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的话,安歌很想把这想成是幻觉。
用某种比喻来说的话,就是你好不容易跨过一个boss,正在开荒攻略boss,刚刚试探完它的技能还在仇恨区域外回血的你,上一个boss突然传送到你面前对着残血的你说:嗨,想我了吗?
我相信都会有跟被喂了某种不可名状的九转大肠一样的恶心的。
——冷静,安歌,要冷静,想想你为什么能够迅速脱离重伤?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救了自己,那暂时是不会对自己出手的。
似是已经看出他想通的科西切,说:
“看来你还不像上次一样彻底放弃思考。”
“你这话说的,那你岂不是败在了一个没脑子的人的手里?”
“不,你没听懂。”
科西切对安歌,其实颇多赞赏,即使他破坏了自己的计划,让自己几乎是一切重来,但即使是这样,他也不得不佩服此人在绝境时的思考能力。
说到这,他就不得不提她了。
她,塔露拉,远比他或者安歌想象的要重视整合运动这个组织。
她想把那做成家,感染者的家。
她的一次演讲在两人的心中都有过深刻的印象,至今如此:
“若我们同样以利剑砍下他们的头颅,若我们同样施加以暴行,那我们与那施暴者有何区别?
我们发泄了怒火,仇恨埋下了种子,世世代代永无止境,我们的出现依旧没有改变任何事情。
所以同胞们,我们要获得的,不是别人害怕的目光,而是平等,是真真正正的,人权。”
当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人权?如何取得?凭什么?
乌萨斯社会存在诸多矛盾,经济上、国际上、新皇的登基,而感染者只不过是明面上的矛盾而已,或者说是乌萨斯摆给民众看的矛盾。
这么好用的转移注意力的道具,让乌萨斯给他们权力?
简直就像是一只幼兽刚刚磨尖了自己的獠牙,就想从狮子身上啃下一块肉来一样不现实。
他曾对塔露拉说过,她是个本质的理想主义者。
这种人相当容易被残酷的现实击败。
因为最开始,他们就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
乌萨斯必须对炎国的边疆开战,否则社会的矛盾真的可以把这头还在喘息的巨兽压垮。
费奥多尔的能力不足以调和,他也没有足够的民心。
那么整合运动,如何在两者之间生存?
两国为什么要给他们资源生存?
整合运动,拥有大量军需物资,简直是前线最好的补给站。
只要她被现实击溃,自己的计划就能完成,靠着塔露拉给自己留下的整合运动当作筹码,他可以做很多事情。
可安歌,这个一直没有被自己正眼看待过的男人,做出太多让自己惊讶的事情。
那本日记上是有过一段时间的空缺的。
炎乌交战之际。
在自己埋下的内作的催动下,塔露拉的主张已经站不住脚。
诸多因素下,理所当然的,士气极大地削弱。
可安歌带领一只仅有七百人的部队,逃走了。
他没有带上日记,或许是他不想让塔露拉知道这些事吧。
这是破坏他计划的第一次,不能有大规模的叛军,而且还是安歌这样在整合运动有着较高知名度的人物。
有叛军,意味着士气完全跌落至谷底的整合运动的选择,彻底的只剩下逃亡。
而当塔露拉再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是冻原的战场之上,
前一晚,一张轻飘飘的信纸来到帐营,是安歌的求死之信。
第二天清晨,是战场之上的急传令。
那支七百人的叛军,出现在离整合运动所在位置不超过5公里的距离。
他们要归降炎国,筹码是……
新皇费奥多尔。
怎么可能呢?
一支几乎没有受过正规训练的部队,突破重重阻碍,把皇帝带到了战场之上。
但事实就是如此,而那时,再笨的指挥官坐镇整合运动,都知道该如何做了。
最近的整合运动剿灭了叛军,新皇亲自带军作战,拿下胜利。
她的理想得到了初步的实现。、
救下皇帝的英雄们当受嘉奖,封地和爵位。
赢得胜利的费奥多尔获得了民心,可以有能力暂时不再通过战争解决问题。
而自己更是死的不明不白。
自己被临死的他拖进去了。
他什么时候重返自己的宅邸的?
他不知道了。
唯一搞不清楚的,就是这么一个有如此才华之人,为何要去帮一个看不见希望的组织,甚至搭上自己的性命?
所以科西切说他完全没有脑子。
“不过你也不记得了,大可不必如此对我如此仇恨,我们就当作互相认识,如何?”
“你这话说的你自己信吗?”
如果要自己一直作为不人不鬼的东西存在,怎么可能?
科西切说:
“这你倒是误解我了,我无法控制你,一个能够让我附身的身体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得到的。”
“所以你的目标还是塔露拉?”
科西切摊手,说:
“正确。首先声明,如果你想解决掉我的话,不妨再用去自己的一条命,如果现在的你有那觉悟的话。”
“……看起来好像我的事情你差不多都知道了?”
“差不多吧,不过你倒是不用担心,我不会干扰你的,相反,我甚至很愿意帮助你,毕竟你是个冲动的主,难保你不会又做出什么送死的事情。我也不懂得我这技艺还能不能继续。
你是个赌徒,而我是个政治家,政治家,从不做赌博。”
“你就这么确信,我会和塔露拉再一次相遇?”
科西切听到这个问题挑眉,思考了一会儿,说:
“安歌,你相信,人与人之间存在引力吗?”
“哈?”
“有些人,注定了不可分割,给予了塔露拉重获新生的你,我想,就是如此。
所以怎么样?要不要和我结盟?”
“帮你夺舍塔露拉?”
“没错。”科西切微微俯身,说:“如果说上一世的你,是个没有脑子的傻子,那么这一世的你,一定分得清楚,利与弊。
用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获得我的帮助,这可是笔好买卖。”
可安歌几乎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选项,他说:
“好神棍的引力,那我也说个很神棍的概念吧。”
“科西切,你相信文字是带有力量的吗?”
