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她亲眼看到南不难摧毁了世界。
虽然很难让人相信,但是...见到事实的她不得不信。
昨晚,她躲在他的身后,她看到了怪兽,看到了他的身姿。
看到了他呼出的气息让世界颤动,看到了他挥出一拳,世界顿时碎成一块一块的样子...
世界分明被摧毁了,本来应该是这样的,本来应该如此才对。
世界现在本来应该还是一块块碎片才对...
但是,她接着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怪兽,不记得世界的毁灭,甚至不记得和自己吵架的那位同学南不难...
什么都不记得,真可怕。
好在,发现自己能力的她,使用能力恢复了记忆,与此同时发现了惊人的事实——世界的存亡与和平,竟然与一名和自己吵架的少年有关。
油盐不进又满脑子妄想...这是她先前的评价,但是经历世界毁灭的她明白了了他并非如此,他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身上带着尖刺的他,独自背负了拯救世界的责任。
他看上去能够轻易地拯救世界,但是...他的表情和眼神又昭示了拯救世界绝非毫无代价。
那么,代价是什么?
雪之下雪乃从昨晚就开始思考南不难这家伙为什么会露出悲伤的表情,他...到底需要支付什么代价?
从相遇开始,到他和她不怎么友善的对话,再到他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她细细地回忆,试图从其中寻得一点消息。
【你会忘掉这件事】
她的脑中闪过一句话,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忘却】是她得到的答案,毕竟如果她没有发现超能力的用法,现在应该也应该是忘记他的状态。
他被所有人忘记了吗?
意识到这件事情之后,雪之下雪乃的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一样,压抑的感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让人感到胸闷,心脏的跳动都慢了几拍。
【人的一生有两次死亡,肉体一次,遗忘一次。】
她知道,南不难的肉体不会消亡。
但是,【忘却】会让他消亡,从社会与存在的层面上。
他已经“死”了多少次了呢?
自己的超能力恐怕也和他有关,不然怎么会感受到这样的连结?怎么会有莫名的情感?
她感觉很烦躁...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课上,甚至还因此走神了,还真是丢脸。
等等,等等,还没确定别人有没有忘掉他,自己没理由在这里胡乱猜想。
要去求证....问谁?
正确地选择是....平冢老师,去找平冢老师。
平冢老师很麻烦,不过现在她必须去找她。
找她问清楚,她到底还记不记得南不难这个人。
如此想着,心绪飘远,此刻下课的铃声把她拉了回来。
于是她站起身来,朝着教室外走去。
雪之下雪乃面对了平冢静,当面问了她。
“我居然今天才注意到有这么一个别扭的学生...”平冢静的话,让她感觉有点可怕。
原本就不平静的心境,此刻掀起了波浪。
昨天,她能看出来,平冢静老师和那家伙的关系很不错。
然而到了今天,两个人就变成了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原本存在的南不难毫无疑问地“死”了,似乎除了她这个和他相当于陌生人的家伙以外,没有人记得他。
有种莫名的寂寞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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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她坐在侍奉部的教室里,等待着平冢静的到来。
她既然发现了南不难的别扭性格,那么就八成会带着他到这里来,而她也要抓住这个机会,找他本人来求证昨日之事...问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身上超能力的原理。
有些坐立不安,所以她翻开书,希冀着文字能够让她冷静下来。
风再次裹挟着樱花花瓣从开着的窗户之外吹来,有一瓣飘到了她的书上。
她小心翼翼地捻起了书上的樱花花瓣,盯着它...
哈,果然还是理解不了他在想些什么。
她朝门望去,看到了两个人影。
果然来了。
不等多久,平冢老师便会自己推门进来吧。
然后,便是有些长久的等待。
那两个家伙居然在外面吵了起来。
“我不要去隔离病房!”稍微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
隔离病房...病房...
她在心中默念着...
雪之下雪乃,愤怒了。
爱书的她甚至把书页按出了褶皱。
该死的家伙,真是失礼,要不是想要知道一些事情,她才懒得和这油盐不进的别扭家伙接触。
她抹平褶皱,继续等待,结果...
太久了,太久了!
有些恼怒地推开门,平冢静揪着南不难的耳朵,南不难咬住了平冢静的一只手。
“好痛痛痛...臭小子!给我松嘴啊!”恼羞成怒的平冢静老师松开南不难的耳朵,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他好像是被打死了一样软下身子来,平冢静趁机挣开他的嘴,在一边甩了甩手,又拿出手帕来擦了擦...
而南不难...先是像似了一样趴在地上,然后又慢慢地爬了起来,缓缓地揉了揉脑袋...全程都像是慢动作。
两个人看着对面...笑了起来(只有平冢静)。
南不难冷眼看着她。
“一般来说,这不应该是不打不相识的场景吗?!给我笑啊!不难。”
“老师已经不是看jump的年纪了吧...趁早从中二病里面毕业吧。”
雪之下雪乃还有加藤惠无奈地看着那两个人如同姐弟一样互动,即使不认识了,即使忘记了,她还是能精确地找到他,然后把他带到这里来...简直就是孽缘。
再然后,几个人走进侍奉部,四把椅子被抽出来。
南不难、平冢静、雪之下雪乃...还有大家看不到的加藤惠小姐坐了下来。
“谢谢。”加藤惠小姐及时地向南不难表达了谢意。
南不难对她的印象很好,悄悄地竖起了大拇指来。
加藤惠歪了歪头,然后悄悄地看了看剩下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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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会说实话,油盐不进的别扭家伙,应该是说你自己才对。”对于雪之下小姐再次复读先前对他的评价这件事,南不难的决定是...再次针锋相对。
风在此刻也不再吹拂,雪之下雪乃和南不难死死地盯着对面,一点都不肯松口,仿佛不盯住对面,对面下一刻就会逃开一样。
教室里的空气倏然间有些闷热。
“我这次带他来,是来拜托雪之下同学你...”平冢静再次重提让南不难加入侍奉部和让雪之下帮他解决别扭性格的事情。
“我知道了,我会接下这个任务。”雪之下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如此答应道。
“哈,我就接受好了。”南不难也不再反抗。
“欸?这么简单吗?这算什么...”平冢静有些混乱,明明南不难之前反抗那么激烈,见到雪之下之后却变得这么干脆了呢?
