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外功,天下人皆知少林的金刚不坏。
千年正宗,威震宇内。躯体如神兵般刚硬,更有金属的坚韧。而对从硬桥硬马练来的寒门武者,少林金身的硬就代表了外功的尽头。
而大家子弟,却不会如此目光浅薄。历经八千年,许许多多的天才亦创出各式外功。如道门身化青云的奇功,花谷济世救人的慈悲法门,唐门将全身上下每一寸都练到能触发暗器机关的外功。
但在这许多或正或邪的门派之外,更有恶毒可怕,难以想象的练体之法。例如在胎中才能练成的外功,挖开内脏,寄养妖魔,蛊虫的邪法…
而薛玄卿也不知道,这一支脉的练体之法是否……来自那些最歹毒可怕的魔宗。
“…………”
男人静静盘坐在自己的舱内,五心朝天,暗自冥想了许久…但最终,还是要睁开眼。
在他面前,是一团云朵样的丰腴肉团。在海水池中也不会沉底,更是挥舞着那云雾样的肉块,在这冰玉柜中的一池死水里,应着没有人能看得见的水流飘动。
在其中,更有颗脑袋大的月黄色光球放出温润的光,即使在这块肉中,也像是云中月般若隐若现。
已不能再拖延下去。再过不久,这颗蛟珠便要失去神异。更何况,自己不是在与父亲禀报时已经下定决心吗?
无声放出强横内力,没有支撑,男人便从盘坐徐徐漂至站起。
而同时,那较常人更白皙水润的皮肤变得更吹弹可破。眼中与须发的黑色渐渐淡去,肤色也从近似常人变作鱼鳔色泽。
红润肌腱和淡黄色的脂肪,根根白筋隐约透出。更有形状与常人明显不同,肺部与心脏格外庞大的脏器。而随着脏器也渐渐透明,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特征,牙齿的数量,肺内的絮毛,有些许异样的骨架,都展露出来。直到骨架的色泽也淡化消失,整个身体,除了发出淡蓝色光泽的经脉,丹田与髓海都化作透明,只能看出淡淡的描线。
然后,他才伸出手。无色的手臂浸入冰冷的海水,显出的色泽差距在片刻后也同样消失。只能看见那团肉云莫名被印上五指的纹路,被握起来,切开层层粉红色的云朵,离内里的珠子越来越近。
而后,当那珠子半暴露出来时,那五指留下的印痕忽的消失。
并不是松开了手,而是握住了不会被按下手印的坚硬蛟珠。
……这样,确是正道吗?
薛玄卿分不清。抛去父母所赐的身体去供养邪魔自然是歪道,而已人的血肉修行更是邪途。但不论是昆仑还是大漠…都用妖魔入药。哪怕是最惜羽毛的江南家族,也以妖魔来养药草。
而这门外功,一世只能吞入一枚妖腑……
思量间,男人的五指已经没入蛟珠之中。并非刺穿,也不是如水般化入进去。而是那经络与蛟珠向连,血脉相接。让一股醇厚如蜜的月华内力顺着经络向体内蔓延。
此时,手臂也无法再维持那全透明的姿态。骨骼与血肉因异力而时隐时现,在月华内力的冲刷下,经络迅速被撑开。而随着继续伸手按进蛟珠的核心,手臂的一些透明部分亦不能与蛟珠相融的皱起,被慢慢顺着手少阴心经而上的蛟珠撑开。直到最后显出人肤本相,被撑的涨裂开来。
不只是皮,肌腱,骨骼也受着同样的压力。哪怕他不缺历练,在蛟珠升到手肘时也汗流浃背,肘间软骨格拉拉的响。
但他不能停,也不会停下。
一旦开始,就只有功成一途。将手臂拽出缸中,那枚头大的月亮依旧卡在肘间。小臂的皮肉却已经开裂散落。透明好像雨水的血洒落在地板上,随内力散去复归鲜红。
另一只手握住自己的手肘,握紧后再向内发力。将不断往经脉中喷出黄色妖力的蛟珠吞没,而随着外功中所留下的窍门被触发,蓝色的内力被渐渐染成同样的黄色,而黄色的妖力却逐步变浅,变亮。肿胀的好像皮球一样的肩膀上,隐约可见裂碎皮肉的肩胛内放出明晃晃的金光。
挤压肺脏,侧靠着心室。男人许久后,终于将这颗明珠放在了肝与心之间提前准备好的篓室中。
深深地吐气,直到肺脏压成两块扁扁的餅,肺内的瘀血如泉般涌出。
而后——深邃无比的吸气,将肺部与胸膛都一起吹涨起来,全身更是一层层归与原本的色泽。
随着两肺撑起,那明珠被挤压着完成最后一丝调整。而随着“喀”的一声。薛玄卿七窍之中金光爆射,即使隔着胸膛也能看到内力的璀璨月色。
船上,无论是周身碎裂的行僧,内力深厚的小道士,或是同样内力浑厚的女孩,乃至于其他薛家小辈,都不得不为之震慑。那已有人高的妖虎更是本能的钻进主人狭窄的怀里不安的叫唤。
船下,百里海域因他的一个念头而平复光滑如镜。水中的鱼群好似被冻住般一动不动,就是被行驶着的楼船撞的鱼仰鳍翻也不敢动作。
船内,在一个呼吸间,皴裂的皮肤已恢复原先的白嫩光滑。意念一动,屋里的衣裳便被裹挟着飞来,有些粗糙的拍打着套到身上。
而感受着屋外十几个单膝跪地,赶来恭喜自己的族人。
薛玄卿知道,自己确实超越了父亲,突破了内力圆满的天关………
成为或会成为十大高手中的一人,拥有翻天内力的破境武者了。
—————————————————————————————————————————————————————————————————————————————————————————————————
不偏不倚,在第十日的下午,破了个大洞的楼船拖着仿佛要把港口塞满的巨大尸身回到港外。那庞大的身躯在距离岸边还有几里地就搁了浅。巨大的角斜插向天空,另一侧像船锚一样挂在地上。
这样庞大的生物只能慢慢分批次运上岸,不少不好保存的材料更得在此时就地切下来卖。因此,第一波下来的还是薛家几人,以及李华和亚里莎放担架上抬下来,浑身包的跟木乃伊似的屠。
月蛟鳞,几百尺的月蛟皮,月光藻,一整只几层楼高的蛟翅,那在岸边都能看的清清楚楚的一侧巨角。更还有看着卷面数字难以想象的蛟骨,蛟肉,筋,内脏和皮膜。即使被压价,也是天文数字一样的财富——就算用金子来存,几个人背起来也会非常招摇。
这薛家发来的单子让几天里用药浴化去不少淤垢,身形和荷包都清瘦了不少的周游内心安定下来。
但看着他们这幅狼狈样,暂时用神元存下了之前感悟,再趁机用友情价从薛家买点蛟龙血肉的姒映忍不住想去埋怨几句。屠伤成这个样子,可不是几个星期就能养好的。而少了这一大战力,霓州之行恐怕要再生波折。
另一件事,就是那道只有他能看见,时不时在面前闪烁一下表现存在感的光幕。
{残余的命格受到影响。}
……管那么多呢。搞到这么好的食材,先撮上一顿再说。
姒映却是甩开心事,倒是屠和李华心事重重。
一者内疚与在波涛上乱打一气,最后只打到一条月蛟。要把自己的那份全送给薛家做赔罪。
一者思虑着任务提示中打着复国旗号的那批霓州人。追着薛家人就要去说他夜观星象,窥得血光之灾。恐怕有人要叛上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