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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的某高中里....
黑色短发的少年无精打采,仿佛没睡醒。
微眯着双眼,弓着身子,半张着嘴,走路轻飘飘...
他是...名为南不难的少年。
少年就这样走近某位教师。
“不难,你还记得我上课给出的作文题目吗?”念完少年的作文之后,这位教师单手扶着头,另一只手拿着作文纸,秀眉微蹙,轻咬着樱唇,正在为了眼前这家伙而烦恼。
她不懂,眼前的少年的烦恼到底是什么?
是愤世妒俗吗?还是说讨厌自己?
这里面想表达的是什么?
哈...反正不可能是字面意思。
“生存指南?”少年如此回答道,他微微地歪了一下头,动作很轻,仿佛害怕伤到什么。
“高中生活回顾!我的作文题目。”黑色长发、白色大褂的教师半捂着脸,一副无奈的样子。
“...”少年不说话,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这家伙,怎么成天这么没精神,还有为什么不好好写作文...这可是回顾高中生活,回顾青春,很重要的!”教师突然站起身来,指着南不难说到。
“老师,我想您需要认识到一点——这篇作文里面说的完全是实话,没有一点虚假...我要是太精神的话,世界可是会毁灭的。”这位少年缓缓道...语速慢得像是个日语初学者,但他的发音又很清楚...
他缓缓地摊开手,做了一个无奈的动作...
然后,又缓缓地收回自己的手。
“好好好...我知道你只要行动起来就能够改变世界,有自信是件好事,但前提是你要给我行动起来啊!志向调查表上面写个【我想当咸鱼】是什么意思?你是想沉进东京湾之后再被渔民捞上来晒干吗?”老师向前靠,把脸凑到少年面前,和他面对面、一字一句地说道。
老师似乎把“世界毁灭”理解成“给世界带来巨大改变”这种正面的作用了...但是少年又一副懒散的样子,这就让她很担心少年的未来,于是她这样说道。
但少年只是叹了口气,感叹道没有人理解自己。
少年名为南不难,天朝人,转学生。
他平常懒懒散散,喜欢平静,不好动。
经常希望之后的余生之中能够当个咸鱼,不需要思考任何事情。
动作无力、说话无力、姿势无力、长相...长相倒是很有力,看上去有点凶恶,但是配上懒散的表情意外的很帅。
“你是想变成软体动物吗?”名为平冢静的老师曾经这样说过。
要是可以的话,他还真想...
因为,那样就不需要思考事情,就不需要控制自己的力量,无需担心自己会不会对物理宇宙以及世界观造成巨大打击了。
南不难,天朝人,“神明综合征(自我命名)”患者。
“神明综合征”,是一种能够让世界毁灭的奇特症状,患者(南不难)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会对世界造成巨大影响,说不定翻个身都会让世界毁灭。
身为患者的他,能够随意摆弄世界的形状...
但是,身为患者的他却没办法控制这股力量,世界会被他一瞬间毁灭,也可以被他一瞬间重建...
南不难,天天都肩负着不让世界毁灭的使命——虽然他在五岁的时候毁灭过一次世界。
当然,世界很快就被他重塑了。
正是因为那次事件,他真正认识到了自己所在的世界到底有多脆弱,然后努力地想要寻找消除自己力量的手法...
当然,现在他这么懒散,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寻找——失败——世界被破坏——寻找——失败——压抑自己的一切——得到暂时控制...
他失败了,失败得很彻底,世界在眼前被一次次毁灭,他却毫无办法,因为他没办法控制这份力量。
但是,后来他发现,只要最大限度减弱动作幅度、行动速度、精神状态,力量就不会那么容易散逸出来。
于是,少年变成了现在这种懒散的样子。
他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尽所有的意志,让自己变得无力。
这是少年为了自己和整个世界而做出的小小反抗。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真想沉到海里变成鱼啊...”南不难却并不反驳,只是这样说到。
“啧...”平冢静双手抱胸,一副不爽的样子。
她沉默了些许时刻...
“呵,你小子跟我来好了。”平冢静露出了神秘的微笑,不由分说地拉着少年前往了某个地方。
少年不反抗,因为反抗就可能用力,用力的话就有可能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力量的话就有可能会造成流血事故...
老师可能会死掉。
虽然觉得她有够麻烦,但南不难其实挺喜欢平冢静的。
哈...真是麻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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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教室的门上面什么都没贴着,有种生人勿进的清冷感觉,就好像里面住着一座冰山?
“只是带你来这里让你好好地感受一下青春而已...或许里面的人能够帮你解决这种别扭的性格也说不定?毕竟她建立社团的目的就是这个啊~~”平冢静双手插兜,仍旧面带笑容,只不过那笑容里...有种想看乐子的意味。
“哈...看老师这副样子,里面的家伙应该比我还别扭?这样的话,你怕不是想看乐子吧?”南不难放下手来,如此判断到。
“啊哈哈...原来你小子也知道自己是个别扭的家伙啊,不是挺好的嘛,两个年轻人的意志碰撞,产生火花,然后...”平冢静越说越起劲。
南不难无奈地看着仿佛小孩子一样的平冢静老师,稍微叹了口气道:“老师,少看点少年热血漫画吧,您已经是30...”