“不难,你该不会对雪之下同学...”平冢静有些严肃地看向了南不难,抓着他的双肩。
“完全不会!简直麻烦得要死。”
“接受不能!感觉自己的贞操会被夺走。”
两个人同时表达了对对方的厌恶...在相同的时刻对上了,巧合得有些过分。
两人双手抱胸,把头别到一边去,不屑于去看对面。
“看来老师我需要去冷静一下了,我就先走咯,你们好好聊,年轻人有冲突是正常的...况且你们看起来关系蛮不错的嘛...”说到这里,平冢静也打算先行离开,留下南不难和雪之下雪乃两人好好谈谈。
【我要先离开一会儿了,南同学。】
加藤惠在自己的本子上写到,她同时举着本子和手机,手机上是她家人打来的电话,她要接起来...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好了。】
南不难也如此写下自己的想法。
雪之下有些奇怪,不过她也没有多想...
于是,【侍奉部】里面只剩下南不难和雪之下雪乃。
沉默些许时刻...两人同时开口。
“昨天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你还记得多少...)
两个人像是哽住了喉咙。
“你先说”*2
“我先说”*2
南不难烦躁地用手指敲着桌面,雪之下雪乃干脆烦躁地翻开了书...
过了许久,也许是一分钟?又或者是一个世纪?
尴尬的时间过去得总是很慢,在雪之下雪乃觉得快要无法忍受之时,南不难终究是发话了。
“你是如何想起来的,想起来了多少?”南不难单手撑着桌子,看向正在读书的少女。
“啪...”用力地合上书,雪之下雪乃清了清嗓子。
“全部。”她如此回答道。
“那么,你有没有感觉身体有奇怪的地方?”
“没有...我感觉很好,好得不得了。”
“你在说谎。”
“你怎么确定呢?”
“你我之间的联系...能感觉到吧,那是我逸散出去的力量。”
“果然瞒不过,但是...那又如何?”
“没什么,不过是提醒你不要过度使用力量,找到机会就赶紧摆脱它,它和你想得不一样,这力量一点都不温柔,就像这一点都不温柔的世界一样,使用过度的话... 或许会承担什么代价也说不定。”南不难低头看着桌面,劝雪之下雪乃小心自己的力量。
说起这个话题,南不难的声音稍微有些沙哑,这对他来说显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情绪,被传递到了雪之下雪乃的身上...
远处的平冢静感觉心口一揪,差点把烟蒂咬碎。
加藤惠稍微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
雪之下皱了皱眉头,那种感觉又来了,一提到这件事,就会激起如同ptsd一样的反应吗?
“代价?就像你被【忘却】一样吗?”雪之下不拐弯抹角,而是直入正题。
而南不难只是无奈地捏着鼻子,皱着眉头,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
“...连这一点都知道了啊,该死,我昨天就不该因为担心而带你去。”南不难咬牙切齿道。
“唔...南不难先生居然还会担心别人,我一直觉得你只会和别人吵嘴呢...”不带一点调侃的意味,雪之下雪乃如此说到。
她放下了书,双手合在一起,撑在下巴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南不难。
“啰嗦,想知道什么就赶快说,然后照我说的做...”
“看来你确实不懂怎么和别人交流,这一点根据平冢老师的两次委托,确实是很有必要改善的地方。”
“啊...我是不懂,但是那又如何呢?就像你说的一样,我会被【忘却】,然后之前所建立的一切关系都会消失不见,这样的话,交流又有什么用呢?还有,你平常交流用的态度更让人火大吧。”南不难挪动位置,坐到了雪之下的身边。
“你作为拯救了世界的人,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你对于我来说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救命恩人...而且我接下了平冢老师的委托,可爱的我绝对不允许自己违约,也不会允许自己违背恩情,即使这份恩情的对象是你也一样。”雪之下雪乃昨夜思考了一夜,这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所以说,你想要帮我,是吗?”南不难盯着雪之下的眼睛,如此说到。
“没错,我要帮你,不仅是你的交流能力,拥有从你身上获得的能力的我,说不定能够代替你拯救世界也说不定...这样的话,你就不用因为被遗忘而难受了对吧。”她如此设想到。
“...”南不难沉默了。
雪之下在等着她的回答。
“省省吧,然后赶快放弃那份力量,我会寻找方法帮你去掉...这份力量要付出的代价是你的全部,谁知道拥有这份力量的你会不会在下次世界重置的时候被遗忘...想想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社会关系,别这么轻易的做出不负责任的决定...我不想看到别人也因为力量失去一切。”然而,南不难的回答毫不留情。
如此干脆的拒绝,他...显然不想让别人承受这份力量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