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文明在前进且在向着希望前进，在暗夜里向黎明过渡]
新历73年5月6日晚，青越市市长吴天松家中。吴天松打开门，将跟在身后的和平之神带进了家里。“你的居所如此粗陋，还自称为这座城市的城主？”和平之神四下打量着吴天松的家，不咸不淡地发表了评论。“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什么城主，是市长。”吴天松拧着眉毛道，“再说，我把你复活并不是请你来评价我的室内装修风格的，既然你要我做的已经全部做完，那就请兑现你对我的承诺。”“凡人的要求千百年来也没有发生什么改变啊，”和平之神笑道，“无非是生命、权力、财富、爱情和荣誉而已。说到底就是些可怜的欲望。让我想想，你的原望是什么来着……对了，我想起来了。”和平之神做出一幅恍然大悟的表情，“是永生和权力来着。看来，你不只想成为一座城市的主人，还想扩大自己的统治范围；不满凡人的命数，想拥有神明的永生。”“是啊，在你看来是庸俗且痴心妄想对吧？”吴天松很明显听出了和平之神的嘲讽，“毕竟我成为现在的吴天松还是靠您的帮助呢。”“呵，嘲讽你并不代表我不会帮你，我是很守信的。”和平之神诡异地笑着，“而我，即代表着永生与无上的权力，所以……”吴天松立即听出了不对，但他做不出任何应对，和平之神抬手便撕毁了他的灵魂，转而进入了他的体内代替了他的灵魂。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吴天松家的门铃响了，和平之神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钟丙民。“主上。”进屋之后，钟丙民直接跪下向和平之神行礼道。“告诉我，这座城市最大的广场在哪里。”和平之神不和钟丙民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青越市第一广场。”钟丙民立刻回道。“很好，我的时代，就将从那个地方开始。”
3407年，406号城D区域。“这么说来，这个城市是埋在地下的么？”寒羽轻声问。“这里与其说是城市，更像是一个国家。当然了，我们平日里还是称其为406号城。”一个衣着老旧但很整洁，看上去大约已经中年的男子道。
扬剑和杨寒羽坐在这座406号城被标记为D区域的一个小酒吧中，打听着这座黑暗的城市的基本情况。酒吧很小，内部装饰全都是金属的，没有其他任何材料，从地板到天花板都在灯中反射着银光。酒吧里顾客很少，除了一位前台外，剩下的人不过七八个，都围在吧台前剑羽两人身边。酒吧里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像汽油的味道，呼吸起来有股针扎肺叶的痛觉。
酒吧外，各式各样的房屋没什么规律地散着，材质也都是金属的，不怎么高，都老旧得像历史一样。有些房子外墙上挂着霓虹灯，也许是由于故障而在闪烁着；一些房子上不知道是谁上涂抹了大量光怪陆离的图案。大街不大，没什么行人，偶有路过者，也并不打算注意这家小酒吧，这让剑羽感到了些许安心，虽然并不能削弱他们的警惕。“咳咳，我们还需要知道更多有关于406号城的情况。”寒羽的身体就算强化过，还是很难适应这里的环境，她咳了两声，目光迎上酒保和围观群众。
四个小时前，406号城D区区域与C区域的交界处。“咳……这是什么地方……”寒羽捂着胸口，一边喘息一边不止地咳嗽着，嘴角挂着一丝鲜血。“这里的空气，似乎不适合人类生存……”扬剑的状态稍好一些，但是也没好到哪去，虽然他试着调整呼吸来减少和平缓空气的吸入，但是这个世界的空气似乎不止不适合呼吸，还有腐蚀作用，就算不考虑呼吸，扬剑也能感到皮肤针扎似的疼。更要命的是，剑羽在大街上突然出现已经引起了很多路人的注意。在暗淡的“夜色”中，有些人的身上闪烁着奇怪的光亮，有些人则没有，但他们都向着剑羽围了过来。
