克城墙后只是闭门不出的懦夫,而幽邃教堂的那些骑士只是让他们想起了曾经的战场岁月,比起那里这些已经失去智慧的骑士根本不足为虑。这一路轻松的让他们产生了幻觉:认为众神陨落的罗德兰不过只是无脑活尸游荡的墓地罢了,除了阴森一些外没有什么可怕的。
在此幻觉中,他们走进了磔罚森林,并遇见了藤原。
不过是个弱女子,甚至没有盔甲。那把破刀片根本奈何不了我们身上厚重的装甲……所谓的传火英雄,也许也可以榨取什么利益?
——穆特曾经这么想着。
然而之后的一切将他的妄想彻底打破。法兰要塞中的那些恐怖怪物,那黑色骸骨盔甲的吸魂鬼,还有那泥潭——污秽,粘稠,恶臭,来自深渊……
他感到惊惧,而藤原,那个传火战士居然一一将这些都打败了。她完成了不死队的试炼,将大门打开。
此时的他已经不再考虑从藤原身上获得什么了,他只想快点下到墓里去。反正不过是座墓,除了财宝和尸体外应该什么都没有吧?他抱着这样的侥幸对自己欺骗道。
但是他却再一次被现实所击溃:他根本找不到下去的办法。唯一的入口被法兰的不死队堵住,他要下去只有就地开挖。
于是穆特这么做了,结局是被大半个要塞的咕噜与鸦人追杀,最终被藤原所救。
从此刻开始,从被一直听从自己的好友巴斯一段话将一切戳穿开始,他迷茫了。
一个亡国的骑士能做些什么?
迷茫中,他习惯地顶着那副精明的嘴脸追上了藤原,被藤原赋予任务。尽管,他觉得就算没有自己和巴斯,她也不会有任何影响。迷茫中他最终选择了参与战斗,勉强过了几招后,藤原与那个不死队员开始了他们仅能旁观的恐怖战斗。
一个亡国的骑士能做些什么?
这个问题,在他看见门外那渐渐聚集起来的吸魂鬼大军时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什么都做不了。
但也许,他能给自己选择一个归宿——是荣耀的,像个曾经赚取功绩被人尊敬的骑士一样战死,还是像个窝囊废一样撅着屁股面朝下死在逃跑的途中。
深渊,深渊……深渊何其恐怖,深渊何其强大!在所有的古老传说中,那些勇士都在深渊对抗;在每一个伟大史诗中,那些英雄都在与深渊战斗……但是深渊,深渊,深渊祂仍然蔓延。
沉默着侵染,沉默着亵渎,深渊永不停歇。祂面对的是名为众神统领的火焰时代的庞大敌人,但是祂仍然蔓延。阻碍祂的最终都成为了祂,逃避祂的最终都被祂吞噬。
这就是深渊,世界之癌。此刻祂向着法兰不死队进军,只因为法兰不死队绽放出了照耀世界的火焰。
穆特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这进军不只是为了法兰不死队,还为了那火本身与即将继承狼血与火焰的藤原妹红;他不知道这幕后的一切都是传火祭祀场与那最终之敌的对抗。他只看见世界之敌正在向着这里进军。昔日无数荣耀的战士倒在这进军中,无数伟大的王国在这般伟力下轰然倒塌。
但是今天会有个例外。至少是今天。
因为有两个勇士挡在门前,他们不过是两个亡国的骑士,却妄想拯救世界。他们终将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但是不是今天,不是现在。
因为这两个勇士不过是亡国的骑士。因为他们选择了自己的归宿。
“臣服!融入我们!接受深渊!”他们听见眼前深渊的走狗们这样嘶吼。
于是他们回应。
“绝不!以王国的名义!以骑士的荣耀!吾等是骑士,是已经灭亡的王国的最后的荣光!我是领袖骑士穆特/推进骑士巴斯!是我的王国的子民的守护者!以我曾立下的骑士誓言!吾弃绝你!直到永恒的火焰接受我荣耀的灵魂!”
深渊不在乎他们的荣光,祂进军。
骑士战斗,勇猛地战斗。直到他力竭,直到武器断裂,直到双拳血肉模糊。他们还能做一件事——堵上大门。
此时他们几乎已经忘记了灵庙内的伟大对决,仅仅是在榨取着自己身体能产生的每一缕力量顶住大门。
直到深渊监视者来到他们面前。伟岸的薪王此时也不过是个战士,将要执行使命,迎接终末。
“开门吧,流浪的战士们。”他拖着大剑走向大门,对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满身伤痕与血迹,正死死顶着大门的穆特与巴斯说道:“让我去做我最后该做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