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在黑帮里的生活,颠覆了界对所谓“黑帮土匪”的认知。
最初,从寄宿人家出来上车后让界给所有认识的人打电话,然后收手机。
然后界才想起没跟其他人对过信息。树海和林隙带着树海的师兄弟进了警局,不过大师兄好像带着他们下基层了,说是警局中央的水太深,界也觉得很好,毕竟林隙才刚刚出来,他不太想让她受打击再钻回已经变成废墟的家里。
未夏吵着要去见他,好像被老师禁足了,这位更是重量级,界可知道她的真圣母和作死级别了。界也不太想让她受伤,老师虽然混,但是保护她应该是随手而为的事。
未闻和缭染照旧说谜语,拐弯抹角地跟界说还有一个老师捣鼓出来的大阴谋——能大到哪里去?还能把这片美国飞地政体都搞没了不成?
业先生和小柔姨都很冷静,只是说“你不可能有事”,“诶呀呀不要施压了,本来就破破烂烂的”,总感觉在说什么庞大的的东西。
上杉架带着他们越开越偏僻,没等问就碰上了围堵他们的卜生组成员,然后几个其他不认识的组也参与进来。
装备都很简陋,不过每个人都素质及高,人员部署都极其科学,不像像缭染家里全员高科技的狠活也是类似军队的素养。
原本界想着韵寻不一定能全身而退,打算先溜,之后再用上杉架给的电话联系。结果韵寻玩反而抓住他的胳膊,说了句“是上杉带我们来这里的。”
正好没走几步,几乎全员又都停下来了。上杉架从两人身边离开,走到队伍前面,环视了一下周围破楼里的大量枪手,再看向包围自己的人群,挑了挑眉毛。
“哎呀,卜生组的人半路又撤回去了,你们就陪我来喝喝茶,打几个电话吧,他们一定会给我个面子。”
随后围着的人们觉得确实不能陷在这里,陆陆续续地走到一边的屋里。上杉架没有停留,直接带着两个人离开。
界眯了眯眼,看了看韵寻,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点了点头,“或许这就是黑帮吧。”
那个房间里传来了密布的枪声,随后就没了动静。
来到通口组的据点时,经过了一条风俗街。上杉架在前面领路的脚步慢了下来,偏过头对两个人说:“有些产业必须存在而不能存在,交给别人也便宜了他们,不如攥在自己手里,也是个干什么都方便的去处,您说是不是,韵小姐,还有诸葛先生?”
两个人的脸色都有点差,这一路上全是安排两个人的下马威,先是用一家人的安全提出了合作,然后又各种威胁,面对这种下三滥的威胁方式,当然是——
“上杉先生,我可还带着有你给的号码的手机呐,再找不到地方,我们就干脆随便找个地方,有事再联系了。”
上杉架一挑眉毛,又笑了笑,“怎么会呢,前面就是目的地。”
在借宿一晚的人家那里两个人明白了底线的重要性。先是靠道德绑架,然后威逼利诱,再一步步打压、试探底线,直到利益最大化。
这几天他们参与了很多起无关痛痒的争斗,既没有打掉对面的据点,也没有保护什么,甚至因为两边拙劣的枪法,一个人都没死,不过界用铜笔化作的魔术杖反弹子弹,韵寻通过能力探知对方的配置,让他们获得了小队内的崇拜。
当然只是糊弄他们韵寻脑子比较好使,审讯手段高明,毕竟能看穿别人心思的,朋友都少。
至于能力的问题,现在是能力者被发现的初期,虽然信息时代传播速度快,但各国政府迅速地掩盖起所有信息,紧急对这陌生又突然的浪潮开展讨论,判断利弊、制定政策。
相比隔壁大国的水不漏,能力也被掺杂特效重新放出,使人们相信是新的短视频潮流,岛国这里由于正值首相换届,世家纷争,重要的不重要的都像筛子里的细沙一样向外漏,能力适合的迅速被应用于各行各业,财阀、旧军阀、新军阀、政阀明抢暗夺,底层的人也能隐约知道能力者的出现。
别看这群人只会窝里斗,没一个想团结一心,共同抵挡浪潮的,樱道人只能笑话你不懂他们了。
本来就是第其费得的殖民地,经济也不景气,每个人都盲目的活着,野心家是狗,企业家也是狗,出了事第其费得会兜底的——如果他们不想一个“区域”而非“国家”当监视敌国的桥头堡的话。
所以在主人划定的狗盆里抢食才是现在最应该干的事。
许许多多的小任务被下达下来,两个人倒也不是没有收获。第一是这群人完全没有任何想要告诉他们晴利家大小姐绑架真相的意思,能拖就拖,其次是通口组的政治架构极其严密,法条严苛。