“咳咳……这些人……”寒羽的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视线也开始模糊。“轮回……”扬剑拉着寒羽的肩膀，启动了轮回之心，两人暂时隐形遁退到了一处小巷内。“没办法了，普通人类在这个世界根本活不下去。”扬剑眯着眼，咳着说，“我们要用圣器……”“快点……咳……”寒羽断断续续地说。
长话短说，剑羽两人用坚守之躯强化了自己的身体适应力后，才得以正常地在这里的空气中呼吸，虽然还是有不适感。但是，还没等剑羽离开小巷，巷口却被一群人堵上了。“两位，请勿反抗。”人群的领头对剑羽道。
巷口围上了几名携带着造型奇特的枪支和剑羽一样也不认识的电子设备的武装人员，他们将枪口对准了剑羽。“你们不是406号城的居民。”武装人员的领头者道，“不要试图狡辩，406号城的所有居民都有唯一的电子信息码，而你们两人的信息无法以任何方式被查证，因此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们来自城外，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就在几分钟前剑羽刚到406号城时，城中距他们一个最近的406号城城防护卫军的站点检测到了异常的能量反应，而后即刻锁定能量波动的来源并派出巡逻队前往调查，截住了剑羽。“你们要带我们去哪？”寒羽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向巡逻队队长问道。“去我们的检查点，而后我们会对你们的身份进行进一步的检查验证，并视情况决定是否给予你们自由活动的权力。”巡逻队的队长说。“能不能告诉我们你的身份？”扬剑这时问。“很明显，我是城防队的。”队长瞥了一眼扬剑，想了想还是说，“我叫A-4725，供职于406号城防卫队第一支队，目前是2号巡逻队A组的组长。”对于A-4725数字和字母组合的编号式名字，剑羽表示见怪不怪。
在押送途中，扬剑启动了剖析之眼，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这里的一切事物，他很快注意到了一个很重要的地方——大街上的所有行人的身体都含有机械改造的部分，包括大脑在内，有些人几乎已经是全机械身体的身体了，具体的能源供给不明；巡逻小队身上的改造的机械所用金属不明，与平民身上的合金成分不同。走了一阵，剑羽在安插光污染级别的照明灯的建筑群中看到了一幢灰且黑暗的楼房，那就是检查站。但是……“有情况……”A-4725皱了皱眉毛，对队员们小声说了一句话。扬剑注意到了A-4725和其他队员的脸色转变，悄悄碰了碰寒羽，示意她注意。“怎么了，长官？”扬剑想了想，问A-4725。“检查站没有收到我们的回答，里面的信号似乎消失了。”A-4725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就在A-4725犹豫的当口，检查站的大门内突然闪出一个黑影，盯着检查站大门的巡逻小队队员们佩戴的捕捉器上只留下了一抹模糊的残影。同时一张黑色的能量网将剑羽悄然罩在其中。“又见面了，两位。”被困在能量网中的剑羽听到了正锋的声音。“小心！”扬剑刚说出话，正锋就一把夺走了寒羽手上的坚守之躯并立即启动，转瞬之间，正锋的身体强化已经完成，而后他便将剑羽传送到了两三米外，同时凝聚能量将巡逻小队的成员击退后，丢回圣器，化为黑雾散去。短短数秒，正锋就完成了强化与栽赃。
“袭击！”A-4725第一个反应过来，枪口对准了剑羽。“跑！”扬剑捕捉到了异常，拉着寒羽启动了轮回之心，迅速躲开枪口。下一秒，A-4725手上的406号城标配武器，动能打击步枪（Kinetic StrikeRifle，原理是给弹丸提供极快的初速度，使特殊材质的弹丸拥有极大的破坏力）的一颗子弹就射来了，打穿了一条直线上的所有东西。“总部，C区发现来历不明的城外人，身上有强能量反应，还破坏了我们的一个检查站。”A-4725见剑羽消失，立即收枪，向高层联系，“已经逃窜，请求出动正规护卫军抓捕。”
