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间,躺在床上的博士感觉眼前似乎有人朝自己伸出了手。
“博士,现在还不能休息哦。”一道熟悉又灵动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眼前仿佛是某个实验室,像是他记忆中的某个场景。
他努力撑起身子想认清身旁的来人,但无论他怎么使劲,身上就仿佛是灌了铅一般压得自己动弹不得,他只好继续躺在床上,想扭过头去看那人。
“博士,你为什么要抛下大家呢?”声音突然变得幽怨哀伤,令人不寒而栗。
他吃力的扭过头,只见到床边是一道白色的剪影,而周围却是一片漆黑,黑得可怖。他看向那白色剪影,长耳朵,小个子,像是某个卡斯特,某个他理应认识的人。
刹那间,白色身影背后漆黑的背景突然出现一颗陨落的星星,在无尽的黑夜中留下漫长的拖尾,伴随着那几近照亮整片漆黑的蓝色星光,原本安静的世界突然多出了一连串嘈杂的声音。
是海浪声,是惊恐声,是肉体被咀嚼发出的嘎吱声,是生灵死前绝望的哀嚎声。
眼中的黑夜被海浪击碎,露出连绵不绝的残垣断壁。
“博士,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出现改变这一切。”原本坐在床边低垂着头的卡斯特缓缓站起身,她话语中带着哭腔,声音中的回响听得有些发晕。
“我知道你已经走了,可我还是在欺骗自己,一直告诉自己,博士还会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白色的身影上爬上一抹漆黑,那黑影像是在嘲弄他一般,向他宣告着他的失败,而自己即将成功。
“阿米娅!不要被他影响!”躺在床上的他嘴里突兀的吐出一个有些陌生的名字,而那名卡斯特像是听见了一般,突然抬起头朝他望去。
四目相对。
“博士,你还在看着我吗……”阿米娅看向透明棺椁里穿着黑色大衣的博士,她确确实实的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感情波动。阿米娅咬着嘴唇,眼眶中的泪水逐渐迷糊了实现,就连握着黑色长剑的右手都止不住颤抖着。
她深吸一口气,海风灌进肺中,向后退出几步,站在门口朝那棺椁深深的鞠上了一躬,随后转身走入荒废的庭院之中。
她抬起头,看向本该徜徉着浮云的天空,却游荡着几只硕大的水母。此刻的天空不属于巨兽,也不属于天灾,或者说,此刻,在这世界上,究竟还有何处是他们的栖身之所。
阿米娅握紧的手上的剑,她知道她还有未尽的职责,这座城市里还有需要她拿起武器保护的人。
这里是卡兹戴尔,是所有萨卡兹最后的家园,也是所有陆地居民最后的家园。
“嗡——嗡——”
博士眼前逐渐有了些光亮,他抬起手,遮住双眼努力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暗变化。
“博士已苏醒,生命体征正常,请求Ms.Bird对接。”一道平和的男中音在耳边萦绕,无数的回音响彻在颅内让博士一时间感到有些恶心。
“哇——”下一刻便干呕着想从胃里吐出来些什么东西。一旁的研究员见状拿着手帕便准备上去擦拭。博士连连摆手,示意自己并不需要,他靠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头晕目眩中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有些似曾相识的天花板看得有些入神,一直到发觉眼睛被灯晃得有点难受他才想起来问话。
“这里,是哪里……”博士有些懵,环顾四周尽是些陌生的面孔,而那些人看着他的眼神似乎也不太对劲,就像是某种狂热的宗教崇拜者见到了传教士一般,一想到“传教士”这字眼,他浑身莫名的打了个寒战。
“欢迎您,博士,这里是整合运动驻乌萨斯的地下设施之一。”迎面走来的女研究员笑盈盈的告诉了他所处的地方。
“整合运动,乌萨斯……”博士喃喃自语着,这些词语似乎是自己认识的东西,但是不知为何脑子里就是没有丝毫的记忆,只有一股熟悉,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感觉。
