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灵气弹
符禄正被滑翔伞牵挂着，仰头目睹了上方发生的一切。
飞镖游隼被一剑扎穿脑门，直直落下。
它还未死。
尽管被刺穿了大脑，但它的灵感死死锁住那柄纸刃，抑制着剑气不从刃面溢出，进一步破坏它的脑组织。
而飞镖游隼脖间的喜目更未死。
当飞镖游隼的大脑意识逐渐模糊，喜目便吮吸着飞镖游隼的灵体，搅拌着它的灵力向着越发阴冷刺人的性质转化，飞镖游隼通体都被混乱的灵气感染，每一枚羽毛都开始泛起瞳孔状的咒印。
符禄已经准备就绪，她背后生出六条藤蛇，每一条都鼓起了嘴巴。
当梁川拔剑跃开，六条藤蛇便一齐喷出炮弹，不再是此前那种霰弹式的瓜籽蛋，而是香瓜大小的炮弹。
【灵咒·藤蛇炮】
携带灵气的飞矢弹丸，也就是各种类型的灵气弹，是最粗暴好用的灵咒，正如毒腹鼠使用的【灵咒·蛇灵箭】一样，各种性质的灵力，能够派生出各种性质的灵气弹。
藤蛇炮所发射的是饱含元力的藤瓜炮弹。
炮弹在命中飞镖游隼的前一刻炸开，内部高温的热油携带着密集的瓜籽弹淋灌在飞镖游隼周身，瞬间就将它的铁羽烧碎搅烂，整只鸟糊成一块蜂窝焦炭。
弥弥控制着纸蟒重新化为纸鹤，飞到梁川脚下，又将符禄接住，分离的符纸重新折叠拼合在一起。
梁川张口一吹，丹霞轮转之气便混入热风之中，将被切碎的漫天纸屑点燃，不给百目龙首鹿留下一丝痕迹。
纸鹤振翅一飞，战斗不过开始了几十秒，他们便已经离开现场。
......
夜色渐深，返程的时间花费得稍久了些，纸鹤几次变换方向，不断上升和降落，确保甩开追踪。
符禄还有些回味刚才的战斗，毕竟平时少有人为她创造这么老实的炮靶子。
纸鹤已经降落在了农场。
农场里的大家已经在严阵以待了。
青虫稚子挂满了云翅柳的树梢，桂桂站在小屋门前，乙月三姐妹也已经提着猎枪在小屋窗口里探头探脑。
梁川收回符傀画妖身上的意识，在小屋中盘坐冥想的本体重新苏醒过来，他走出小屋，一边摆手。
“不用这么紧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乙月三姐妹从屋里出来，符禄在地上站稳，还没得及与她制作的灵偶叙旧亲热，便先看见了桂桂的偶具。
“这、这、这...”符禄不禁瞪眼指向桂桂，又马上意识到这样比较失礼，连忙把手指放下。
桂桂小步跑到梁川身边。
“梁哥哥，目前还没有发现百目龙首鹿卜算到这边的位置。”
梁川点头：“好，我们尽量做万全准备，以防万一。”
先按说好的那样，梁川吩咐弥弥去隔壁的六畜农场将六畜巫女接来。
“桂桂，为弥弥导航，把前往六畜农场的路线发送给弥弥。”
弥弥撑着纸鹤向悬崖外飞去，她会沿着崖壁下方飞到隔壁的农场去，这样可以避开仙山上的视线，但要尽可能紧贴崖壁，仙山外不远便是可怕的罡风层，不小心卷进去会被瞬间撕为碎片。
为了制作这只纸鹤，梁川此前特地到天工司的网站上购买了一本《折纸大全》，这才搞懂了这种结构复杂的纸鹤，学会了专门的折纸术和特定符文，制作出来的纸鹤虽然载重能力一般，但也足够方便，能节省大量的赶路时间。
不久之后，弥弥便将六畜巫女向美卿接了过来。
六畜农场里同样有三位素女，但她们没什么战斗力，还是继续留在那里安心经营农场好了，这座种植六畜藤的自动农场，建设在狭窄封闭的下陷式河谷当中，隐蔽而安全。
向美卿并不是空着手来的，她身上有沉重的抗荷服，又带了虎蹲树、剑芦伞和爆诞菠萝之类的植物兵器，重得够呛，身下就是万丈高空，为求稳妥，弥弥和梁川几乎把全部灵力都用来供纸鹤飞行。
飞行的过程中，向美卿自己倒是不紧张，她的抗荷服不像梁川那样功能单一，一般的灵能力者不必像灵偶师那样整天想着如何制作灵偶，自然可以在自身上多下功夫。
虽然才来到仙山几天，但向美卿已经提前将她的抗荷服改造出了战斗功能和短距飞行功能。
“你、你好！梁川！”向美卿笨手笨脚的从纸鹤上下来，在农场的土地上站稳，又与梁川一同将纸鹤上的植物兵器搬下来。
她才刚到农场赴任几天，依旧难以适应这里的环境，说话的声音还气喘吁吁的。