正锋的一番操作，使得剑羽立刻成为406号城的敌对目标——从A-4725与其他巡逻队员的视角来说，就是扬剑的能量反应破坏了检查站，事实败露后又试图击杀巡逻人员，击杀失败后仓皇逃窜。因为正锋的目前身体是扬剑的复制品，稳定性差（也正是因为如此，正锋才需要用圣器强化自己的身体），所以他只要以能量态悄悄行动，406号城护卫军就会将注意力集中在扬剑上，当然，他们也查不出正锋的存在。就说刚才，如果剑羽不跑，就会被打成碎片；而跑就坐实了诬陷，并且，他们的逃跑为正锋的自由活动也提供了方便。
剑羽仓皇地逃跑着——为了防止因为圣器的能量反应被发现，他们躲开护巡逻队后就关闭了轮回之心——过了一阵，来到了D区域，见有个酒吧开着门，行人也不多，就躲了进去。
进到酒吧内的剑羽很快就引起了其他的客人们的注意，被各种型号的目光围上了。“怎么办？”寒羽的声音轻若蚊颤。“你注意着一点外面，我来应付。”扬剑微微偏头，小声道。“好吧……”于是，扬剑开始试图解释（其实是糊弄）他和杨寒羽的来历。不过扬剑很快发现，这里的人似乎对他们的身份并不在意。“你们是不是城外的人甚至说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我们来说，都没什么意义，”酒保摇了摇头，“也许城中心的大人物会对你们感兴趣，但是我们不会，至少我不会。”“为什么？”扬剑谨慎地问。“你们对我们没有用。”扬剑回头看了看其他的人。他们的神情如常。
“那，我们想要了解一些关于406号城的信息。”寒羽插话道。“可以。“酒保看向寒羽道，“来点什么？”
通过酒保，剑羽了解到了406号城的一些情况。
406号城是地表人类文明的最后残留点之一，位于地下一万米的深处。城中目前的人口有百余万，都拥挤地住在这巨大的地下空间中。
“为什么你们住在地下？地上发生什么了？”扬剑回身看了一眼酒吧内的其他人，压低了些声音。“地上被毁了，每个人都知道。“酒保叹气道，“幸存的人都转移到了地下苟且为生。像我们406号城这样的地下城最开始一共有五百多个，但现在只剩下406号城、425号城和090号城了，整个地球的人剩下不到一千万。而且……”酒保叹了口气，“我们和另外两座城已经有数年没联系了，也不清楚他们的情况。”剑羽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关于地表的情况，406号城的所有居民都知道，地表已经被严重破坏，生存环境完全恶化，除极少生物外，生态圈基本不复存在。但是，为什么地表会发生这种事，人类为什么会被迫进入地下，就不是尽人皆知的了。关于这些事，知道的人大概只有A区的领导层人物们了。
406号城的科技水平极高，在人工智能、人体生物工程学和机械学方面的发展尤其突出。为了在地下活着，406号城的所有新生居民在年满十四周岁时就必须进行人体改造，而未满十四岁的人只能生活在406号城B区的收育所中，那里的环境已经尽可能模拟地表和谐的环境了。并且，因为地下城资源有限，所以生育（都是试管培养出来的婴儿哦）是被严格限制的，必须向中枢塔申请，得到允许才行，私自生育的孩童，无法进入收育所，在恶劣的环境中，他们根本活不下去。
而由于机械改造的方式与部位不同，目前406号城的人口共分为四类，首先是次民，即机体出现故障的人群，又可以细分为残缺体及超过修理年限的报废体，他们被安置在406号城的最外围的E区中，与其他区域的生活废物一同生活，高层对他们的态度基本任由其自生自灭。而后是进行过身体半机械化改造的底民——所谓的半机械化改造人就是没有进行关键器官的改造，例如大脑和心脏的改造，而只进行了强化——这部分人就住在剑羽所在的D区中，主要负责406号城的基础修护与生产工作——即“农业”。再来是平民，进行了全身改造，环境适应力更强，可以在更恶劣的环境下生活，负责406号城的能源采集与城建工作——即“工业”与“服务业”。这部分人住在C区和B区。406号城最中心的A区是核心区，在那里的人员是四民中最高的存在，称为上民，全都是加强型改造人——在全改造人的基础上进行更进一步强化的改造人，工作的内容主要关于“管理规划”。406号城的城主目前就在A区的中枢塔中。
