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炽羽水鹮
梁川并没有满足于排行榜上的成绩,因为这份榜单只是限于同届的灵能力者罢了。在这份榜单上能排到第八百名,若是放在放眼全裕龙宫的总榜上,仍然十分不起眼。为了避免打击新人们的积极性,梁川至少要在同届分榜上提到前一百名,才有权限爬出分榜,看一看总榜的风景。
因为在绘画上稍有水平,梁川很快就掌握了符傀画妖的方方面面。
通灵这种灵偶果然是正确的选择,【入画】和【画形】的灵能力他掌握得比较快,【写意】的部分则稍差一些。
梁川发现从傩面乌猿墓穴获取的《告冥府书》有了新的用法,他可以将其作为模板,融入在符傀画妖身上,幻化成傩面乌猿。只不过因为并不精通于符咒书法,梁川没办法完全开发出《告冥府书》上的符文潜力。
比起傩面乌猿,梁川有更好的选择。他动用【画形】能力,将符傀画妖重新变形折叠、描线绘色,幻化成了一只铁驭雷枭。
体内作为灵能核心的画骨纸张仿造着这种妖兽的身体结构进行变形,满身皆是符纸幻化而成的铁羽,铁驭雷枭背上背负的那柄标志性的长翎羽剑,梁川也精心折叠绘制出来。
梁川不仅此前处理过铁驭雷枭的素材,与御兽司交易素材后,御兽司还按照规矩与他共享了关于这种妖兽的一些资料和研究,梁川也因此对这种妖兽有了更详实的认识。
更关键的是,近期梁川又狩猎了几只铁驭雷枭,从灵界抽取了它们的妖兽之卵,又编设折纸和符咒的固定方法,形成模板融入符傀画妖之中,等同在符傀画妖的基本形态下又创造了一个“次级灵偶”。
五只紫鸣种的青虫稚子,藏在“折纸铁驭雷枭”几可乱真的毛茸茸胸羽下,充当提供雷霆之力的电池,再搭配灵能力【写意】,就可以近乎完美的复现出这种妖兽的能力了。
变成了“折纸铁驭雷枭”,梁川大摇大摆的飞出了农场,他从来没想过老老实实呆在农场里躲避百目龙首鹿和它的眼奴。
梁川还带上了四只青虫稚子,分别是【素青】【紫鸣】【花白】【苕合】这四类品种的初号机,也是各自最强的四只青虫稚子,虽然打算是去做侦查,但要是遇上了合适的狩猎目标,他也会考虑出手。
【苕合】就是使用六畜藤瓜籽所制成的新型青虫稚子,第一只苕合种被梁川命名为“小苕”,始一诞生她就达到了一阶五。
六畜藤瓜籽的灵能发条和青虫稚子这种灵偶之间,表现出了相当不错的适性。或者说六畜藤这种通灵植物本就擅长模拟其他动物,所以才能有这么高的初始等阶吧。
苕合种的薄翅和头顶的花环呈现青紫红三色,腰后伸出一条既像牛尾又像藤蔓的尾巴,末端长有一蓬簇毛,尾巴上又零星散布着藤蔓表皮般的凸起。
作为青虫稚子中的老幺,苕合种初号机的小苕颇有些后来居上的意思。
等梁川将苕合种的咒蛋分给向美卿,作为六畜巫女的她会倾注了更多的喜爱,作为苕合种的“初号机”,小苕也将会从灵界回响中受益,晋升二阶指日可待。
从农场出发,梁川带上了【百盏花仙】祈蜜,祈蜜已经渐渐习惯了自己的工作,她每天清晨和深夜在农场外围的林地上空飞翔,利用花蜜诱捕昆虫,但为了避免遭遇危险,始终没有离农场太远。
梁川此行也算是为祈蜜护航,带她到更远的地格上熟悉环境。
此前桂桂和弥弥都曾向外探索,这次梁川和祈蜜更进一步,仗着飞天的优势,将活动范围进一步扩大。
除了绮蜜的原因外,此行最大的目的,则是在各个地格寻找合适的位置为桂桂插下分枝,建立起天盘月桂的小型基站。
相中了地格6河岸边的一处地段,梁川便先行降落,仔细勘查环境,揪出藏在水草堆里的妖兽。百盏花仙的灵能力【飞花】能够操控引力,祈蜜可以远距离施展,将与梁川战斗的妖类摁住,再由梁川击毙。
等到梁川确认安全后,再让祈蜜靠近。
收到梁川的信号,祈蜜从云层中降落,眨眼间就接近了梁川,气流将河岸边的水草吹得倒伏,祈蜜本人在引力场的固定下稳稳当当悬停在距离地面半身高的高度。
祈蜜将提前挑好的一截天盘月桂树枝带了过来,与梁川一同种在距离河岸不远处,这里水草丰茂,反而不为怪客松所喜,都是其余品种不一的普通植被,梁川清出一块地方将树枝种下,在周围用刻上咒语的石块围成一圈,木灵妖神桂桂便将一缕意识进驻其中。
