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为什么要买这个?”
银白的铃铛在帕依的手中轻轻摇晃,阳光照射于其上反映出醒目的光芒,但这光芒与从纱质披肩中探出的白皙小手相比却又是那么的平凡。
然而作为这双手的主人,帕依对她的手在经过对比与衬托之后有多么引人注目毫无自觉,对于他人的目光毫不在意,只是以疑惑的表情向身旁的式道出自己的疑问。
式闻言看向帕依,认真地打量她那疑惑的面容。这副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她的表情,让她歪了歪头、只觉得更加的疑惑。
帕依的反应也让式明白她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要买这对铃铛,不禁没好气的捏了捏她那柔软而圆润的脸颊。
“你还记得昨晚给你准备的那个手摇铃吗?就是为了避免你碰到气喘发作之类的情况、需要帮忙却又没办法大声救助的时候用的那个。”
“虽然对我而言不算什么,但那个手摇铃怎么说也是纯金属制品,你身体无恙的时候还好说,但真的等到你身体不适的时候,就凭你这两条细胳膊难免会让人担心你到时候摇不动怎么办。”
为了佐证自己的话,式放过了帕依那手感极佳的脸颊,转而伸手捉向她的手臂,轻易地用自己的中、拇二指把她纤细的手臂给圈住。
“只是既然你能问出这个问题,那就代表昨晚我把手摇铃放到你的床头柜以后,你都没有自己尝试过对吧。”
一听到这话,帕依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如果这个对话是出现于她在九月家贫血昏倒前,那么即使她可能气势不足,但她依旧可以坦然地阐述“反正只是身体会难受一点而已”一类的想法来为她那轻忽他人关切的好意进行辩解。
但换到如今她却怎么也说不出这种话,因为在她昏倒醒来以后,式那副担忧的模样以及后续满足她任性要求的宽容,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有此经历以后她又如何能够把这些辜负信任之人的话语给说出口呢?
对于帕依的所思所想,式并没有将其参透的能力,但看着她这露骨的逃避表现,这一行径背后并无正当理由这一点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按捺住再次伸手揉捏帕依脸颊去“惩罚”她的冲动,式接着说道:
“不过没尝试过就没尝试过吧,虽然回想起来让我有点担心又有点庆幸,但既然你没出事也就没必要再在这件事情纠缠了。总而言之那个手摇铃原本就只是让你暂时用着的替代品而已,原本我们就打算之后换成轻便点的东西。”
说到这里,式圈起帕依手臂的那只手忽然快速地摇摆着,进而让帕依的手臂也随之晃动,使得她拿在手中的那一对铃铛也响起清脆的铃声。
“你看,就像这样。”以急促而凌乱的铃声为背景音,式含笑说道:“用铃铛的话就可以很轻易地发出声音,比起手摇铃轻松多了。”
“式,谢谢你,甚至比我自己还更担心我。”
帕依以双手握住式刚才还捉着自己的那只手并将其放到自己的脸颊旁,微微侧头贴上了那只对她而言宽大而温暖的手掌,露出连那双美丽的紫色眼眸都笑眯了的纯粹笑容。
“然后,虽然式说过去就算了,但还是要说一声对不起,以后我会更多加注意的!”
在把感激与致歉的话语说完以后,帕依就像是觉得仅有语言不够一样,她甚至还主动用自己的脸颊蹭着式的手掌。
面对帕依这完全不曾料想到的撒娇举动,式不禁愣神了一会儿,即使是回过神以后也下意识地撇过头去、挠了挠脸颊。
“……没什么啦,而且给你准备铃铛也是老妈的主意,如果她没提的话,搞不好等你自己去洗澡或上厕所我也想不到这档事,所以要谢的话就等回家再去跟老妈道谢就好。”
看着式这副羞涩的模样,帕依抿嘴轻笑并不停地戳着他的脸颊,直到他回过头来看向自己以后才以缓慢而清晰的动作说着无声的话语。
或许是因为打从认识帕依以来,她说过的话里面最让他印象深刻且频繁的就只有那一句,即使他并不具有读唇语这项技能,但他总觉得帕依就是在说他可爱,忍不住装出态度恶劣的模样进行“逼问”。
“帕依你刚才在说什么,啊?!”
