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画中女
日子便在相对悠闲的节奏中过去了两天。
梁川的上司尚郁芳那边，终于有了确切的消息，她近期就会带着【参童子】绵绵上山，梁川再不努力，就只能先与绵绵结绊，借着三阶参童子之力，让自己跟着晋阶了。
这些时日以来，越来越多购买了青虫稚子扭蛋的顾客开始向梁川反馈，他们有的是运气极好，一开蛋就得到了高品质的青虫稚子；有的是满心喜欢、真心喜爱，所以在短时间内就倾注了许多资源培养，如今有不少都达到了一阶九的瓶颈。
因为梁川从未向外大肆宣传，所以这些扭蛋购买者是或多或少相识的朋友，梁川便有许多与他们直接交流的机会，得到了不少有用的讯息和建议。
梁川自己这边，小蜓和紫音也都已经达到了一阶九，自服用百盏花仙的蜜制品以来，她们俩的瓶颈都在渐渐松动，梁川觉得自己已经隐约把握到关窍了。
第三天清晨，梁川拎着自制的小板凳，又来到悬崖的风车上坐着写生，绘画日出图景用以炼化天地之中的赤金焰霞之气和丹霞轮转之气。
仙山外的晴空之中，红澄澄的朝阳大如轮盘，万丈红光如剑阵环列，只有罡风在剑光之间喧戏。
忽然有一道巨影将红日遮盖，像是将天顶的灯火熄灭，刹时间天地便陷入一片黑暗。
日食？
梁川心生怪异，鹿集镇每天都向自动农场播报天象，梁川天天收听，可没听到今天会有异常天象。
但他很快就知道原因了。
太阳的光晕渐渐重新显现，而一道背遮太阳的阴影渐渐逼近。
那应是一只九阶的妖龙吧？
巨大的妖龙在太空中觅食，擒拿着身形同样巨大的宇宙怪兽，重新飞回到了苍琦星，转眼就突破了大气层，向着仙山上的巢穴飞来。
梁川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仰望着那道渐渐接近仙山的身影。
那身躯过于巨大，又和宇宙怪兽相互交缠在一起，梁川根本看不明白妖龙身体的细节。
但他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因为他的眼皮根本已经动弹不了了。
灵能等阶之间的巨大差距，使得对方哪怕只是从他头顶上的高空掠过，他的身体便被本能所压迫，像一个瘫痪在床的病人，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只有下巴咔咔咔的不由自主颤抖着，颌骨像是要从脸颊上脱落下来。
对方的飞行速度实则极快，从遥远的太空飞到仙山之上，其实也就几分钟罢了。
梁川因那道朦胧的身姿而目眩神迷，良久之后，眼前又恢复了天清气朗的日出景象，他颤颤巍巍的抬起手中的笔，想要刻画妖龙的模样，下笔却是一团乱麻。
【龙】者，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即便在太空中也能凭灵气遨游自在，高等阶的灵能力面对低阶自带屏蔽占卜般的效果，别说用笔记录，贤者系统的摄影功能，刚才也只是录下了一堆混乱的色块。
梁川只能闭目冥神，极力回想自己所看到的画面，明明隐约能抓到一鳞片爪，却没法描绘出来，亦无法用语言表达。
他不禁心神摇曳，此世的妖龙可比彼世的魔物要夸张得太多了，这种妖类进化至完美的形态，实在是让人想要用“宏伟”这样的词汇来形容。
而人类，只有驾驶灵能机甲乃至于灵能战舰，才能与这样伟大的灵能生物相互抗衡。
梁川浮想联翩，想象着自己未来如果能够升入高阶，会驾驶怎样的灵能机甲和战舰，与这样的妖龙酣畅对决。
他打开自己的愿望本，左思右想，落笔又提笔，最终写下了“屠龙”二字。
努力的目标又多了一个。
梁川在朝阳中沐浴许久，画下了一副如被打碎鸡蛋般的太阳画。
他回到工房之中，开始改进自己的青虫稚子。
原先打算用六畜藤瓜籽制作青虫稚子时他便若有所思，如今望见了妖龙之影，便更是完全了悟。
他从一开始制作青虫稚子时的立意就太模糊了。
他总有意无意将青虫稚子以缩小版少女的模样制作，使她们实在太过于像“人”了。
灵偶师是汲取万物所长用以超越自身极限的灵能力者，若是他们制作的灵偶只是单纯的模仿人类，那岂不是在原地踏步吗？
眼下想要青虫稚子突破原本的极限，有一条捷径可走，那就是强化她们的非人之处，彰显她们本身的特异，而不是去模仿人类的形态。
她们应像妖龙一样，走在一条自己的道，而非人类的道。