这群人有一个组长,两个少主,一个黑手套,四个小组长,若干小队长。小组长负责产业,黑手套和少主是高级战力单位,组长负责把持大局,据说其他黑帮都有军师,不过上杉架觉得没什么必要。两个少主一个是第一次见面是跟在上杉架身后的人,另一个是在据点族长室前跟他们拖延、拉锯的。每个成员话都不多,但带着一丝狂热。
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看出了上杉架对于组织的掌控力不是很足。仿佛是空降的领导一般,外围成员都不知道上杉架是谁,摩擦地区的成员都是随便开两枪然后摸鱼,除非上面有人督战。
上杉架回来之后整天忙活各种事物,但还是抽空让手下恐吓一波再许诺一些东西。
几天下来界觉得当初那个衣冠禽兽的b格越来越低了。
至于组周围都很平静,仿佛不存在这个黑帮一样,秩序井然。当然他们这次要扳倒卜生组,所以在那边的地界开枪杀人,动静很大。
说起来自从来到樱道界也是疲于奔命,坐船过来,然后驱车到上杉清月那里,简单会面后又到了另外的城市寄宿一夜,第二天就再次开车来到第三个城市里通口组的据点。
等到再次问道什么时候跟卜生组开战,拿到信息,守在门边的光头少主终于开口,说这几天组长忙于制衡各方,明天就能开战,你拿你的,我拿我的,各不相欠。
“我们小队长看我不顺眼,不能给我们调个组?”界试探着说。
“十分抱歉,诸葛先生,规矩是不能变的,我们已经尽可能地优待了。”那个光头闷声闷气的拒绝了。
界看了一眼就跟韵寻回头走了。
“怎么说?”界日常向韵寻问那个光头怎么想的。
现如今只有界暴露出了能力,众人只是觉得韵寻脑子比较好使所以界带着她,实际上这几天带着韵寻避雷相当好使,界都感觉自己有点离不开她了。
“是想让你焦头烂额,比较好操纵。不过我总觉得上层对下层的掌控力越来越弱了。”韵寻肯定道,然后根据几天的高强度心脏对话,她隐隐约约说出了一个猜测。
“确实不应该啊,这群手下不该这么不老实吧?有事上,没事打牌赌两把。四个小组只有两个小组被派到这里,一个小组守家,人最多的小组反而待命。总觉得很怪。”
“上杉架不露面,我也无法得知他的想法,不过从少主那里看,一向人模狗样的组长最近几天有点心力交瘁,小组长也在骚动。”
离开据点后,两个人正碰上小队里和自己关系不错的田中太郎,碰了碰肩,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实的信封。
“队长说,这是组长让你们给传递的消息,交给京都(卜生组所在地)那边的警局,不要拆开,里面有卜生组的罪证,有利于明天的开战。‘到了当地可能会有卜生组的人追杀你,不过以你的身份那里也不会亏待你的,算是个闲手’——上面是这么传话的。”
“知道了,不会拆的。”,界深吸一口气。叹了出来。
又要上车跑路了。
没走几步,后面脚步跟了上来,排在了他的肩膀上,太郎凑到界的耳边,轻声说:“我偷偷看见队长跟敌人谈话了,可能是要针对你,最近小心点。”说完,若无其事的离开了。
两个人赶往车站,界歪头问道:“他怎么样。”
“一如既往,相当诚实。”
“那就没问题了,这次行动你要不要在这里等着,我自己去?那里可没别的队友分担压力。”
“不要。要是你栽了那一家子人不是要倒大霉?更何况虽然最近你可以独自判断敌人的一些情况了,加上我不是更保险?然后,然后我认为保持我精神状态健康的存在离开我很远的距离就像忘记钥匙一样。”她很少说这么长一段话。
韵寻明白自己和界只是很熟的朋友关系,通过心脏的声音也证明界也是这么想的(实际上界受父母在小时候的荼毒很深,以至于大量的常识灌输还是只能让他在朋友的区间内接受进一步的动作,但很难确认恋人以及暧昧的定义)。然而她无法摆脱心理的需求,心脏跳动的声音,就像飞蛾面对的火光。
所以她也理所当然的接受这特殊的交易。
界一听句子这么长,说明韵寻对跟他一起参与行动的欲望非常强烈,界也没有拒绝。
开始的路程非常顺利,租车上路,不到一天就回到了京都,两个人都觉得去看一下那天的寄宿家庭比较好,毕竟也是留宿了一晚,答应要保护对方的。
可走着走着,情况不对了。
“韵寻,有三拨人。”
“嗯,一波人看起来是想包围逮捕,一波是想歼灭,最后一波很急,跟有人在后面追着似的,不过确定是追我们的。都没穿统一服饰,没瞄着我们的都在楼上。”
“啧,我记下了,一共将近四十个人,我记下了,跑到警局就算赢。”
两个人掏出手机,打开附近地图,看着第三组离得还远,最后商讨路线。
“说实话,我现在紧张的很。”
“因为第二组拿着真枪?”韵寻又朝界这里靠了靠,“你不会怕的吧?”
