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比利亚 某海边废弃城镇
“砰——”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和滚滚升起的浓烟,残破的地板应声塌陷,露出了下方的地下室。
伤痕累累的阿米娅循声望去,看到了洞口外那些戴着面具的深海教会传教士,其中一身材魁梧身披重甲的传教士走上前,随手将肩上的尸体扔入地下室中。尸体顺着废墟的渣土,骨碌滚到了阿米娅的面前。
那是凯尔希的尸体。
阿米娅一时间难以接受这样的事情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见到凯尔西苍白的脸庞时,整个脑子一片空白。
“咚,咚,哐——”穿着重甲的传教士纵身跳入地下室中,他拖着手上雕刻着诡异纹路的重锤一步步朝陷入恐慌的阿米娅走去。
“阿米娅!别发呆!接住博士!”一道熟悉的女声从一旁的楼梯里传出,随后一个黑色的人影被从中抛出,稳稳地落在了阿米娅的身上。下一刻,手提着电锯的煌径直冲向传教士,一个肩撞将他撞在了地下室的水泥柱上,巨大的冲击力扬起一阵浓烟,整个地下室都为之一颤。
阿米娅将博士扶起,不忍的看了一眼一旁凯尔希医生的尸体,随后担忧的看向不远处那团久久不散的浓烟。
“哐——”破洞处又有一名重甲传教士跳下。他们就像是猎人在戏耍自己的猎物一般,享受着这份围猎的快感。
阿米娅看着自己身旁不省人事的博士,心中第一次对博士有了些许埋怨:
“要是博士还醒着,这一切还会变成这样吗!?”
她咬紧牙关,心里默默的朝凯尔希医生道歉。随后,右手上的五枚戒指湮灭化作筛粉,黑色的电流般窜动的源石技艺缠绕在她的手臂上。
阿米娅神色严峻,她抬起右手,周身数枚蕴含着魔王愤怒情绪的黑红色法术分别朝着两名传教士刺去。
破洞处的传教士看出了阿米娅法术的佯攻,他抬起手,轻而易举的抓住了那真正刺向自己的如刀锋般锋利的黑色晶状体,他右手发力,瞬间将它捏成了碎屑。
“嘭。”藏在飞刀中的黑雾爆开,瞬间遮住了他们的视线。
“走!”陷入苦战的煌抓住机会,照着传教士的铁罐头脑袋来上一拳,随后提着电锯直接冲出黑雾,抓住阿米娅的手便朝身后的预定的撤离通道跑去。阿米娅抓准时机,手中一团黑色能量球朝天花板砸去,顶上瞬间坍塌,砸落的砖块将逃生门的门框砸得变了形,碎石渣很快便堆在了门口,拦住了两名传教士。
站在破洞口处的一众传教士见阿米娅一行人逃了出去,一名传教士上前询问,“主教大人,我们要追上去吗?”
主教看向废墟间的逃生门,面具下的他微微一笑。
“不必,她们终究会和这片土地一同消亡,我们只需要静静的等着,等着那个时刻到来。”
对于罗德岛而言,这次调查遗迹的行动不仅仅是失败,更是损失惨重,她们也只能选择撤退止损。即使已经远离了废弃城镇,阿米娅仍然能清楚的感知到那些被俘虏的干员们内心的绝望和痛苦。
可她却无能为力,她双手支在膝盖上,止不住的大喘气,她偏过头,看着还处于昏迷中的博士,他的手上还死死攥着凯尔希转交给他的Mon3tr。
她不知道为什么往日作战指挥所向披靡的博士会失败,那么多罗德岛的干员,都死在了敌人的埋伏之下。
杰西卡,克洛斯,米格鲁……甚至,还有凯尔希医生……
“大家……”阿米娅终于承受不住脑海中那些哀怮的心声,整个人跪倒在了下水道出水口前,她不明白为什么博士会失利,还偏偏在最紧要的关头昏过去了。
“一切事情的失败,皆是因为当事者能力不足所导致的……”他脑海中的那位萨卡兹,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感慨。
“都是,都是我的问题,我为什么会这么弱,我要是可以再强一些,就可以保护好博士和凯尔西医生为什么我不能保护好大家。”阿米娅看着污水中倒映出的那个伤痕累累的自己,她突然感觉自己是多么的弱小,是多么的无助。
“阿米娅……”煌看着跪倒在地不断自责的阿米娅,胸口一时堵得的有些难受。
“嗡嗡嗡——”一艘罗德岛的快艇从远方朝她们驶来。
画面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这是第多少次了?”博士的意识摇曳在世外,直到看到她们得到了救援。他抬起头,望着面前无边无际的白色高墙。上面的每一条线每一条衍生出的分支,都是因他的不同选择而诞生出的。
“1091次啊……”博士看着白色高墙下的计数器,这已经是他被带走的第1091条世界线了。换句话来说,就是又坏了一个游戏存档。他可以在一条世界线上无限的做出抉择,可到了某个时刻,他就会被踢出那个世界线,而它也会在高墙上变成红色,再也无法进入。