树枝在神力的灌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芽,在仙山优厚的自然环境里只需几天便能长成一棵小树,为桂桂提供可靠的灵网支点。
一般的妖兽即便发现了这棵灵力异常活跃的通灵植物,也不会随意破坏,而是等待它开花结果。所以和打算种在新林场的骥子杉同理,不必太担心它遭到无端破坏。
继续向着“地格10”移动。
这里亦有河流,因为河水流经多个裸露地表的沸石矿床,因此蒸腾起浓厚的水雾,水雾随着河面上的风遍布了整个流域,颇有些神秘气质。
地格10就在这条支流的河段上,那里恰有一处洼地,河水和气流都淤积于此,水雾浓稠到了难以视物的地步,因此妖类们都望而却步,生怕其中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青虫稚子却毫不惧怕,一直承担探索任务的她们培养出了极旺盛的好奇心,即便翅膀上沾染了厚重的水珠,也卖力的飞到地格10的深处探索,结果发现里头并未藏匿什么妖类,只是洼地的浅水池里,堆满了通红色的鸟蛋。
经贤者系统鉴定,这些都是【炽羽水鹮】的蛋。
这种水鸟在地上时喜欢于水温较高的季节在河中下蛋,倒像是鱼类产卵似的,鸟蛋就此漂流在河水中不受看顾、顺流而下,通常会在接近入海口的河段破壳。
这些幼鸟天生便长有鳞和羽,无师自通的游出水面呼吸和在水下觅食,随河流溯源而上,用几个月的时间一边赶路一边捕食,游到上游时便具备了飞翔的能力。
而在这条特殊的热河里,对炽羽水鹮来说每天都是适合下蛋的季节,所以它们应该是在无节制的下蛋,正好都堆积在了这个洼地里。
也幸好有这处洼地,否则这些鸟蛋全都顺流而下,不远处就是仙山边缘,得全都投弹到地面人间去了。
梁川亲自深入浓雾到洼地池中一探,发现这些的鸟蛋实在是多得离谱,简直像河底的石子滩一样,层层叠叠的堆积着,经年累月的积累了下来,最底下的那一层,恐怕早都是坏蛋。
如今,这些无人看管的鸟蛋就归梁川了。
如果全都卖给御兽司的话,会是一笔很大的收入。但如果梁川采取赶尽杀绝的态度,每次都把这里的鸟蛋全都掏光,估计用不了两年,上游的炽羽水鹮就要绝种了。
梁川还不至于那么缺钱,他打算细水长流,定期挑走一些鸟蛋,用来为灵偶们改善伙食--灵偶制作好后的灵能等阶并非是只进不退的,需要持续不断的保养,如果长期饿肚子、缺乏保养,也是有可能掉阶的。
反正,这些鸟蛋本身就不是每一枚都能成功孵化,梁川便打算将那些品相稍差的蛋提前挑走,留下品相最好的鸟蛋任它们自行孵化,这些鸟蛋孵出来的幼鸟资质也更高,更有可能成功游到上游,成熟后继续产出的鸟蛋质量也会更好。
等于梁川为这支妖兽种群实施了“优生优育”,炽羽水鹮真应该好好感谢他。
用青巫术催化藤条制成一个编筐,潜入水下挑选鸟蛋,感应鸟蛋中的灵力波动。对于这类天生就是妖类的水鸟来说,鸟蛋的孵化成功率大部分都取决于其中蕴含灵力的强度。
梁川一点也不客气,挑满了整整一箩筐,祈蜜负责抱着鸟蛋飞回农场,他则在又在河岸边挑选地方种下天盘月桂分枝。
紧接着,他们又依此前往“地格6/10/16/18/20/22”,花费了一整天的时间,将天盘月桂分枝一一种下。
梁川能够感应到,庞大的资讯流正在他头顶云集,在灵界逐渐构筑成信号稳定的灵网界域。
桂桂的本地灵网从农场向外扩大了一大圈,处在这片范围内,即便没有使用加强信道,梁川与灵偶之间的灵力传输也可以做到完全无损了。
相对的百目龙首鹿的占卜系灵能力将在此受到压制,连它对眼奴的控制都会遭受影响,桂桂可以在自己的界域里肆意施展资讯轰炸,将百目龙首鹿炸得眼花缭乱。
与只期望百目龙首鹿不要找到农场的其他人不同,梁川曾在百目龙首鹿面前留下近乎约定的话语才得以脱身,对方必定能够产生一定程度的感应。
姑且不论这只鹿妖能否躲过狩猎小队的猎人,但若是它连手底下的低阶眼奴都舍不得派出,没能找上门来,那梁川会很失望的。
这几十公里有余的作战纵深,就是梁川专为它们准备的。
...