“是不怕,不过能确定对方真的抱着杀死我们的心理过来的。”界的头上沁出了薄汗。
梦里的世界就像看电影,终究无法感同身受,那个夜晚杀戮说开就开,道馆里的人也都护着两人,让人只是后怕和措不及防,而这一步步逼近的杀意却真正让界有了走在钢丝上的感觉。
未夏现在怎么样了——他还有心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韵寻还得把她戳回来,皱着眉头问他是不是有事。
“没。就是体验生死的新手关太多了,还是第一次被逼着跑。”
实话说,腿有点逗。
“一起跑吧,”韵寻没给界回答的机会,“就只是按照地图跑。”
她的意思很明白:两个人都没必要当诱饵,韵寻离不开世界也离不开他,要不然就都放手。
“真是个不得了的人,”界默默加快了步伐,嘟哝着。
“我相信你没必要拒绝。”
两个人对话结束后默数了三个数。同时起跑。
后面的步伐瞬间加速,人群也躁动不安的流动着,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界抽出袖子里的铜笔,一甩手变成了带着大圆头的魔术棒。
后面的第二波人似乎分了一部分来拦截第三波人,第一波确实慢,几个人抬起枪,一梭子子弹就打了过来,正好打在界魔术棒前的一片区域,被反射了回来。
这支铜笔魔术棒的第一个用途是让“转”的力量传导至圆头,使周围的空气成为一体,子弹飞来后成为空气墙区域的一部分被反转。如果结束掉这个模式,圆头又可以与被触碰的物体视为一个整体,作为转动的轴点。
对面也是有备而来,因为打出来的子弹只是为了确认界能力的橡胶弹,打完手势后一队人马又抽出了腰间的武士刀,提着到加速追来。
界一看对面知道他的技能就知道自己多半被卖了,不过被卖到什么程度还不知道,韵寻和他一边喘一边交换信息。
“田中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真的,心跳能出错?”
“那就是小队长的事了——这包东西真的没问题?——有问题也晚了。你能判断出后面是哪三波人吗?”
“只能确定抽出刀子的是真关家的卜生组——你上吧,我没有战斗力。”
说完两人回身,韵寻急退两步,界抬手用魔术棒架住一把刀,差点被压到地上。他正对着阳光,之间光下的影子厚实得像墙,闪着寒光的刀砍空的声音让人直发毛。
界自己想了一下,就这力气的一堆猛男,如果硬拼怕是要寄了,思索再三,决定交谈一波。
“我们,不能谈一下吗?”
“不能,”对面虽然拒绝,但动作也停滞下来,这是有的谈。
“我,我的老师是真关家的座上宾!”界依旧拿着百试不厌的保命符亮出来。
拿着刀的壮汉们确实有所反应,但眼中流露的不只有惊惧,还有阴狠。
“界!快闪!”韵寻突然开口喊道。
界一个激灵躲开了重新发力的当头刀,却被后来的两个砍伤了胸口。界又是急退才勉强躲开。
“你们想干什么!”界惊怒道。
“他们是接的私活,已经收钱了,”韵寻从他们的心跳弥补了最后一块信息差,“不可能让你逃走,身份越高越不能让别人知道。”
界摸摸了摸怀里的东西,奇怪着为什么他们的行动跟这封信没有关系。
“聪明的小姑娘,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卜生组的行动人员把他们围了起来,到挂回腰间,“给我一个放过你们的理由。”
“他拿了多少钱买我们的命?”韵寻开始了谈判。
“二十万樱落。”
看来就是那个看他们不顺眼的小队长了。
韵寻:“那我出五十——”
“嘘——注意,你们不是竞价,你们是买命。”暴徒竖起手指,隔着头盔比了“噤声”的手势。
界:“可是你们还有‘竞争对手’吧?”
