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论道攻防
虽然梁川和弥弥的灵能等阶都只有二阶，但众所周知，因为可以并联诸多灵偶形成网络，灵偶师的灵力会比其他灵能力者多那么一点点。
梁川又有从彼世继承而来的作战经验，灵力的操纵精细程度也远超常人，因此即便与草妖相差一阶，但在开打之前，梁川便已经心中有数了。
“你不会那么轻易死掉吧？”他是这么问候对手的。
草妖的灵力波动着，用晦涩的咒语一字一句地报幕：
“乌猿传承，月庭剑法。”
梁川先攻，他双手持剑居中位，迈步一踏，竖于眉尖的纸刃随抬手横摆，持剑的双臂随着架势变换，草妖也随之调整剑姿，梁川双臂却骤然下挫，中途又自然而然的提进，往前一刺，草妖被假动作误导，纸刃错手而过，在它的骨臂上削下一片骨屑。
梁川向后移步，拉开身位。
傀儡谣是彼世祭典之上献礼神明、祭奠祖先的舞台剧，本就拥有沟通魔力之海的功能。而在此世，灵界亦钟情于美好的事物和演绎，当梁川以弥弥的身躯起舞时，一举一动都牵连着涌动而来的灵能潮汐。
草妖严肃的调整身位，周身剑气般的气流不断鼓荡，它举剑猛挥，向梁川发起冲锋。
梁川持剑的手腕一抖，衣袂挽荡，他抬起右臂于额前，纸刃剑柄朝上，剑刃朝下，将草妖挥来的树剑架在身前，左手扶于剑刃之后，姿态犹如双手抱琵琶，左掌心抚于剑脊，弹指轻轻一叩。
【玄妙·热颤】
纸刃被梁川指尖叩响，发出犹如风铃般的清脆金鸣，飞鸟状的剑气风刃从梁川指尖展翅而起，错过草妖的树剑和臂膀，振翼飞入草妖的颅骨之中。
骷髅的头骨被狂风灌满，空洞洞的眼眶和鼻框都不够出气，面骨砰的便炸开了。
分会场里一时间都有些安静，妖类们停止了论道，向着这边注目。
骷髅仰着颈椎骨向后狂退几步，又侧身栽倒翻滚两周，才算卸去了冲击，立刻便又站起身来。
它摇晃了两下，骨架中的草叶疯长，敞开的颅骨中灵焰明灭不定，将防守的持剑姿势又堂堂正正的摆好。
尽管失了两分，它已经输定，但看这架势是想要将这三招进行到底。
梁川客随主便，他垫脚一转，单手持剑在前，便侧身向前进步，高举纸刃过头顶，作势劈下，却只是虚招。
草妖心神紧绷，眼见纸刃劈下便按捺不住，举剑欲挡，却不想梁川只是虚晃，反倒诱得它抢攻，率先将树剑递了过去。
双刃交击，梁川手腕一转，将草妖的树剑撇到身侧，另一只手向前一捞，抓住草妖持剑的手腕便拽着草妖与他错身越过，弥弥的纤腰随之轻扭，右脚支地，左膝曲抬，足背弓起挑开长裙花边裙摆，优雅如鸭掌轻轻拨水，踏下时却力贯足底，踩着草妖的大腿骨直压下去，咔嚓一声将它的大腿踩断。
断了一条腿的草妖当然再没法保持平衡，梁川拽着它的手腕，便把它甩翻了出去。
三比零，干净利落。
“多...谢指教。”
草妖慢悠悠的站起身，缠满草叶绷带的骨架子看起来更破烂了。
“不客气。”
失去剑气支撑的纸刃恢复成了软绵绵的纸带，梁川挽着它往手臂上一拂，便又重新连成了衣袖。
梁川并不是无聊消遣，他是看出了这只草妖似乎比较讲究剑道，对符禄那样招式古怪的对手不感兴趣，才试着用魔剑诱对手出手的。
一株心向剑道的疾风草，听起来还蛮有趣的，它的灵力性质与风相近，不正适合成为【风吟雀舞】的【剑奴】吗，风吟雀舞的剑灵应该会喜欢它。
剑气已经刻在了对方的骨头上，魔剑意志会与对方逐渐接触的。
不过，梁川并不是想要把对方变成自己的灵偶，对方的形象并不符合他的美学。
干巴巴的交流过后，一位兔妖小供奉过来将梁川引导向第二分会场。
妖类不学习人类的礼仪，但也没有尊严的概念，俯首恭腰时更有一种称臣般的彻底恭敬。
兔妖供奉垂着自己长长的耳朵，小心翼翼的蹦跳在前面，为梁川带路。
看来刚才的对决有些镇住它们了，但实际上梁川和草妖的差距并没有那么大，只不过贴身肉搏中，一招一式的毫厘之差确实能够决定分晓。
梁川跟着供奉回到松峰的主干道上，沿着枝干台阶又走了百米多远，再走上第二条龙臂，进入了第二分会场。
这里的设施更齐全了，除了论道的场地之外，已然有了一排大大小小的木屋，可以供来宾居住，还有凉亭和池塘，供各种习性的来宾使用。
一位妖物端来了一个托盘，替梁川更换了新的令牌，如此他就能在第二会场进出自如，既可选择论道期间住在这里，也可以随时出门到下方的市集购物。
托盘中还有一个手艺精美的竹篓手袋，里面装着的一百枚松果，正是梁川通关的奖励。
梁川道了声谢，便接过手袋。
那名兔妖供奉又为梁川安排了住处，就是树墙旁一座不大不小的树屋，随后又问梁川是否还有打算，是暂时歇息还是继续论道，若是要到山下的市场去，它也可以为梁川带路。
但兔妖的咒语不流利，算不上是专业的向导，正好符禄的论道也已经结束，双方碰头后梁川便让兔妖自去忙活。