“嗯?你有说什么吗?”平冢静微笑着,话语之中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不,没什么。”南不难闭嘴了,他不想和别人发生什么冲突,因为他总是得单方面接受,很麻烦,要是受不住的话,一不小心就会把对面连带整个世界弄得支离破碎。
他不想看见平冢静老师和世界一起粉碎的样子,于是便任由她拉着,把节奏交给她。
拉着他,平冢静把房门推开。
“砰~~”很难想象门经历了什么。
映入眼帘的是位美丽的少女...
五六月间的清风夹着几瓣樱花吹开米黄色的窗帘,为坐在窗户旁边读书的少女带来一些点缀。
透过来的光芒照在少女如同羊脂玉、如同雪一般洁白皎洁的肌肤之上,散出柔和的光晕...
少女拥有天赐的秀美面容,体态端正。
她身着学校的女式校服,打理得一丝不苟,身上没有一处不净,衬出少女的纯洁。
下身的格子裙被风稍稍吹起,但是却被她放在大腿上的书紧紧压住...
小腿有如最完美的艺术品,黑色的长筒袜包覆着笔直的双腿。
脚上踏着一双锃亮的小皮鞋,两只脚安安静静,显出少女的沉静。
她叫做雪之下雪乃,雪之下的雪,洁白之中的纯洁。
一阵风将她的发丝吹至身前,她稍稍歪头,一只手随意一拨,那青丝便重归它应该在的位置。
接着,她转过头来,因为她听到了平冢静开门的声音。
那时候,门被推开,砸在墙上。
“老师,我我记得我说过进来之前是要先敲门的吧,您为何这样粗鲁?”少女用手按住被风吹开的乌黑长发,带着一点责问的意味说道。
“别在意那种事情,看看我带来了谁?”平冢静一转话题,想把雪之下雪乃的注意力带到南不难身上。
“请不要转移话题,那种事情对于我来说没用。”虽然这样说,但她还是看向了平冢静身边的少年,也就是南不难。
那位少年看着她...不,看着窗户外面的樱花树。
为什么有这种感觉呢?
因为...他的手上捏着一枚樱花花瓣。
“...”他一句话也不说,眼中带着烦恼——他一直这样。
少女似乎猜到了什么,她很自信——她经常如此。
“平冢老师,这是需要帮助的人?”虽然是用疑问句,但她相信自己的判断,她已经确定南不难是个需要帮助的家伙了。
“不不不...这可是我为你带来的新社员,不过...我也要委托你帮忙改善这小子别扭的个性就是了。”平冢静说着,抓住南不难的肩膀,把如同软体动物一样的南不难推到身前,完全不管他那副为难的样子...
看到两个人这副样子,雪之下雪乃稍稍叹了口气。
平冢老师还是这个样子...真受不了,他估计也很辛苦吧。
不过,还是看看他吧。
她仔细审视了南不难...
她觉得南不难不太像是能做“侍奉部”部员的人,因为他满身都是“懒散”...
从头到脚,从左到右,从内到外。
他身上没有一处看起来有力气,甚至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这样的他做部员...让人难以放心。
“我并不认为这位同学有做社员的能力,不过如果是改变他别扭个性的请求,我也不是不可以接下来。”雪乃无情地判断到,她毫不留情,不认为南不难能够成为社员...
“你帮不了我。”南不难倏然开口。
这句话...明显让雪乃愣了一下子。
“如果你是在怀疑我的能力,那么大可不必。”虽然有些错愕,但她还是冷静地回答道。
“你,不够资格,我也不想改变。”南不难再一次强调。
他没有改变自己的意愿,也不认为那样是在帮他。
弱小的生命,不知道自己在接触什么。
她们在接触的是一个无论待在哪里都会带来毁灭灾难的怪物,是“神明综合征”的患者,是世界本身的敌人。
“结果,你只是不想改变而已,抱歉,平冢老师,侍奉部的目的虽然是帮助别人,但是对于自己不想改变的家伙,我并没有义务帮助他——我并不是去做保姆的。”雪乃稍微有些生气,但是也仅仅如此了,既然眼前的家伙没有改变的意思,她也不会强求。
“哦?难道雪之下同学不想帮这位想要成为侍奉部成员的南不难同学吗?原来雪之下同学也有不能做到的事情啊。”平冢静一副失望的样子...
接着,她又露出释然的笑容...
“嘛,毕竟南不难同学的孤僻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改变的,既然雪之下同学做不到我也不好强...”
“啪!”雪之下雪乃用力合上了自己大腿上的书本...
“激将法...真是无聊。”
激将法,对少女来说意外地有用。
“我接下了。”她如此说道,带着一丝愠怒。
恼怒自己还不够冷静,恼怒自己这么轻易地被大人带了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