果不其然,本地灵网的范围扩大后,一天后桂桂就在附近地格察觉到了异常的灵界资讯流通。
折纸铁羽雷枭和祈蜜立即向着桂桂提供的方位飞去。
高层仙山的天空中足有九层云层,山脚地区海拔最低,他们平时只偶尔会飞到第一层云层的上方,就足以阻碍来自地面的所有观察。
梁川的折纸铁驭雷枭和祈蜜就贴着第一层云层的下缘飞翔,见势不妙随时都可以躲到云层上。但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遇见必须回避的强力妖类。
飞到地格33时,梁川很快找到了一只显眼的三阶【兜风薮猫】。
这种本该夜行的生物,白天堂而皇之的在树梢上移动着,带有黑斑的青色皮毛在绿叶间很是显眼,以铁驭雷枭的视力很轻易便能发现。
梁川并不急着抵近,他在天空盘旋俯瞰,彼世便曾操纵过各种大小型号的扑翼机,所以他对鸟类机体很熟悉,操控这具身体滑翔起来也相当自如,他甚至能飞得比大多数鸟类都要好。
只在空中转了几圈,生活在地面上的妖兽很警惕,兜风薮猫很快就抬头发现了铁驭雷枭的身影。
在兜风薮猫抬头仰视的同时,梁川便也看清了它脖颈上长出的肉眼。
兜风薮猫伏低身躯,弯起四肢,从树梢上一跃而起,径直扑向高空中的铁驭雷枭。
它四足踏空飞来,蒲扇形状的尾巴摆动,扇出一团团的旋风团,像飞天的轮胎一样滚向铁驭雷枭。
铁驭雷枭周身闪动电光,一根根铁羽从身上拔起,裹挟着电磁在周身盘旋排列,如剑阵般一列一列飞穿,将飞来的风团将都搅散,继而扑向兜风薮猫。
兜风薮猫肚皮一鼓一扁,兜卷着身躯的旋风骤然增大数倍,它低头蜷曲身体抱成一团,与旋风团一道滚动过来,剧烈的气流在风团表面形成风刃,将飞来的铁羽统统弹开,径直向着上方的铁驭雷枭滚去,只要一接近铁驭雷枭,它藏在拳掌中的利爪便能弹出,带着罡风灵气将对方的身体撕碎。
铁驭雷枭长翅伸展,漫天的铁羽比风暴还要密集,往复穿梭扎刺在兜风薮猫体表外的风团上,每一击的力道只是堪堪击碎风团表面的风刃,叠加起来就将兜风薮猫向前的冲力完全抵消,只能在天空中停滞空转。
藏在铁羽雷枭后方的祈蜜伸手一指,用引力将兜风薮猫彻底定住。
四只青虫稚子的光华掩在漫天羽迹之中,现身时已抵近兜风薮猫的身畔。紫鸣种和苕合种一道化为雷霆、一道迸发深青光芒,将兜风薮猫的护身风团搅得半碎,同时刺爆了兜风薮猫脖颈上的肉眼。
素青种和花白种交接进攻,分别来自【风吟雀舞】和【幽昙昊华】两柄魔剑的剑气迸现,比兜风薮猫更强的疾风剑气将它的肚皮撕开巨大的创口,花白种一掠而过,那弥漫的气浪便骤然倒卷,在极寒中敛入兜风薮猫的腹内,向内生成的冰刺将它的内脏尽数洞穿。
铁驭雷枭打了个哈欠,铁羽密密麻麻的覆盖住兜风薮猫体表,裹着它在电磁的吸引下牵引到铁驭雷枭身下,探爪一抓,这只猎物便算是彻底倒手了,它的皮毛和腹中的风兜没有损伤,价值最高的素材都保留了下来。
青虫稚子们嘻嘻笑着重新钻回铁驭雷枭毛茸茸的胸羽中,邀功似的揪揪他的羽毛。