留给双方的时间都不多了。
“那你出多少钱呢?看起来你比那个女孩子还要聪明一点,人太聪明可是会死的。”
界:“我出两万樱落,别举枪,听我分析,”界注视着壮汉头盔后的双眼,“不然你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界的气势仿佛一下子平静下来,丝毫没有穷途末路的感觉,气氛的突然一变让周围的人都被压制了。
“你已经收了敌对势力的钱。完全可以私掉不管,不过你还是来了,说明你把那个蠢货的要求和报酬都当做了报酬,你只是想敲我们一笔钱。
杀掉我们,你一分也没有。”
为首的暴徒深深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胆子还挺大的,没吓破胆把自己的存款一股脑的往外拿。”
而且金额几乎正好卡在自己能忍受的底线上。
“不过,我怎么样才能保证你能在我放走你们后把钱拿过来呢?”他已经断定了两个人现在掏不出钱来,不然他们怎么不打车去送什么跟自己无关的东西呢?
界:“我——”
“我来当人质,这总行了吧?”韵寻打断并复述了界接下来的一套说辞,“等钱到账,放我走人。我们有背景,你有人质,最好都诚实一点。”
为首的黑道没什么要拒绝的,“成交。”
界刚想开口打断,又突然灵光一闪,陷入沉思——刚才的讨价还价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只能作为降低对方心理预期,作为人质时候博弈拖时间的手段,韵寻真的能理解吗?
他只能选择相信,目送韵寻和卜生组离去,然后继续一个人朝着警局奔去。
刚出巷子,剩下两个队伍也赶上来了,界不是本地人,没法绕他们,只能尽量让两个队伍接触互相拖慢速度。
对面两个组织似乎确实不对付,刚一接触就分出人来开战。棒球棍和甩棍让人群出现了一片真空,拥挤的人流给了界机会。
这里没多少路边摊,但是有不少门头。眼见有几个好手已经脱离大部队追上来,界也只好一挥魔术棒,敲在摆出来的样品桌上,连着路人把追来的一起砸了。
三个人钉在原地,互相对视,头上冒汗,都拽着一根金属棍子,门头的老板本想抄家伙追出来,一看后面还有一堆人也是赶紧退回店里,毕竟交了保护费,里面还算安全。
界是一定经不起博弈的,因为他的目的是逃跑,而剩下两个人都来抓他而且互为对手。都没动手意味着势均力敌,必须要争取他的帮助,不过想要破局界只需要给其中之一添麻烦就够了。
本想随便给谁一发旋转撂地上,没想到最后那波人的家伙抬手给了第二波一棍子,那家伙也够敏捷,挡住这次攻击然后拉开跟界的距离。
然后在两个人不解的视线中界果断撒丫子跑路了。然后正纠缠的两个人想都没想继续追过来。
警局就在眼前,界摸着口袋里的信封铆足了劲跑,后面又追上来的大部队也一脸凝重地跟着。
似乎都知道是最后关头了,后面追的两拨人不约而同地丢出手里的棍子,界边奔跑边用魔术棒将威胁反弹回去。
赢了!这是界在经历了梦里求生的憋屈,那天晚上刚刚开挂就打脸的憋屈之后最痛快的一次逃跑。
警局越来越清晰,脑海里的思路也越来越明了,仿佛一切过往的谜题都在此揭开。
对了,袋子里到底是啥来着?
一个让人心里发寒的答案涌了上来。
随着清脆的一声,他脑袋一疼,手中的魔术棒消失,天地颠倒,太阳像漩涡一般扭曲了世界,只有听觉仍然清晰。
后面的第二波人慢了下来成了一堵墙挡住了焦急的第三帮人。警局大院里走出来黑压压的一片。
“咔哒”一声,手铐锁死,两个人如此交谈:
“抓到了。是什么?”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报告长官,是海洛因,大量的,高纯度的海洛因。”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高啊。
意识坠入绿色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