梁川提起笔，紫音落在他的指尖，他便用细细的毛笔尖为她的眉心与眼角画上繁复的花纹，又在紫音的裸背上描画一条似花似虫的脊骨纹路，使她乖巧娴静的气质之中，骤然多了几分怪异的色彩。
寥寥点睛之笔，立意改变的一瞬间，紫音身上便暴起雷霆，她应声进入二阶，梁川的瓶颈亦摇荡松动。
如果今天未曾目睹那条妖龙，此后以六畜藤瓜籽制成更怪异的青虫稚子时，梁川应该亦能发现其不受瓶颈限制，也能悟出其中的道理，只是拖的时日要久一些。
青虫稚子们食用百盏花仙酿制的蜜制品，能够大有助益，此间应该也有类似的道理。
因为梁川觉得青虫稚子和虫妖精形貌相似，因此青虫稚子们也是下意识的不爱捕食虫妖精。
而百盏花仙却会捕食虫妖精，将其精华亦酿入蜜中，等于作为中转站将虫妖精喂给青虫稚子，使得青虫稚子们也汲取了虫妖精的野性，也有助于她们松动瓶颈。
完全明白了这点的梁川，开始为他的青虫稚子们一一涂画，很快，几只最强的青虫稚子便都突破到了二阶。
再为其他青虫稚子涂画，那些次阶的青虫稚子也有许多进入了一阶。
他又将六畜藤瓜籽作为灵能发条，制作出了新品种的青虫稚子。
于是，梁川自己的瓶颈竟也就此破除，便在这天突破到了三阶。
简直像喝水一样简单，梁川啧啧称奇。
他这段时间再未像以前那样，专攻于侍剑郎的丹鞘法和试剑决，依靠功法突破来进阶。而是不断制作灵偶，依靠灵偶与他组成的灵能网络，反哺他自身的灵体。
因为制作的灵偶主力多能算作是木偶天灵，所以他学自于青巫师的【服元功】，也跟着变得更深厚了。
他现在可以考虑灵偶化身的问题了。
在此之前，既然青虫稚子的晋阶问题有了解决的途径，他便先为自己的顾客们做一做追加的售后服务。
他在自己的灵网店铺上发了一则公告，公布两种方案，推荐顾客购买他制作的印贴，能把充满“未知奥秘”“商业机密”的花纹印在青虫稚子的身上，又或者购买配方神秘的蜜糖，都有助于使顾客的青虫稚子突破品阶。
这种附加品根本谈不上什么成本，梁川都不必自己动手，给弥弥提供了自己即兴乱画的花纹草图，弥弥便能源源不断的复印出无数印贴。
蜜糖也是一样的，仙山上藏着的虫子数都数不过来，每天在附近森林上飞行的祈蜜吃得饱饱，捕获的虫妖精不知凡几，蜜糖的产量也就非常之高，光靠梁川自己的青虫稚子们根本都吃不完，多余的蜜糖正好可以处理掉。
定下了一个实惠便民的价格，梁川便让桂桂留神对接店铺，负责记录订单。
等过几天，他正好要到鹿集镇去一趟，再把一批印贴和蜜糖都搬到社稷大厦去，请谢佳树雇佣经理人，负责替他管理仓储和寄送快递。
原本梁川没打算这么早回鹿集镇的，这个月农场的交通配额都快用光了，他自我感觉还可以再熬过十天半个月。
但尚郁芳昨天刚发来消息，与梁川约定三天在鹿集镇碰面，她的灵偶化身会把参童子绵绵送过来。
最早在前田的时候，梁川的这位上司就曾暗示过，等他三阶时便允许绵绵与他结绊，后来眼见梁川在仙山这么“拼命”，便说着要将绵绵提前送来。
期间尚郁芳那边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一些时日，结果竟让梁川赶上来了，他现在真的已经三阶了。
但往后的晋阶速度恐怕就再没办法这么快了，初阶和中阶之间的分水岭可是让许多灵能力者终身都无法逾越的。
梁川之所以能够这么快从一阶跃升到三阶，主要是彼世记忆所为他带来的“红利期”。
要知道此世可是彼世的“升魔版本”，彼世梁川的巅峰水平顶多相当于此世的六阶灵能力者，也就是说他的等阶越高，所能参考的彼世经验会越来越少。
得埋头深造一番，才能厚积薄发了。
梁川忙完闲事，消解了自己心中并不多的雀跃情绪，继续研究自己的灵偶化身。
弥弥已经决定好了，想让梁川为她制作一具剑奴躯体。
正常的侍剑郎需要将【丹鞘法】【试剑决】【洗尘功】三功圆满，在三阶时将自身炼为无垢剑体，才能提取无垢血，到神兵府去选取妖兽血脉，培育义体，再纳入魔剑意志，最终得到自己的剑奴。
但灵偶师不用那么麻烦，他们本身不是特别惧怕魔剑对灵体的侵蚀，对无垢剑体的需求不大，只要达到三阶，就可以直接提取血液制造义体剑奴，再反过来让义体剑奴自行修炼，由剑奴来达成三功圆满。
梁川以后的侍剑郎功法，就可以全都让弥弥来帮他修炼，自己负责享受弥弥提供的剑气和念气就行了。
弥弥的灵体会剥离到剑奴身上，因而现在这具符傀画妖，就成了没有灵体驻留的空壳。
这种灵偶空壳是很难再重新诞生出灵体的。