“刚刚的实验可能出了些许差错影响到了您的记忆,不过您放心,我们并没有伤害您的意思,我们只是借由您个契机在研究一些东西。”女研究员走到博士面前,将他从靠椅上扶起,然后拿起一旁衣架上挂着的黑色大衣披在了他的肩上。
博士在Ms.Bird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的从椅子上走下,赤裸着脚踩到了冰冷光滑的金属地板上。将大衣的纽扣系上,他下意识的将手伸入衣兜。
空的,但他感觉本应该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也许是错觉吧。”博士这样想着,可他总觉得周围处处透露着一股不自然的感觉。
周围每个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上下游走着,看得他浑身怪不自在的。
特别是他现在身上大衣下面就是一层薄薄的白色手术服,再里面就是一丝不挂了,指不定他们把自己都没见过的地方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一想到这里,浑身鸡皮疙瘩都爬起来了。
Ms.Bird走到实验室的门前,示意警卫走开,随后带着博士走出操作间,来到了消毒室内。
“噢,对了,这个面罩,你最好还是带上吧,不然等会儿带你参观基地的话,路上碰见的战士们可能都得多看你两眼。”Ms.Bird双手拿起置物柜上的黑色头套,不等博士说话就戴在了他的头上,顺便还帮他把大衣上的兜帽拉了起来,盖住了他的头顶。
二人并排走在干净宽敞的走廊里,迎面时不时还有三两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朝Ms.Bird打招呼。所有人对于她身旁博士的出现似乎都没有感到惊讶,也没有在谈话中提及她身旁的这人。在经由Ms.Bird带着在基地的可活动范围内溜达了一大圈,参观了各种设备和装备研制的地方。
“咕噜——咕——”二人正走在路上,博士的肚子突然突兀的抗议了起来。Bird听见他肚子的叫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差点忘了,博士你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没吃过饭,那我们还是先去食堂吧,吃完饭时间倒也还差不多。”Bird转过方向便朝食堂走去。
“等等,早上?”博士心里满是狐疑,难道说自己已经在那实验室内呆了很久了?虽然不知道现在的具体时间,但从之前周围人对自己的态度和Bird对自己表现出来的熟络,无疑都表示他们都是清楚认识自己的。
那为什么自己会不记得这些?
博士晃晃头,决定先不去想这些,先掌握周围状况后再去判断自己的处境好了,想到这儿,他决定还是跟着她继续观察一下周遭情况。
食堂内
博士坐在食堂角落的餐桌上,看着远处柜台前的Bird端着两盘简餐朝他走了过来。Bird将一份装着土豆泥和兽肉碎的餐盘放在他的面前,随后便端着自己的那份坐在了博士的对面。Bird看着桌对面的博士,故作神秘的从桌下拿出一包薯条放在了餐桌上,摆在了二人之间。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不过我猜你应该会喜欢。”Bird哈哈笑着,说着将薯条推到了博士身前。
“我说,该吃饭了,你还准备继续戴着你那面罩吗?”Bird见他呆呆的表现,神色有些担忧。
“哦哦,好。”博士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总感觉今天发生的这一切他经历过太多次了,眼前总有那么些似曾相识的感觉。他脑子里面已经快被问号堆满了,为什么眼前这人对自己是如此的了解,不对劲,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但是就这顿饭而言,薯条很脆很香,确实很符合他的胃口,土豆泥也是极好吃的。
带着满腹疑惑吃完一顿饭后,二人又兜兜转转的绕到了基地里一条几乎看不见多少人的小道上。
“哼~哼嗯嗯~”少女走路的步伐变得轻快起来,嘴里也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就连她身后覆盖着鳞甲的细长尾巴也有节奏的晃动着。