也不必打个面罩相互打招呼了，仙山上一切从简，他们当面在灵网上互加好友，然后交换了数据名片。
符禄定了定心神，也在一旁说道：“相互认识一下，平时也可以相互照应。说起来你们都是从天汇市上来的，也算是半个老乡。”
名片上的相片很可爱，梁川不禁又抬眼看了向美卿一眼，看了看她抱在怀里的大西瓜，记忆好像被触动了。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哦？你也是在天汇市读书？是在前田地区吗？我半个月前去过前田，正好就在路上见着一个抱着果实的巫女，不会就是你吧？”
向美卿也在看梁川名片上的人像，她面罩下的眼睛瞪大，“哦！哦！好巧！”
虽然还没有亲眼看到对方的脸，但隔着厚厚的面罩，他们似乎都想起了对方。
说来惭愧，梁川当时的记忆点并非对方可爱的脸蛋，而是很有规模的身材来着。作为绘画爱好者，他当然习惯性地去捕捉那些线条。
而向美卿之所以记得梁川，想来应该是因为他长得还凑合，能让人留下印象。
初次见面的招呼打完，此时已经是夜晚，便不再过多寒暄，而是先聊正事。
三人开了个小会，梳理了一下目前的状况。
虽然真正与百目龙首鹿撞面的人只有梁川而已，但符禄和向美卿并没有把自己置身事外。
能够在高层仙山上工作的人们，不仅是有一腔热血和觉悟，也是要通过大茂府的考校和培训的。
她们当然懂得，面对百目龙首鹿这种具备占卜灵能力的妖物，“福祸相依”还有着另一重解释，只要她们曾与梁川发生过交集，只要梁川被百目龙首鹿抓到，百目龙首鹿就能在灵界按图索骥，总有一天也会找上她们。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是斩断百目龙首鹿可能寻找到的一切线索，让三人在仙山的灵界中“匿迹”，为他们争取积蓄力量的时间。
正常来说，他们需要通过社稷司向天月灵庙提交加护申请，请天盘月桂的神职者替他们消除痕迹，但既然有天盘月桂的神灵桂桂在场，便完全不需要这些手续，只需桂桂直接动用灵能力，并通过贤者系统做好报备。
这些程序，其实即便向美卿不到场也能完成，因为在刚才为向美卿和符禄转接通讯时，桂桂就已经识别记录了向美卿的灵体波纹，向美卿的农场里也种植有天盘月桂树，桂桂完全可以远程操作。
灵网以天盘月桂和齐贤花等通灵植物种群的灵能力为根基，架设于灵界之中，本身就能约束裕龙宫人民的灵体波动，使宫民的灵能特征不被随意占卜窥探，如今站在农场的天盘月桂树下，梁川他们已经处在了灵网的资讯保护之下。
桂桂现在要以三人的灵体波动为标准，向灵网之外反向占卜，检索他们留在仙山灵界中的各种灵力痕迹，然后全部擦抹干净。
初阶的灵能力者只能通过自身灵体感知到周身的灵界变化，因此很难察觉远方天际的灵能翻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桂桂正一点点擦掉他们行动时在灵界对应产生的“记录”，并遇上了追索而来的百目龙首鹿的占卜之灵，堵着对方将痕迹硬生生擦掉，并为对方设置一层层的资讯迷宫。
百目龙首鹿在迎宾道场外向小妖们售卖着三喜丸子，一边不断的在灵界中释放名为【占卜之灵】的派生灵体，向桂桂发起进攻。
桂桂一边行动，也一边将流动的资讯投影在梁川的视界上，为他做讲解。
只凭桂桂自己，还不足以与那只狡猾的妖物斗得旗鼓相当。
但她是有靠山的，只要动一动念头，齐贤花就将大量的云算力支援给她。并且裕龙宫中从天盘月桂中诞生的神灵足有二十多位，全都算作桂桂的姐妹神格，此时都献计献策，协助桂桂适应和练习能力。
百目龙首鹿没有桂桂这么多的后援，它纵然有成百上千的眼奴，但喜目对每个眼奴的控制力度却不同，调度起来也很混乱，远没办法形成像裕龙宫灵网这么规范和庞大的系统。
桂桂在姐妹们的指点下，骇入几只四阶眼奴的灵体，清醒其本来灵智，便把百目龙首鹿的阵仗给搅乱了。
百目龙首鹿意识到自己碰上了硬茬，果断放弃纠缠，从几只没用的眼奴中抽取灵体并堵在前面，以它们做诱饵，脱离了桂桂的攻击。
