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稍显杂乱的出租屋里,付戏正坐在电脑前直播。
清冷的灯光下,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放下鼠标,揉了揉手腕,给自己倒了杯肥宅快乐水,一副虚的不行的样子。
直播间里滚动着“别死我手机里”的弹幕,充满了对主播身体健康的关怀和照顾。
直播间是一个鉴宝直播间,标题是:付老板在线鉴宝,只看真货。
付戏在小圈子里以毒辣的眼光著称,虽然本职其实是个假画贩子,但是很多有名的字画鉴定商都愿意花钱请他来鉴宝。
“你问这是商的还是周的啊,我觉得这比较像是上周的。”
“这个陶瓷花瓶有多少年历史啊,我觉得这个可能还是未成年。”
“这位宝友,这个颜色我觉得大概率不是翡翠,你可以把西瓜皮下面的手电筒移开了。”
付戏正在直播间里和网友热烈交流之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等一下,主播去拿个KFC。”
付戏离开电脑桌前,穿着睡衣和拖鞋就走出去了。
打开屋门,门口站着两位女警,扎着马尾的那位一脸英气,留着长发的则神态温柔。
付戏下意识伸出手,然后准备拿外卖的双手就被带上了银色的限定手镯。
付戏有些懵逼。
怎么可能?警察是怎么知道我卖的是假画?
不应该啊。
不管是自己仿的《奥特曼三打擎天柱》还是《派大星千里走单骑》都绝对是完美的仿古工艺,平常人肯定看不出问题,而自己的行动也是小心小心再小心,一直以来都相当谨慎低调。
还没想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年轻的马尾女警就一个标准的的擒拿式,让他的脸和地板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姓名。”她问道。
“付戏。”付戏的脸被压得生疼,好不容易才挤出两个字。
“好,既然身份没有问题的话,现在我们以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六条逮捕你。”
“那是什么条例?”付戏有些不解。
“咳咳,别管了,付戏先生,请先跟我们回一趟所里吧。”那扎着马尾的女警干咳了两声,像是想掩饰着什么,没有回答付戏的问题。
“不对,你们根本不是警察。”付戏警觉道,“你们的证件呢?警察抓人之前都会出示自己的证件的。”
不管怎么说,自己出来拿个外卖就被抓,这种事情也太邪门了。
这句话让两位女警都愣了一下。
“啧。”
被识破的马尾女警脸上没有出现慌乱,显然是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层了,叹了口气,“小蝶,上家伙吧。”
听到这句话,那位看上去很温柔的长发女警则有些同情的看了付戏一眼,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其实,如果你装作没发现,可能反而会好点。”
她从身后拿出那个像是电动车的电瓶的装置,链接好了一红一蓝两根导线,分别安装在付戏手铐的两端。
“这是什么?”付戏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猜?”马尾女警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接通了机器的电源。
这台机器是她七岁时候的发明,可谓是集众家之长,作为人类文明的科学结晶,它集中了法拉利电笼,特斯拉线圈,佛罗里达电椅,磁暴步兵和雷神锤子的原理,拥有十万伏特的强力电压,争取给予体验者最大的获得感,被这玩意电两下,就是皮卡丘来了都要喊救命。
付戏瞬间被电到火花带闪电,被电发出的光芒闪得人甚至有点睁不开眼睛,像是一个巨大的灯泡明灭不断,远远看过去还以为不知道哪家在搞电焊。
经过了520秒的漫长等待,把整个电瓶的电都点没了三分之一后,付戏终于还是没有撑住,不负众望的晕了过去。
看着倒下不省人事的付戏,两人定下心来,这件事情姑且算是成功了一半。
叶小蝶胆子要小一些,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行动。
“薇薇姐,没事吧。”她紧张兮兮的关心道。
“没事,小蝶,不过目标人物的确比想象中的要麻烦一点点。”杜薇薇长舒一口气,摘下了帽子,解开马尾,把头发放了下来。
“薇薇姐,我的意思是他没事吧,他看起来都快被电熟了。”叶小蝶指了指躺在地上已经吐舌头的付戏。
“长生种哪有这么这么容易死。”杜薇薇拉着付戏的腿,拖着他向楼道走去,“小蝶,动手快点,他不会晕多久,我们的时间不会很多。”
“哦,来了来了。”
“你来抬他的头”
“啊。”
“哐。”(某人的头砸到楼梯的声音)
“我没抓住,薇薇姐,他这样子好吓人啊。”
付戏倒在楼道里,吐着舌头翻着白眼,看上去走的并不是很安详。
“……”