“嘻嘻,没什么哦,只是在说我很可爱!”
明明式已经竭力摆出他自认为凶恶的表情了,但帕依却不为所动、依旧是那副笑容满面的模样,甚至她在说完以后还俏皮的眨了眨眼并把手臂伸到式的面前并弯下手掌、突显出她那皓白的手腕。
“所以说呢,式──”
少女指尖的铃铛响起清亮的声音。
“你愿意帮可爱的帕依系上铃铛吗?”
“当然没问题。”
对于可爱的少女所提出的可爱的疑问,少年毫不迟疑地给予了肯定的答覆并从少女的手中接过铃铛。
然而,正当少女满心以为少年会如同呵护易碎的珍宝般小心翼翼地为她系上铃铛时,少年却径自站起身来。
“诶?”疑惑的声音从嘴角漏出,帕依看着忽然之间变得如此高大而遥远的式,原本还展现着柔美笑容的容颜在眨眼间变成可爱无比的呆萌样。
对此式笑而不语,他只是伸手拉住帕依那只本是想让他系上铃铛的手,用力把她拉起身并扶着她站稳以后就这么牵着她绕过地摊,来到坐在板凳上、拿着蒲扇扇风、看着他们挑东西的老板身侧。
“津田大叔麻烦你了,我要买这个铃铛。”
“唉──!花昙家的小子你可真是……”
明明有一桩生意即将成交,但地摊老板却不急着收钱交货,反倒是对着式长吁短叹一番并恨铁不成钢似的用手中的蒲扇敲打着他的肩膀。
“你这小子又不是啥也不懂的木头,刚才那情境不应该直接替这俊俏的姑娘系上铃铛吗?何必这么急着付钱?你叔我难道还怕你为了区区一个铃铛就败坏花昙家的名声吗?”
“而且你也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家伙,这么俊俏的姑娘跟你开开玩笑又怎么了,当年要是要这么……不!只要有她一半好看的姑娘愿意这样跟我开这种亲密的玩笑,你叔我可得乐好几天啊。”
说完以后这名地摊老板还对着式拉住帕依以后至今未放的手挤眉弄眼,弄得他后知后觉的发现并慌忙松手。
“津田大叔!”
“行行行,反正你叔我不如你受欢迎,人家小姑娘看起来也没有感到反感,这次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对于式那略带窘迫的喊叫声,地摊老板并没有多在意,只是看了眼鼓起脸颊、用完全看不出任何力道的拳头敲打式的少女就摆摆手揭过这件事。
只是在从式的手中接过铃铛的帐款时,戴上商人面具、掩盖长辈身分的地摊老板开始理所当然的推销:
“式啊,你小子这样下去可不行,人家小姑娘不提你就不会主动吗?”
“你看看这小姑娘的头发怎么样都说不上短了,平常披散在身后自然是气质十足,但要是碰到风大的时候岂不是把人家小姑娘的头发给吹得散乱无比、像个疯婆娘似的?”
“听叔的,挑一条发带送给这个小姑娘吧,不然这么俊俏的姑娘变成一个疯婆娘多可惜啊。”
虽然地摊老板一副拳拳之心日月可鉴的模样,但他的说辞着实不怎么样。
头发被风吹乱了又如何,只要出门前有打理好,那不是只要用手稍稍拨弄不就整理好了吗?根本不至于像地摊老板说得那样少了条发带就会让帕依在风大的时候变成疯婆子的形象。
只是式虽然可以找出许多理由驳斥地摊老板,但被他点醒以后却也不得不承认买一条发带送给帕依似乎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就像小葵虽然经常扎着俐落的高马尾,却也不时更换其他发型,那么当帕依兴起更换发型的念头时却没发带可用未免也太可惜了。
而式这一念头也证明了地摊老板无论是想不出更好的说辞,还是觉得以式的性格用这种程度的说辞去点醒他就够了,他都确实被说动了。
而且这事的确要由他主动才对,因为就帕依那副坚决拒绝出门的德性,她在失忆前十有八九也是足不出户的个性,那么习惯头发披散在身后而缺失发带、发圈这类物品的概念也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不是被津田大叔你给说服的,但你确实是点醒我帕依还需要一条发带才对。”
“理由无所谓,只要你准备买就行了!”丝毫不掩饰自己只是在推销,地摊老板大手一挥故作豪气地说道:“小姑娘,你也别听式这小子说什么只需要一条,但凡你有看上的都可以拿!”