而且，喜好作画的梁川，最初在学园时本就有打算深耕【炼气士】流派和【符傀画妖】的。
一般来说，为了避免资源浪费，灵偶师不会为自己制作很多的灵偶化身，通常只是制作一两具灵偶化身进行通灵体验，再择其一，最后在中阶时培育为通灵替身。
因为灵偶化身虽然能完美容纳灵偶师的灵体，进行更为远程的遥控操纵，但非得灵偶师分出绝大部分意识去操纵，本体也就难以在同一时间行动，多数情况下只能休眠，在冥想状态中用意识去附体操纵。
灵偶化身的存在，相当于替死人偶，主要是为了保证本体的安全。
而一般的灵偶，具有自己的独立意识，能够单独作战，才是真正的多多益善，便于灵偶师发挥人海优势。
总之，梁川先筹备着将符傀画妖渐渐改造成自己的灵偶化身，在义体剑奴未做好之前，必要的时候，可以先和弥弥的灵体在符傀画妖里挤一挤。
虽然他不喜欢和灵偶的灵体过份亲近，但彼世毕竟也曾与弥弥共同驾驶过魔像，以近乎前胸贴后背的姿势挤在驾驶舱里，所以他对弥弥的接受度相对高一些。
既然决定要作为自己的灵偶化身，梁川便不再使用弥弥的相貌。
但弥弥还需要驻留在这具躯壳一段时间。
所以干脆选择一个折衷的办法，综合弥弥和梁川相貌中的优点特点，将符傀画妖的容貌做些调整，各占两人的一半。
符傀画妖的模样看起来变得中性了许多，仍留着长发，有着弥弥的温婉气质，鼻眼之间又带着些梁川的痕迹。
身材也做了些技术调整，被梁川修复成了平板。但身材紧窄、肩头圆润，依旧有些雌雄莫辨的感觉。
弥弥用反光的纸镜端详如今的样貌，扶着自己的脸，突然对梁川说道：“主人，如果我们生了一个女儿，应该就是这般的可爱！”
梁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天真灵偶天马行空的攻击，差点把梁川打得腰闪了。
他只能挠了挠头盔，最后说道：“如果将来我们晋升到高阶，也许就能诞生后代了。毕竟到了那时，已算是突破原本的种族极限了。”
他们用两天的时间将这具符傀画妖好好强化了一下。
身上的各种符纸，能够替换的，便全都替换成了碧珠和祈蜜联手制成的木灵纤维材质，不仅与翡郁流青之气相合，更能像木偶天灵一样通畅的运转元力。
梁川打算附身在符傀画妖身上前往鹿集镇，便将风吟雀舞的魔剑子剑也捎上，纸刃虽然也堪用，但剑气运行的效率肯定还是不如魔剑子剑。
此外，从墓穴中获取的铁树长剑，也被梁川同风吟雀舞一起挂在符傀画妖的左腰间。
依照参仙娘娘鉴定，这柄剑与如今的怪客松系出同源，但年代久远，并非用酸液烧蚀的工艺锻造，而是用雷击炼制的，剑刃高度碳化，可称为“墨锋”，正适合懂作画的炼气士使用，放在傩面乌猿身上有些暴殄天物。
之前在前田灵庙领来的参仙道褂，戴着抗荷服的梁川穿不上，符傀画妖穿着却很合身，像是夏季的轻薄无袖夹克，套在长衣之外，有着粉白的底色和青翠的花叶墨染，不仅彰示神官身份，也有助于凝聚参仙娘娘的注视。
梁川又制作了一幅画卷，挂在右腰上，当梁川的意识进驻符傀画妖时，弥弥的灵体便转移到画卷和衣袍上，这种灵体转移的应用出自于【灵咒·画中女】，是灵能力【画形】一系的灵咒。
灵咒是灵能力的拓展和延伸，梁川还并未仔细研究这个灵咒，只是基本掌握，但也已经能借助灵能力【画形】本身，做出一些基本的变式应用。
弥弥便能像一团流动的笔墨画像，在画卷和衣袍上自由流动。
符傀画妖的长衣被梁川画上了一幅荷塘夜色图，弥弥的少女形象游动于其中，掩在道褂之下，犹如倚靠窗檐半遮面的闺中女子。
现在的弥弥暂时相当于符傀画妖的次级灵偶，依附于符傀画妖而存在，通过【画中女】这道灵咒，梁川可以供应灵力将其召唤出来，暂时分裂成一个新的符傀画妖。
比起此前在迎宾道场时，梁川借着桂桂的信道远程连接在符傀画妖身上，如今渐渐通灵为自己的灵偶化身，以往他与灵偶之间单只是漏风的网络，如今本体和化身之间就像连接成了堤坝，在灵界拦下汹涌的灵能波浪，灵气吐纳和运转的效率大大提升。
这种汹涌而来的灵力，甚至给他带来一种实力极度膨胀的错觉。
梁川自觉，现在单凭符傀画妖，他便能打得赢过去的自己连带着一票灵偶了。
在贤者系统当中，有着一项专门用于模拟灵能力者战力的无奖励榜单，如今梁川的在战力榜单上，积分从521分一路抬升到了1258分，一下子从近五千名外提升到了第八百名，排在他前头的灵偶师只剩一百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