“那个,说起来你是什么种族啊,路上的人一直管你叫Ms.Bird,但是你身上没有黎博利的表征啊……”博士看着她晃来晃去的尾巴,着实想不清什么黎博利会有这样的尾巴。
“我吗?我是阿达克利斯啦,不是黎博利,Bird只是我的代号而已。”少女别过头,冲着博士咧嘴一笑。
“滴——”伴随着Bird手上的ID卡在门禁上划下,厚重的金属大门应声挪动,缓缓露出了里面的一抹绿色,随着大门渐渐打开,几声鸟叫声从里面传来。
当大门彻底打开,一座受阳光直射,四周爬满绿色藤蔓的温室出现在二人面前。博士有些不敢相信的伸出脖颈朝前探出,他着实是没想到在这样一个高度智能化充满各类科研设备的研究所里会有这样一个生机勃勃的温室。
温暖的阳光洒在博士的身上,照得他浑身暖洋洋的。不远处敞开的天窗上歇息着几只他叫不出名字的羽兽,它们扑腾着翅膀,再一次的从温室起飞,飞往了远处湛蓝的天空。
“这里的参观就算是我个人夹带的私货吧,这就是为什么我的代号会是Bird的原因了。”少女将右手朝着半空伸去,一只体型有些肥大的羽兽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手腕处。她探出左手,轻轻的梳理着它身上的羽毛。
博士看着这一幕,羽兽站在她手臂上被她轻轻抚弄的场景,他似乎在哪里见过,似乎不止一次见过,但他却怎么都抓不住和这份记忆有关的丝线。他的心中莫名涌上了一股不安。
“博士,我问你,你觉得是养在这温室里面不愁吃喝的鸟儿们更快乐,还是那些只在这里稍作休整,便飞向更远的地方的鸟儿们更快乐呢?”Bird走到博士身旁,轻轻的呢喃着。
博士对这句话感到无比的熟悉,像是在梦中曾见过一般,这种既视感让他浑身有些不自在。
“飞向远方的鸟吧,他们肯定是更自由的,更快乐的。”他稍作思索,给出了自己的答案。Bird闻言,走到一旁,将一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运动袋递在了博士的手里。
“呃,这是,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博士有些发懵。
“我知道你有很多的问题,但是请相信我,我会在以后合适的时机向你解释这一切,现在,该有正确的人来接你走了。”Bird神色严肃,她知道,她必须要把他送出去,她不能让他再在这里过着永远没有明天的生活了。
“嘭——”温室顶棚的钢化玻璃在巨大的外力冲击作用下碎裂开来,惊扰得温室里的鸟群四散逃离,而那些在温室里生活过久早已丧失危机感的羽兽,就这样被碎裂的玻璃碴子轻松的扎成了筛子。
“嘟嘟,嘟嘟,嘟嘟。”实验室刺耳的警报声在同一时间骤然响起。
就在博士还没能弄清当前状况时,从穹顶上落下的绳梯上落下四名穿着精良制式装备的干员,他们行动有序有条不紊,他们的臂章上印着的标志巴别塔标识和“RHODES ISLAND”总让博士觉得似曾相识,这似乎是一个和他有着很深厚关联的组织,当他光速在脑子里搜刮和这个组织相关的记忆时,脑子却传来一阵止不住的疼痛。
在行动小队的队长和Bird确认过博士身份后,他走到博士身前摘下了自己的墨镜。-
“E3小队队长ACE,博士,我们来,接你回家。”
也许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身份证明时间,一旁的干员在确定周围安全后,掏出腰间的手弩朝博士扣动了扳机,强效麻醉剂在一瞬间便让他失去了对四肢的感知,在他脑海中刚蹦出“怎会这样。”的想法时,强效麻醉剂就已经让他陷入了昏迷之中。
ACE朝Bird道过谢,并再次确认她拒绝了罗德岛的邀请后,便扛上了博士,四人挂上绳梯便离开了整合运动的实验设施。
Bird看着远处离去的近地飞行器,以及四周聚拢掩护的无人机,她的心思始终都放在那位博士的身上。
“如果有一天是你向我发出邀请的话,说不定我会同意吧。”Bird看着地上那几只惨死在地上的肥硕羽兽,神色有些悲惨,她叹了一口气,掏出预先准备的施术单元扔在了地上。
在一阵强光后,她也陷入昏迷,倒在了一地的玻璃碴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