“算了,累了,就这样拖着走吧。”
“哐。”
“哐。”
“哐*N”
于是晕过去的付戏就这样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拖着下楼了。
对此时的付戏来说,有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付戏至少这个时候已经晕了过去,不会再感受到什么太多的痛苦了。
坏消息是,付戏住七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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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里,刺眼的灯光灼烤着付戏的视野,让他觉得此处的光景是如此的不真实,空旷的房间,铁制的墙壁,一台不知其用途的巨大机器。穿着白大褂的一个长发女研究员正背对着他,观察着仪器上的数据。
不是,怎么我的头可以这么痛?
这是付戏清醒之后的第一个想法。
他本能的想要揉一下自己的头,但是发现自己的四肢都被固定在一张巨大的解刨床上,别说移动了,就连扭个脖子都困难。
随着付戏发出的声响,叶小蝶回过头来,哎的惊呼了一声,然后走出房间,摇来了杜薇薇。
叶小蝶和杜薇薇走到床边,不时对他指指点点,宛如在观摩什么珍奇的野生动物。
这时机器发出了滴滴的响声,一份检测记录被打印出来了。
叶小蝶拿起那份记录,走到窗前,看着付戏,表情相当严肃。
“经过检测,我们发现——”
她把一块记录着身体各项指标的板子放在付戏身前,语气相当郑重。
“你很可能不是人。”
废话,付戏心里暗骂道,他要是人刚刚早就被电死了。
“谢谢你告诉我,不然我这几千年就都被蒙在鼓里了。”他没好气的说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付戏忍着头疼提问。
“龙生九子的第八子,负屃。我们是华夏神秘管理局下属的机构,名为神秘研究所,我们已经研究你很久了。”叶小蝶颇有耐心的解释着。
“你们都研究出什么了,我就是一个小老百姓,喝豆浆都不敢配油条,吃泡面都没钱加个蛋的那种啊。”付戏哭诉道。
早知道就不点那个外卖了,还为此省了一周的早餐钱,现在不但没吃到还被人钓鱼执法了,一想到这个,付戏现在真是欲哭无泪,感慨一失足成千古恨。
听着付戏的哭诉,杜薇薇显然有点不耐烦。
“嘶,要不抽了先你的龙骨卖钱吧,顺便让你安静一点?”
她在床下找了找,掏出来一个大铁钳子,戳了下付戏的脸。
在看见钳子的那一刻,付戏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脊椎被人握在手里挥来挥去的画面,很识相的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看着眼前两人的眼睛,他顿时感到一阵凉意。
因为他发现她们好像是认真的。
“付戏同志,你都看到了,其实我们的财政状况并不是很好。”杜薇薇郑重的拍拍他的肩膀。
“哪里哪里,我看贵所的气象明显是在蒸蒸日上啊。”付戏流着冷汗恭维道。
“唉,其实这些都只是表象而已,研究所早就入不敷出,随时会被摘牌,到时候我们也要变成和你一样的无业游民了。”杜薇薇摇摇头,眼里有难以掩饰的失落。
“我们现在是无人可用啊,研究员就剩下我们两个了,预算也基本耗尽了。”叶小蝶帮腔道。
说罢,她拿起来那个看上去就很吓人的铁钳,在付戏面前摆弄了一通。
这一刻,付戏前面几千年的记忆开始快速运转,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人生的走马灯。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杜薇薇给下了最后通牒。
听到这个问题,付戏想了想,反正都已经在谷底了,不如死鸭子嘴硬莽一波。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问题。
“那个,如果我说我和你们要找的那个负屃其实不熟,你们会不会相信我。”
付戏眼神真挚,看上去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如果我现在把你的龙骨抽出来,你能不能不要惨叫。”
可惜的是,杜薇薇看上去也不像开玩笑。
“可能还是有点难度。”
付戏想了想,打了个冷战,摇了摇头。
“那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杜薇薇伸出两根葱白似的手指,比了个耶。
“一个是乖乖的闭上眼睛,我们给你打支麻药,把龙骨抽出来,成为我们的研究经费。”
“我选第二个。”
付戏果断认怂。
“好,是条汉子,那我们就不打麻药直接抽你的龙骨。”
听到付戏的回答,杜薇薇点点头,撸起袖子准备开始赚取研究所今年的实验经费。
“什么?”