“相信。”
“当文字将那真挚的感情传达到我的内心时,她就已经进入了我的内心,而你,政治家,我为什么要用她来和你这个随时可能背后捅我一刀的家伙做交易?
我记得你们之间有句话,叫: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维持这样的关系的,但,我不想。”
“那行吧。”
科西切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减弱,眼里尽是戏谑。
安歌很讨厌这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这一次谈话,科西切其实就想种下一个种子。
一个让自己有利用他的想法的种子。
他的话里话外传达出的最主要的想法就是,他不想让自己又死一次。
那么自己呢?当然也不想死,就像他之前问塞尔的那个问题一样,下一世的自己,真的能说是自己吗?
科西切无疑是懂得他的,赌徒嘛。
当心中的筹码又多了一分的时候,谁又能说清楚,是助力,还是疲弱?
安歌难以分清,干脆就不想了。
他只能先看眼下。
“算了,我也懒得和你斗智斗勇,只要你别捅我一刀就行。”
“感谢理解。”
“不过,你是不是该和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他抓起自己的尾巴,说:
“我可没听说过还有变物种的说法的。”
“嗯……这个的话,你让我试验一下。”
他站起身来,穿过半掩着的蓝色帘子,走到自己面前。
安歌嘴巴第一次张的仿佛能赛下个鸡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又祸害了哪家的姑娘啊?”
英俊的斐迪亚公爵摇身一变,成了美丽的黎博利女子。
清纯可人的脸蛋搭配一身精致而典雅的黑红相间的服装,高挑的身材让她显得优雅而透露着一丝诱惑。
科西切俯下身来看着他的样子,纤细洁白的手摩挲着下巴,说:
“看来,和我想的应该不差。”
“什么?”
“是人类的潜意识。可能是你之前那个问题的答案。
这么解释吧。
比如说:混杂在随处可见的海报、图画里,乍看之下意识不到的文字,又或者是夹在电影画面里的一格照片,它们虽然不会被人明确感知到,却一定会被刻入人的意识深处。
这就是心理学中的潜意识效应。
当然,如果是单纯的催眠,那要经过许久的养成,才有可能有这样的效果。”
“说人话。”
“简单来说是你身体的本能变化,我的技艺将斐迪亚的天赋能力俯身于你的身上,而顺应我技艺的本能变化,那是你无法控制的东西。
或许是,你下意识认为,在使用了我的技艺治愈了你,察觉到了我的存在后,觉得已经和我融合,往着有这一天赋的斐迪亚进化。
毕竟如果是我的问题的话,我已经换了一个种族,按理来说你也该变换才对。
不是挺好吗?作为另一个世界的你,成为斐迪亚后才拥有了这边世界的病毒的抗体,至少不用太担心被某种不明不白的病毒感染的风险,还拥有了这个种族强大的自愈能力。”
“所以,变不回去?”
“我觉得是这样没错。当然,也许有别的方法,可能我说的不一定对。”
“那……和你没关系,你能变回去吗?”
科西切转了个圈,看了下自己,确认没问题后,说:
“为什么?还是说你更喜欢男的?”
“那你就喜欢当个女的?”
“我无所谓。”
科西切说:“我活过的岁月远比你想的要久,久到我也不知道我最开始是男是女,比起科西切,卡谢娜,在黑蛇漫长的岁月中留下过更深刻的印象。
而且……”
她看向安歌那难以接受的眼神,道:
“作为女性,有着很多便利,比如,获取信任之类的。”
“你都说出来了,还有用吗?”
“你觉得呢?”
她想了想,说:“不过,最关键的还是,我说的潜意识吧,我要一直用着科西切的形象,万一哪天你嘴一张,口风一吹,我就暴露了怎么办?
这可是龙门,我的老对手魏彦吾在的地方,你猜他要是知道我在这,会发生什么事情?
或者你直接前往乌萨斯,再去一次我的领地。
哦,我忘了,自从上次战争后,那就变成塔露拉的地盘了,刚好我们各取所需。”
“……所以你以后就这样了?卡谢娜?”
“嗯,那么,往后多指教吧。”
她伸出手,可安歌却不接受。
无论如何,怎么样都不能改变自己身边有了个随时好像都要吃掉自己的玩意儿。
这比喂那不可名状物体要恶心更多。
似是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她收回手,说:
“我先给你个,你漏掉的信息吧。”
“什么?”
“在你那天晚上,寻找手电筒的时候,你还记得你寻找的顺序吗?清晰的记得。”
安歌想了想,说:“谁会记得这种没有价值的内容……”
他愣了愣,说:
“潜意识?我潜意识已经把那段时间当作了没有价值的内容遗忘,所以……真正的犯人是在那段时间进来的,那为什么监控录像……”
如果是这样,他没能知道对方发起挑战就能进入自己领域将物品放在那的事情就能够解释了,可是还是那句话,监控录像没有任何记录。
“再怎么废物的信息,在那么多次的观察下都应该能够注意到了才对。对方的手段是什么?”
“这个嘛,答案我当然能够直接告诉你,不过,需要些许代价。”
这句话卡住了他,说:
“算了,我自己推理吧,谢了。”
“不用谢,对了,提醒你整理下自己的仪态,有一位要过来了,给她觉得你是个精神有问题的人,可就不好了。”
说完她又坐了回去。
安歌虽然不理解,而且还有点恶心她那像看某种稀有物种的眼神,但还是听她的。
啪!
转眼一看,一只手拍在了窗台上。
苍枫抬起头,和他双目对视。
“哟。”
“……差点还忘了你这个麻烦了。”
——多事之秋啊。
安歌心中满是无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