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本该不存在的二月二十九日,在这一年中也是存在的。
今日是二月二十九,也就是所谓四年一见的日子。
至在沉想中忆起了这点。
待夜色彻底降临,仁慈既没有告诉他要去哪里,也没有允许他去酒吧沾上一点适合今晚的酒。
给至蒙上眼,她与身边那位幽灵一样的小姐沟通了两句,期间没让至听清到底说了什么。
没到半小时,公安便听不到本来存在于周围的人声了。
脚下的质地变得奇怪,从城市的钢筋水泥变成了一种软乎乎的感觉。
【那大概是草地】,至是这么判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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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好吗?”
他在无法视物、眼前一片黑暗的情况下问道。
回过神来,两人已经走了好长一段距离。
“没有呢。”
仁慈的语气十分平淡,依旧让至猜不到她现在正在想什么。
翕动嘴唇,至斟酌后开口道:
“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脚底传来的触感叫人安心。
一直在前方带路的仁慈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一味地继续向前迈着。
至在她握住自己手的掌心中找不到一丝迷惘,仁慈好像清楚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也不会产生任何危险。
从蒙住眼睛这点看来,仁慈想给他的应该是某个惊喜。至于是什么惊喜,至完全没有头绪。
脚下出现上坡的质感,至合上在眼罩内睁开的双目。
这种什么也看不到,完全依赖她的感觉会使人上瘾。
声音从前方传来。
仁慈在这方面没有隐瞒的意思,老老实实回答了至的问题。
得到想要的答案,他将嘴巴闭住不再说话。
……
安静。
周围没有蝉鸣,也没有其他动物的声音。
连一丝鸟叫也听不到。至耳中能听到的就只有脚底踩下草地时的沙沙声,以及他和仁慈轻微的呼吸。
空气在雪停之后保留在凉爽的阶段,既不会过冷,也不会粘稠地将人逼出汗来。
所以仁慈递过来的手才一直保持着舒适的温度,即使握久了也不会忘了它的存在,在他轻轻捏一捏享受时还会遭到对方象征性的小小反抗。
草地的气味涌入鼻尖,带着清脆的,泥土特有的淡淡腥味。
仁慈还在走。
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停下,也许是在寻找什么,也可能是在单纯地等待。
其实不会停下也好。
他突然冒出了这样无厘头的想法。
只要维持现在这样,其实也不错。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仁慈停下了脚步。
“到了。”
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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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在眼睛里的,是一片洁净的星空。
漆黑的夜幕中没有一朵碍事的云,正因如此,天空被毫无遮掩地展现出来。密布的灿烂繁星点缀在夜空构成的背景板上,亮度大小不一,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在和蔼地将自身的光洒在草地上,同时洒在至和仁慈的身上。
总是能听到这个名词,然而实际上能令至真正意识到【星空】为何的,只有如今视野里囊括的这一个。
“躺下吧。”
在他被眼前难以描述的星空深深吸引时,仁慈说话的声音自侧边响起。
至回过头,看见她在草地上直直躺下。
强迫着不去看身后照射下的星空,至也选择慢慢、慢慢躺在了仁慈身边。
“这里———”
至想要发表感慨。
“嘘。”仁慈把手指凑到嘴边打断了他,“还有一会呢。”
【还有一会是什么意思?】
话在说出口前被头顶的光辉堵了回去,至没法问出口,因为眼睛其被目视的东西抓了个牢,强烈到相邻的感官都失去原本的效用。
“我一百五十年前左右在这里待过。”
明明不准至打扰这片星空,仁慈却自顾自说起话来。
躺在温柔的草地上,凉丝丝的柔软接触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这种感觉并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反倒安详地抚平了至心中的一切情绪。
“当时具体是怎么来的这里的,差不多已经忘掉了。但是那天见到的东西,不论什么时候都忘记不了。”
仁慈的脸被点点星光照出形状,至注意到她在微笑,不止是嘴角,就连眼睫毛都是在坦露出这样的情绪。
“我想,总有一天也要让别人也看看这个。”
对着黯淡但足够耀眼的天穹幕布,仁慈小声道。
至张开嘴。
“看,来了。”
仁慈道。
于是想说的话又没能说出口,夜空中产生的变动让至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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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细微火花,第一颗闪耀的亮点从视野中赫然出现。
随后草坪的尽头升起了第二颗、第三颗。
没等想起眼前的画面为世上的什么现象,数不尽的亮光跟着自地平线的另一头追向首颗划过的流星。
天空动摇着旋转起来,刚才还很安静的夜空霎那间迎来了繁复多彩的热烈。
虽然是无声的景象,铺在面前的天空却自发地变得像热闹了一般。整个崀齐壮观地移动起来。
很快便没法分清哪些星星是不动的,哪些是正在划过。
人类发明的贫乏词汇已不能描述出现在此的美丽。没人敢在这片星空前发出声音,简直就像害怕会吓跑了它们一样,连呼吸也不由得放轻了。
漫天流光闪过至的眼睛,一并划过他的衣袖,他的鼻尖,还有他外皮之下的脑海。
周围的草地也被这片星空吸引,在原本有风的情况下停止了摇晃。安静地围绕在视野中硕大的星空边,为划过的流星们挡住可能吵到它们的东西。
壮观、而又无声地震撼。
……
仁慈的声音没有让旋转的夜空失去颜色,把呆滞的至从忘我状态中拉了回来。
“什么?”
至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开口问道。
他转动眼睛看向仁慈的脸。
“这就是,我的终点了。”仁慈慢声重复了一遍。
仿佛有不存在的片尾音乐响了起来,仁慈盯着美得摄人心魄的流星雨逐步说道。
“【人类一样的生活】,【重视自己的人】,【自己重视的人】,【待在他们身边的权利】,【可以随时看到他们的世界】。”
宇宙下沉着远去了。
她没有看向至,至却觉得她正在看着自己。
天空还在旋转,在热闹中静静聆听着她的话语。
“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要是人生有终点的话,那么我的终点就是现在的这里了。”
至说不出话。不知道天上的星空偷去了发声能力,还是仁慈微笑的神色在这下面存在感太强。
“作为回报。”
洁白的散发没有被流星的光芒染上颜色,依然保持着它万年不变的洁白。
“身为恶魔不怎么好用的能力,陪你说话的声音,帮你煮吃的、料理家务的学习。”
仁慈抚上自己的胸口。
“这就是,我能给你的所有了。”
没有刻意提前想什么煽情的词,她所说的话全是在自发由心情催生而出的。
“那可真是……”
听仁慈全部说完,至这才找回了一点语言能力。
“给我的部分也太多了啊。”他感慨道。
“是吗?”
仁慈轻笑道,“我倒是觉得你给的比我的多得多。”
*
不知不觉,流星雨逐渐迎来了尽头。旋转的星空也变得迟缓。
两人面向星空。
好像曾停止过交谈,但失去意义的时间不能分辨那是否为事实。
“至?”
“什么?”
手被什么东西牵住了,是十分温暖熟悉的东西。
“来接吻吧?”
至把视线从落幕中的流星雨中移开。
似是开始觉得有点过于强硬,仁慈不敢看他地重新调整说辞。
深吸一口气,仁慈的语调变得自然而柔和。
“来接吻吧。”
最后还是稳定在了最初的说法。
至表示愿意地捏了捏她的手,这次没遭到任何反抗。
仁慈扭过头,脸上出现温柔的微笑。
至知道自己脸上也是这个表情。
星光把两人的身影映在暗绿的草地上,他们互相凑近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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