“城主？”扬剑抓住关键，问。“HP-1224，他是406号城的城主，406号城的创建人。”酒保解释道，你们要详细了解关于406号城的一切，就去找他吧。前提是你们能到A区去。”“你到底是什么人？寒羽警惕地问，“一个普通的居民能知道这么多东西么？”“在下DPA-2474，”酒保听罢，抬头挺胸道，“前护卫军成员，因为机体故障而提前退休。”
剑羽走出了酒吧。大街上行人来往，路灯明亮但偶有闪烁，照着这座永远埋在黑暗中的城市。“那个什么2474的话有很多没说明啊，为什么人类会在地表灭绝，为什么地下城城会只剩下三个……”寒羽扭头看着扬剑，说。“不止，这座城市本身也有很多问题。最基本的一条就是……”扬剑指了指地面，“能源问题。”“这里的能源收入不抵支出？”寒羽立即明白，问。“对。”扬剑指着来往的行人，“他们被机械化改造了，需要消耗能源；406号城的稳定运行需要能源，这地下藏着的能源一共能有多少？何况还有几百个城市一同消耗。我怀疑，他们只剩下三座城市就是因为能源枯竭。”扬剑环顾四周，又说，“但是如果真是能源危机，这里的一切却没有衰落的迹象，最多是老旧，至少我们没看到衰落。”“你是说城里有些其他的能源供给？”“杨寒羽马上应答道。“我们向A区出发吧，圣器就有可能在那里。”扬剑接了句没前没后的话。“你的意思是？”寒羽抬头看向扬剑，“406城里的能源是在由圣器供给？”
“一共就七个圣器，我们已经收集了四个，除去自由之足不算，现在只剩下真理之口和裁决之手了。”扬剑开始科普，“这两个都是极度危险的圣器，万一城主是圣器的执掌者，而我们目前与406号城的关系又是敌对的，一旦惊动了他，我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有那么可怕么？”寒羽缩了缩头。“真理之口代表规律，裁决之手决定存在。比其他圣器都变态。”扬剑皱眉道，“再有就是，七圣器可以代表组成一个文明的各方面需要的因素——空间、时间是承载文明的基本；而后是物质和形态决定文明的外在形式，最后是是精神规律和存在性决定文明的高度。所以这最后的圣器很危险。”
DPA-2474看着剑羽两人消失，启动了自己衣服里的通讯器，道：“外来者似乎想向A区进发，可派部队阻拦。”DPA-2474事实上是406号城护卫军的联络员之一，任务是负责监视D区的民众，防止他们私自建设对外联络装备以及进入D区的能源采集区中。在遇到剑羽之前，他已经收到了护卫军内部通信的通报，知道了剑羽的到来。
另一边，406号城A区。A区的办公区环绕着高耸的中枢塔，这里是绝对的禁区，只有城主亲自颁布的通行证持有者才能进入，擅入者无论是谁，不问原因一律先斩后奏。此时，在中枢塔第25层中，城主HP-1224与护卫军总司令AC-2123正在面谈。“城主。我们已经锁定了异常的能量反应所在区域，并确定了其来源正是两名并非是406号城内人员的外来者。”AC-2123将一份全息的信息文件展示给了HP-1224，说。“他们身上的能量源确定了么？”HP-1224看着剑羽的行迹图与正面肖像图问。“他们身上的能量来源经过解析，并不属于406号城中的任何能源，反而与中枢塔的核心能量有些相近。”“我知道了。”HP-1224想了想，说。“有可能，他们与当年的“一号事件”有关。”AC-2123说。“也许吧。”HP-1224缓缓说。
“对了，城主，”AC-2123又问，“425号城和90号城近来如何？”“自己看吧。”HP-1224说着，将存储好的一段文件传递给了AC-2123.“他们的近况也不是很好啊，不像我们，有中枢塔提供稳定的能源。”AC-2123扫描完文件，转而又道，“不过，我们三个城市之间只要能取得稳定的联系，互相支撑下去应该不成问题。”HP-1224没有接话，转移了话题：“那些污染的情况怎么样了？”“还在恶化，已经开始向地下进入了。”AC-2123说，“我也不敢派人贸然进行探测。不过，依靠着中枢塔，我们应该还能支持。”“中枢塔，万一……”HP-1224南喃自语道。“我们失去它了呢？”HP-1224抬头看着中枢塔25层中，那颗巨大的“晶核”——406号城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