仙山之上灵力环境混乱，灵界里混杂的资讯太多，桂桂便不再追击，以免又暴露新的破绽。
于是梁川对符禄和向美卿说明桂桂已经搞定，两人便明显松了一口气。
四阶以上的中阶妖兽，尤其在须知手册上被红名标注的特殊种，对于她们而言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最要紧的事宜处理完了，气氛便不再那么紧张。
符禄下了判断，这不意味着百目龙首鹿永远找不到这里，但至少他们多了十天半个月的缓冲时间。
百目龙首鹿在迎宾道场现身的主要目的应该是与老龙松论道，不管它现在会不会放弃这个首要目的，既然桂桂已经切断了它的占卜，如果它还想寻找他们的位置，便只能将大量的眼奴调度过来，进行漫山遍野的地毯式搜索。
这只鹿妖不会孤身前来袭击，必定需要时间召集眼奴。
以往被百目龙首鹿占卜到方位的农场主，便是被它乌泱泱的眼奴所包围，即便有三台虎蹲树大炮台防守，也没能守住农场。
总之，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来从长计议。
作为过来人的符禄相当老练，在返回农场的半途就已经向社稷大厦那边发了报告。虽然鹿集镇的特别机动队基本不会为了这种情况出动，但百目龙首鹿一直在御兽司的名单上挂着号，社稷大厦的专员会帮忙联络御兽司的猎人队伍，猎人们应该不会放过这个狩猎机会，多半会上山寻找百目龙首鹿的。
果然御兽司很快就有了回复，有三五位猎人已经响应订单，他们会在御兽司的统筹下从仙山各处返回，在鹿集镇集合，筹备一支狩猎小队，大约需要三天左右的时间，才能抵达仙山南部。
为了保护向他们提供情报的符禄等人，避免农场暴露，狩猎小队不会从梁川的农场这边登录，而是从附近的另外一座自动农场上山。
敢于在仙山上狩猎的猎人至少都是中阶以上的灵能力者，无论是他们成功猎杀百目龙首鹿，还是百目龙首鹿逃走，不管是哪种结果，都算是为梁川他们解围了。
符禄确认了御兽司的回复后，气氛便算是彻底轻松了下来。
狩猎小队三天后抵达仙山，只要桂桂切实阻断了百目龙首鹿的占卜，只凭这三天时间，百目龙首鹿不可能通过搜山的方式找到农场，陆行的眼奴根本走不完这么远的距离，飞行的眼奴只在天空中俯瞰，也难以发现农场的踪迹。
在符禄的建议下，梁川让乙月她们通过青巫术调整了云翅柳的树冠，使得作为农场天棚的云翅柳舒展树冠，将原本留出的天窗空隙缩小，这样虽然照射作物的光线减少了，但农场内部的景象也被彻底遮蔽，在外边的妖类看来，这就是一片带着云瘴的丛林罢了。
在仙山上，这是相当常见的景象，同种的植物们为了抢夺地盘，经常扎堆生长，怪客松森林也同属于此类例子，最终得以孕育出【老龙松】这样的木灵野神。
经过梁川同意，符禄又让向美卿把种植在农场一侧的骥子杉树苗移走，这些树苗本是梁川打算以后移植到扩建的林场去的，现在却派上了用场。
向美卿把它们种到农场外的山地上，使得四周环境的植被更加茂密，被云翅柳遮蔽的农场也就越发不起眼了。
向美卿本人是二阶七的青巫师，她的青巫术比之乙月这样的一阶素女要更加纯熟，种下的骥子杉树苗被她的元力滋养催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就像膨胀的爆米花一样，转眼便形成了丛林。
还有梁川种在农场里的虎蹲树炮台，以及向美卿从自己农场抱过来的虎蹲树炮台，也都被向美卿一并催熟，很快便能投入作战了。
——向美卿将社稷大厦配发给她的一座虎蹲树炮台带来过来，并种在梁川的农场里。梁川本是推脱的，但向美卿觉得梁川既然愿意承担农场暴露的风险，她便也该出一份力，在这里架设一座炮台也是应有之义。
毕竟按照原来的路线，符禄是要回到向美卿的农场的，如今梁川将符禄直接拉回了自己的农场里，等于将被百目龙首鹿发现的风险全都承担了下来。
梁川也只能欣然接受了，他总不能说身为二阶灵偶师的自己，本就是想和那只鹿妖掰掰手腕，所以才把自己摆在首当其冲的位置。