“没有引导,没有指示,我被带到这里来的意义是什么,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博士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右手上红色的痕迹——那是攥着Mon3tr所留下的。
他又想起不久前1091号世界线上那个温柔的凯尔希。
“混蛋啊!”他一拳砸在白色高墙上,震得手上有些发疼。
他摘下面罩,露出憔悴的面庞。为了研究1091号世界线的一些线索,他长期的熬夜和用脑,早已让他疲惫不堪。他注意到墙上开始溢出红光,他朝1091号世界线的位置看去,从自己苏醒的节点开始,到达自己给那个世界的阿米娅过第一个生日时,再到庆祝自己苏醒一周年时,再到自己和凯尔希结婚时,再到……再到……
直到阿米娅扑在自己在1091号世界线的尸体上时。
整条1091号世界线彻底变成了红色。
“你他妈到底想怎么样!”博士歇斯底里的怒吼着。在1091号世界线上,他足足度过了十年,十年时间,他死了无数次,为的只是改变这条世界线上大家对感染者的偏见;为的只是能让罗德岛有更多的资金研发药物,去救治感染者;为的只是让凯尔希和阿米娅不再为财政担忧;为的只是想让这片大地上的悲剧再少一些。
现在,这个保留了他无数珍贵记忆的地方,他再也回不去了。
“明明可以重来,明明可以重新布局!我记下了每一个敌人的位置,记下了他们的弱点,记下了他们的行进路线!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重来!我cnm!”他嘶吼着,无力的朝白色高墙宣泄着自己的愤怒。
“我明明,这么久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像家的地方,为什么不能让我再呆久点,为什么……”他倚靠着墙壁,缓缓滑到了地上,眼中泪花止不住的打转。
他其实并不是泰拉大陆的人,他不过只是一个平凡高中生,不幸在回家路上被面包车创死然后转生到这里来的普通人。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无数的世界线中活了多少年了,几十年?几百年?又或者几千年?在时间的冲刷下,他忘掉了包括自己名字在内的许多事,只还记得那些发生在泰拉大陆上的事情。
在这些无尽的世界线里,他见过摧毁大半个泰拉的神明互殴,也见过乌萨斯和龙门爆发的移动城市械斗,他也见过被乌萨斯统治的泰拉,也见过海里的怪物走上陆地。
他曾见证感染者受人欺压,也曾见证感染者和正常人和平共处,也曾见证感染者被人道主义清理。
但对他而言,即使是那个阿米娅当上萨卡兹之王,让自己享尽荣华富贵的0号世界线,也远远不及那如同家一般温暖的1901号世界线。
博士坐在地上,从黑色的大衣中掏出自己的笔记本,他翻开目录,找到和世界线有关的内容,开始记录自己在上个世界线末尾看到的东西。
“传教士,海嗣,遗迹。”
博士叹了一口气,翻看着几页笔记上密密麻麻的数千个关键词。
毫无逻辑关系。
他翻到目录,看着被自己记在笔记本上的大写的几个疑惑:
1.我来到这里,主神到底是想让我干什么?
2.世界线红掉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3.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而时至今日,即使无数问题已经在一次次重生中得到了解答,可它们仍未有一个确切的答案。不远处的白色高墙突然开始发光,他知道,这是表示自己马上又可以前往下一个世界线了。
“希望能去一个感染者不会受到压迫的泰拉大陆吧……”博士从地上站起身,忍不住苦笑。 随着他站起身,他手上笔记本下垂的书页中落下一张照片,背面朝上盖在了地上。博士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张照片,照片是不久前罗德岛的大家庆祝他苏醒十周年的时候拍下的。
他看着阿米娅搂着自己脖子比耶的姿势的样子,她笑得很开心,而自己身旁站着的则是凯尔希,在那个世界线上,他和她结为伴侣,共同打理着罗德岛的方方面面。
一滴泪水从眼眶中滚落,砸在了薄薄的相片上。博士擦擦眼泪,将照片重新夹在了笔记本中。他对着白色高墙竖起中指,表示自己的不屑。
“等爷心情好了爷再去下一个世界线,现在,别催我,我要睡觉了。”
博士走到高墙对立的另一边,推开矗立在空地上的白色木门,径直躺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