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佐到N大也才三个多月,说起动机也没那么光彩,只不过图个钱少没编制没户口竞争小一点罢了。被裁员后,边佐想要转行,简历投出去好几十份,全都石沉大海,早就看开了。这份工作有宿舍,有食堂,攒下的钱和之前也差不多,只要不把目标放得太高,人是很容易满足的。
其实他对自己被裁掉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西南分公司连续几波裁员,跟他一起做项目的那几个同事都在那波裁员中下岗,只留下了一个人,魔都总部也多次裁员,就连京城的分公司也裁员不久,日子越来越难。不只他们,整个行业都在跟着地产一起裁员,按某位企业家的说法是“向社会上输送了大批人才”。
裁员的消息很突然,却不出他的预料,只是没想到自己跟了那么久的项目,没等到去当地看一眼,就要放手了。接到人力同事通知的那天,刚开始沟通还有点失落,不过说着说着,他就得压抑自己的情绪了,因为他都忍不住想放声大笑了。
裁员、降薪,没有新进项目,都是当时面临的困境,连年终奖都扣掉了不少,对他们这些底层员工来说,离职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只不过没人有这个勇气,对边佐来说,离职补偿金也可以是他的勇气。
去年整个部门唯一有回款的项目是边佐自己跟下来的,但对公司来说,裁掉边佐似乎也是最合适的,因为整个部门剩下的人里他的工资最低,来公司的年头也最短,裁员嘛,无外乎裁工资高的和时间短的,一个节省长期成本,一个节省短期成本,所以整个部门工资最高的和他这个入职时间最短的离开了。
把信寄出去后,边佐顺路吃了个早饭,看到隔壁桌好像是要赶火车的小情侣,才想起来昨晚忘了准备一件关键物品——行李箱。无忧这孩子节俭惯了,让她自己准备行李的话,没准儿她拿着蛇皮袋捆两个大包就来学校报到了,倒不是说节俭不好,只不过蛇皮袋要扛的,一个小姑娘当然还是拉着行李箱更省力,何况高考只过滤学渣不过滤人渣,有些风言风语也是能伤人的。
对于无忧来京城上学,边佐操碎了心,一个连省城都没去过的山里小姑娘,初次远行就是京城,似乎难度高了点,他不是没想过伪装成自己的朋友去接她,但是暴露的风险太大,说他矫情也好,装蛋也罢,他只是想让那个孩子不要因为他担上负担罢了。
思前想后,边佐决定从学校那边入手,学校的官网每年都会贴出新生群的群号,他可以潜伏进去,看看有没有人和无忧能坐一趟车的,只要愿意和无忧一起来学校报到,他可以报销车费和路上的花销。果不其然,今年的新生群也在录取通知书发出后公告了出来,潜伏了两天后,他锁定了目标,尝试着发出了私信。
刘诗云觉得自己最近碰上骗子了,虽然套路确实比较新,但她可不是那么容易就上当的,无缘无故的谁会上赶着送钱,只要不贪小便宜就绝不会吃大亏。只不过当边佐真的奉上一千块钱的红包并言明不算在报销的车费里时,她动摇了,反正报到的时候有爸爸陪着,到学校以后直接拉黑他就行了,稳赚不赔的买卖。
决定顺路带上那个姑娘之后,刘家父女也对这件事产生了好奇,毕竟对方不停地强调千万不要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告诉那个叫无忧的小姑娘,问他几次都不说原因,思维活跃的刘诗云已经脑补出了好几条故事线,只不过对方好像并不给自己验证的机会,让她十分遗憾。
搞定了刘诗云,边佐思虑良久,还是给无忧村里的村支书打了个电话:“丁叔,是我,边佐,下个月无忧就要报到了,我给无忧找了个顺路的同学,只不过她家在市里,能不能麻烦您把她送到东站,待会我把那家人的联系方式发给您,到时候我会找好车,就耽误您半天时间,不让您白忙活,晚点儿我给您包个红包,哎呀您就甭跟我客气了,耽误了您的工作,这点小心意应该的,我还有事,先挂了啊。”
挂掉电话,丁顺叹了口气,他自诩也是个老人精了,虽然回村已经快十年,但年轻时也出去闯荡过,什么样的人都见过,这样的怪人,他只见过边佐一个。他想不明白边佐是图什么,要说不在乎吧,他从来没短过那孩子的吃穿,还大老远地跑过来看她,连上学报到都要安排好,要说在乎吧,却从来不肯让无忧知道他的电话,也从来没让无忧见过他。不过也正是这样的举动,丁顺这样的人精才会相信边佐真的没有不好的想法,安排起这件事来也更放心。
安排妥了这些事,边佐才放下心来,反复思索还有没有什么遗漏,暑假还有多半个月,基建处也不是全员在岗,都是安排好排班后轮流值班,来基建处之前,谁能想到他们也放寒暑假呢,加班还有加班费,让边佐不禁感叹自己之前在设计院当的什么牛马。只不过边佐因为最近的改造工程一直在加班,项目还在竞标阶段,他每天来了就是准备资料,统筹进度,顺便给各家参与投标的单位答疑。
虽然比在设计院舒服,但边佐还是没能实现自己那个卑微的梦想,朝九晚五似乎还是个奢望,难怪急着招人呢,一下子启动了好几个改扩建项目,边佐为了准备资料每天早上八点多就到办公室,通常都要晚上六七点离开,只不过想想还在老东家卖苦力的同事,他已经够舒心的了,虽然也在加班,但他加班有钱拿。
明天就是周六,熬了好几年才好不容易获得双休的边佐可不打算奉献给工作,设计院有事打电话可以,加班是万万不能的,吃了好几天食堂,该回家换换口味了,车已经开到楼下,就等下班麻溜走人。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的时间,边佐开开心心收拾东西准备撤了,但没开心多会儿,电话响了,边佐的脸也抽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