梁川拖着兜风薮猫飞行,就近找了崖壁上的一个破烂鸟巢,这里显然已被遗弃,只剩下粪便和羽毛,梁川毫不客气占下,稍微清理了一下鸟巢,当作临时的落脚地。
梁川先剖开兜风薮猫的颈部,研究那颗被青虫稚子刺碎的肉眼。
那颗展露在外的肉眼只是表面,在兜风薮猫的脖颈内里,奇异的组织已经扎根生长,顺着脖颈延伸到了它的大脑和脏腑,虽然兜风薮猫此刻已经死去,但这些组织竟仍残余着些许活性。
梁川问:“桂桂,刚才有察觉到百目龙首鹿的注视吗?”
桂桂的偶具虽然不在现场,但她的意识依附在梁川身上,将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她回答道:“百目龙首鹿的主意识没有察觉这边的异常。百目龙首鹿的意识应该大多时候都不会关注这些低阶的眼奴,只是设置了一套联系机制。眼奴身上的【喜目】有着固定的发信频率,会每小时向百目龙首鹿发送一条位置情报。之前我就是靠着捕捉到这条异常资讯,发现了这只眼奴的踪迹。”
“当兜风薮猫死亡时,【喜目】的应急机制会被触发,眼奴的濒死记忆刚才有尝试通过灵界传输到远方去,被我拦截下来了。”
梁川饶有兴致:“也就是说,正常而言,百目龙首鹿最终会看见每一只眼奴的‘死亡回放’咯?”
桂桂给予肯定的回复。
“有没有办法篡改这部分记忆,然后再传输给它?”
桂桂想了想:“可以尝试。我刚才已经截获了濒死记忆的传输坐标,就在迎宾道场那边。调用贤者系统的影像编辑功能,可以请齐贤花帮我们修改影像,再把影像传输到那个坐标去。”
“但如果要使对方相信影像的真实性。其实‘发信者’最好仍是这只眼奴,可它已经死掉了。我们没有【勾魂使】流派的灵偶,又或者幽都槐一系的木偶天灵,没办法操控它的尸体。”
梁川说道:“我本来也打算尝试制作幽都槐的青虫稚子,可惜现在赶不及了。”
但好在这次梁川驾驭的是符傀画妖,只要想象力和画功还在,这种灵偶总能用在意想不到的用途上。
铁驭雷枭的羽毛色彩褪去,重新化为一条条符纸,钻入兜风薮猫的腹中,幻化成了一套维生装置,将兜风薮猫的肚子撑大。
战场急救是老参仙神职者的必修课,他们懂得应用老参仙和青巫术制成各种临时器官,梁川当然也学习过,明了这些参仙器官的机理,他现在用画形能力把它们“画”了出来。
符纸画形而成的维生装置在梁川的灵力供应下开始搏动,兜风薮猫出现了回光返照的迹象。
梁川用翅膀搓搓下巴:“让这只兜风薮猫再活几小时。桂桂,你负责骗掉它身上的喜目,让喜目误以为宿主已经暂时逃出生天,我们要把它的死亡地点挪到其他地方去。”
桂桂应道:“好,我会让喜目维持原本每小时一次的固定发信频率,将它发送的位置信息一点点挪走。”
“嗯...稍微挪偏一点,放到地格49那边,方便把其他眼奴吸引过去。再把它的濒死记忆改一改,把祈蜜的存在隐藏掉,再把青虫稚子替换成普通的铁羽。”
“眼奴频繁死掉的话,百目龙首鹿肯定有意识派更多眼奴过来探查吧?我们要把它们误导到有利我们的方向去,好好料理这些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