那肯定会被这些同事当作是自不量力的愚蠢想法。
在高层仙山上工作的灵能力者们，有着强烈的危机意识。
这既来源于社稷司在入职考校的过程中对他们的不断熏陶，也是灵能力者们在异常艰苦的仙山环境中逐渐塑造出来的。
身处在仙山最边缘的山脚下，隐藏在角落的农场之中，仰望高耸破云、辽阔宽广得难以看不见的山体，时常会让人深感自身的渺小，并对那些能在仙山中厮杀生存的妖类们，哪怕不畏惧，也会加倍警惕提防。
仙山实在太大了，符禄刚才也尝试着联络其他同事，可惜并没有其他人碰巧在那附近，否则能团结更多的力量，就有更多的办法可想，联合猎人小队，在迎宾道场外堵杀百目龙首鹿也不是不可以。
可惜，鹿集镇的灵能力者在数量上本身也就千百人，敢于上仙山冒险的就更没有几个。虽然大家的灵能等阶都在水准线以上，但是工匠和文职居多，战斗向的灵能力者基本上都在中层仙山服役，到高层仙山来冒险的性价比实在不高。
鹿集镇上的常备守卫力量除了木灵妖神的各种植物建筑外，主要就是一位八阶的【魔剑主】，和两位六阶的青巫女及她们的结绊神灵、灵能机甲。此外还有一支主要由侍剑郎组成的机动队，能在紧急状况时驰援仙山农场。
但除了特殊情况外，他们基本都不会涉足仙山表面，机动队就算上来，也不会随便迈出农场的范围。
毕竟，高层仙山仍是九阶妖龙们的地盘，外来的高阶灵能力者贸然上山，就像在妖龙们的眼皮上蹦跶一样，有可能会被妖龙吃掉的。
所以，终究还是要依靠他们自己提防万一，以求万全。
哪怕只是提防一个处在想象之中的、不大可能出现的敌人。
在高层仙山经营农场，不是过家家，被百目龙首鹿这样狡猾的妖物摸清了位置，它来过一次，还会再来第二次，基本没有重建的可能性了。
高层仙山人力有限，也不可能为了一座农场投下重注、长期布防，千日防贼的代价太高昂了。
起初符禄还是很忐忑的，但见过了梁川轻松料理三阶飞镖游隼的战斗过程，又看见桂桂和这么多的青虫稚子，倒是安心了不少。
否则她当下肯定已经在催促两座农场的人类和灵偶都赶紧乘坐列车回鹿集镇避难了，农场不要也就罢了，反正仙山上还有许多无主的自动农场，让社稷司再分配两座给他们就是了。
见过了梁川的战斗力，符禄才产生了一些侥幸心理，认为这三天里尝试着守一守也无妨。
就算小概率事件发生，农场在这期间被前来搜索的眼奴发现，他们也有余力抵抗。只要撑到狩猎小队上山，如果猎人们成功猎杀百目龙首鹿，自然万事大吉，这期间守卫农场的经历，便可作为梁川和向美卿的一场磨砺。
如果狩猎小队失败，让百目龙首鹿逃跑。那么符禄还是会建议梁川和向美卿撤离，她会帮忙向社稷大厦说明，让那边重新分配农场。
这是身为一名前辈的自觉，毕竟她在高层仙山听过、见过不少凶险诡异的妖类，人类从来不是这片大地的主人翁，在此埋骨的中阶灵能力者并不在少数，固然是最为安全的农场主，也有可能会被各种觅食的妖兽发现。
因此符禄觉得自己必须看顾好这些后辈，并将谨慎为先的行事方式教导给他们，这是她在仙山奔波十年的生存之道。
正巧符禄的本体还在鹿集镇上，她这三天索性就一直呆在镇上休眠了。
——一般情况下，她的灵偶化身和本体会分别乘坐列车前往仙山各个不同的农场，毕竟车程实在是太长了。灵偶化身这边把农场的灵偶维护完成，就会坐到列车上休眠，再把意识收回到本体上，这时本体差不多也就坐车抵达另一座农场了。
等本体这边的灵偶维护完成，再次坐车冥想，她又把意识投往灵偶化身，在车上休眠的灵偶化身一般也就快抵达新的农场了。
自从晋升三阶、有了灵偶化身以来，她一直就是这么两头奔波的，虽然是挺累的，但总比一直在漆黑的列车里干坐要轻松得多。
这次符禄本来的打算是灵偶化身需要到迎宾农场冒险，为求稳妥，才让本体回到安全的鹿集镇。
正好，她本体身边还跟着五名平时负责保护安全的战斗向灵偶【林间小鹿】。
为了预防“农场被眼奴发现”这样的小概率事件发生，符禄现在立即向列车站申请加紧车次，将这五名灵偶也派到农场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