付戏傻了。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这种情况下第二个选项不应该是加入他们,一起同流合污额,保护世界吗。
“别啊,求求你,女侠行行好,放我一条生路吧。”
“我们一家九口人,上有几千岁的大哥,下有几千岁的小弟,我是最水的那个啊,我的龙骨真的没什么价值的,是纯纯的赔钱货啊,卖出去会被消费者投诉的啊。”
“而且我整天坐在电脑前,年纪轻轻就腰间盘突出了,我的龙骨质量很差的,你们要抽抽我九弟的,他还在发育期,抽出来做成保健品肯定能大卖特卖。还有六哥,他体型很大的,跟座山一样,天天运动,质量比我好多了。”
“总之总之总之别抽我的啊,我可以告诉你们我那些兄弟的地址,你们要抓去抓他们啊,我给太君带路就是了。”
付戏都要哭出来了,自己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都没做(除了卖卖假画),就要被人抽龙骨,而且都点了投降了还不放过他,怎么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啊。
但是杜薇薇还是不为所动,提着铁钳一边靠近,一边做作的开合,发出咔咔的吓人声音。远处的叶小蝶更是捂住了双眼,似乎不忍再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铁钳,付戏终于顶不住了。
“我加入你们,我加入你们。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加入神秘研究所,我一直等着这个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机会,我一直都是热血青年啊,别抽我龙骨,咱们什么都好说。”
这时,在远处,拿手捂眼睛的叶小蝶忍不住笑了出声,而杜薇薇也是松了一口气,心想这就对了,折腾半天,付戏终于说了到了她最想听的话。
于是她也不再吓付戏,放下铁钳,从床下掏出一张神秘管理局的工作合同,从袖口抽出一只笔,说道:
“一个月五千,弹性工作时长,五险一金,还有年终奖,签了它,从此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说罢,杜薇薇将员工合同和笔一起递过去。
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付戏想道,无论是把自己抓过来,还是说刚刚要把自己龙骨抽了的威胁,本质上其实都是为了现在的一纸合约铺路。
不过他居然松了一口气,总归不是真的要抽他的龙骨就好。
像付戏这样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生灵,都有一个很显著的特点,那就是承诺过的事一般不会食言,他们都普遍极其注重和别人的约定。
签下了这份协议,几乎就代表付戏要正式的加入这个名为神秘研究所的地方,从属于华夏神秘管理局的麾下,从此正式被官方收编。
虽然对方开出的条件并不能说很差,特别是对于苦哈哈的他来说,这甚至并不能说是一件坏事。但他付戏,难道是会为这五斗米折腰的人的吗?五千工资,五险一金,弹性工作时长,年终奖?
这些很有诱惑力吗?
嘶。
好像还真的很有诱惑力。
于是对于这份合约的其他条例,他一眼也没看,果断龙飞凤舞的签下了自己名字,做完这些,高风亮节的付戏研究员抬起头,高傲的质问着眼前人:
“义父,我什么时候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