“津田大叔你这样好意思吗?正常来说这时候应该是你这个做长辈的主动送礼给我才对,怎么变成你慷我之慨呢。”
对于式的吐槽,地摊老板非但没有感到羞愧,甚至还得意地说道:
“小本生意,把握机会!”
式也习惯了这地摊老板死皮赖脸的性格,只是摆摆手做出一副“你爱咋咋地”的模样,随后对两人对话时始终安静呆在他身旁的帕依说道:
“津田大叔说话就是这样,你不用太在意,不过他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我带你出来本就是希望你能亲自挑选你要用的东西,所以只要你觉得有需要的话看上什么都可以拿,只不过至少要拿一条发带,不许你什么都不拿。”
“式,好霸道!”
鼓起双颊,帕依佯装不满地又敲了几下式的手臂,只是无论是从那连按摩都算不上的轻微力道还是她在转眼间展露出的笑容都在在证明了她并没有因为这点事情感到生气。
这只不过是她在和式开个玩笑罢了。
而当帕依再次蹲下身在地摊挑选东西的时候,式不动声色地贴到了地摊老板身旁,才刚站定就听到他低声询问:
“这小姑娘究竟是哪家的女儿啊,长得这么标致不说,在你起身准备付钱的时候还一脸疑惑的样子,再加上我竟然完全没有见过的印象,该不会是从哪个大户人家的宅邸里拐出来的吧?”
对于地摊老板的询问式并不感到惊讶,倒不如说如果今天带着帕依出门都没人向他询问帕依的身分他才会感到惊讶,所以他在地摊老板主动提议帕依去挑自己想要的东西时他就已经猜到他十有八九式想趁这个时机来问他。
而既然他早有预料,那么理所当然的也对答案早有准备。
“其实我也不知道帕依究竟是什么身分,我只听老爸说是慧音老师托付给我们家暂时照顾一段时间的。”
“既然是慧音老师的托付啊,那么你可得好好干啊,看这小姑娘连买东西要付钱都不清楚的模样,怎么看都是大户人家的女儿,而且竟然特地请动慧音老师来把自家女儿丢到你们家,你该不会真的是被看上了吧。”
听到式不清楚帕依的身分以及他提到慧音老师,地摊老板也打消了对帕依身分的好奇心,转而将这份好奇心转移到她借住在花昙家的原因。
毕竟这么一名容貌靓丽的少女竟然孤身借住到只有年纪相仿的独生子的花昙家,怎么看都是为了男人而去的,这其中值得八卦的地方数不胜数。
只是式虽然知道地摊老板彻底误会了,但他却做不出什么有力的反驳,毕竟两人之间还有“帕依失忆了”这个最关键的信息差,如果不把这条根本不适合告知外人的信息说出来,根本没办法为帕依的行为进行解释。
总不至于信口开河的说帕依被赶出家门吧?
幸好地摊老板多少考虑到帕依挑的东西再多都是要由式来付帐,所以很是照顾他心情地换了个话题。
“先不提这个了,你们家香草派的材料还有剩吗?我家那婆娘最近经常念叨着想吃,结果昨天知道的时候早就卖完了,让我回去之后被埋怨了好久。”
“所以要是还有的话你帮我留一份,作为回报你叔我会给你打个折的。”
因为这个话题不同于之前是在打听帕依的私事,所以地摊老板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也因此帕依听到了一个让她很在意的词汇。
“香草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