符禄刚刚在第二分会场结束了与第一位客卿的战斗，她没想到梁川的动作这么快，连连夸叹，又将她刚才与客卿的战斗录像发给梁川，供他分析参考。
梁川表示他并不着急。
符禄也说她刚才灵力消耗过大，需要休息一下。
会场里的树屋也不值得专门去居住体验的，于是两人便结伴离开会场，拿着刚得到的松果奖励去市集购物。
梁川没说他是怎么赢了三阶的草妖的，符禄便也不问，许多灵偶师都有藏底牌的癖好。
路上梁川顺便看了看符禄的战斗录像，一边听她分析和讲解。
符禄对上的客卿是一只三阶的毒腹鼠，这只妖鼠腹部祭炼着它从毒蛇身上剥来的蛇鳞，能作为媒介召唤出三只蛇灵助阵。
前两招时，符禄放出三条藤蛇、三条藤须，藤蛇有的喷吐瓜籽子弹，有的嘴部硬化锐化为锯齿进行撕咬，三条藤须也变异出类似吸盘的结构，有的进行穿刺，有的进行卷缚，但都没能奈何有三条蛇灵护体的毒腹鼠，打了两招平手。
第三招时，符禄的双肩也打开机关，升出了肩部内休眠的两只果兽。
一只果兽长着猪鼻子和猪耳朵，还有四支短短的猪蹄，背后还有猪尾巴似的短短藤须，只是通体西瓜花纹，看起来就像长成了小猪模样的西瓜。
另一边肩膀上的果兽也是大差不差的模样，只是没有了西瓜花纹，而是通体呈南瓜色的金黄底色和白色脉络，是一只南瓜小猪。
两只小猪便坐在符禄的双肩上，充当灵能增幅器，为藤蛇和藤须提供了更大的力道。
没有啥技巧，全靠出力。
毒腹鼠抵挡不住力道，便被藤蛇咬伤，最后便算是符禄赢了一分。
梁川来回看了几遍，六畜藤的果兽不算特别稀奇，他主要是在观察毒腹鼠召唤出的蛇灵。
看起来已经很接近人造精灵了，也就是五行道兵一系的灵偶，诸如符傀画妖、山川地灵这类的，都算是人造精灵。
两人走过松峰山门，回到了森林中，符禄有些烦恼，她一直想发送灵网讯息，但仙山上的灵网覆盖率太低，她的消息始终发送不出去。
梁川问她是否有要紧的联络，他有专门的强化信道，可以为符禄转发讯息。
符禄恍然大悟：“灵偶化身和本体之间联系稳固，所以才可以通过意识在仙山上操控自如。你此前说弥弥不是你的灵偶化身，我就有点半信半疑，还以为弥弥也是你假扮的。嘿嘿...因为物理距离这么远，正常情况下是没办法维持灵体联系的，原来你还有专用的灵网信道！”
“我记得这种信道费用很昂贵呀，只能按年计费。还是能在高层仙山上使用的信道，梁川小弟你也太富裕了吧...”
符禄大姐一脸“年轻人为了在高层仙山上网竟做这事”的落后表情。
‘不，我这是免费的神灵加护。’梁川在心底默默说。
他让桂桂操作，向符禄的贤者系统发送连接请求，再让符禄设置她的贤者系统的端口权限，把对方的信道转接到桂桂的信道上，便能畅通的发送消息了。
虽然以桂桂的能力，可以绕开对方的灵网保护，直接将信道接入对方的贤者系统。但那一般是天盘月桂神灵和天月巫女们对抓捕罪犯时使用的手段。
平时还是要守一守规矩，非法入侵是有可能被社稷司的灵庙监察署抓到马脚的。
符禄笑着道了一声谢，她的确有需要马上联系上的人，通过梁川提供的信道，她终于将讯息发送了出去，与他人取得了联系。
她发送的讯息经由桂桂的信道通向了梁川的农场，又从仙山外侧绕过混乱的灵力环境，投放到了不远处悬崖边上的另一座农场的天盘月桂那里。
这是桂桂的视角，梁川并无意刺探符禄的隐私。
符禄不打算隐瞒，主动与梁川说起，原来距离梁川那座农场不远处的另一处悬崖绝壁上，也隐藏着一座自动农场，恰好近日也有应届生前来进驻。
那位应届生是六畜巫女，也出自符禄当年就读过的灵能力学园，算是她的后辈。在共同的老师的托付下，符禄最近一直对她关照，帮助对方适应高层仙山上的艰苦生活，此次符禄进入仙山、抵达道场，也是从对方的农场那边登录过来的。
那位巫女是二阶的青巫师，懂得培育各种果兽和植物兵器，而符禄作为青巫师流派的三阶灵偶师，也有灵偶师特有的长处，能够分裂和凝合灵体，帮助巫女把果兽和器官都组装拼合成灵偶，两人的相处想必十分愉快。
这次出发前，符禄便想为自己的后辈捎带些礼物，与对方约定，她在道场赢得松果之后，便以灵网与对方联络，带对方“云游”妖怪市集，这一百枚松果随巫女自己任意消费。
想法倒是挺美好的，可惜亲身站在这里才能体会到，这里的灵网讯号有多差，别说接通实时通讯，发送一条讯息，运气不好的话十天八天都没法发送出去，还有可能直接轶散在灵界中。
这也是人类不敢轻易用本体涉足高层仙山的原因，如是遇到危险，连求救信号都无法发送。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符禄的本体正在鹿集镇上，她可以把意识收回本体，由本体把讯息发送到农场去，虽然鹿角镇和农场之间同样距离遥远，但沿途有诸多天盘月桂基站，信号是挺稳定的。
只是那样传来传去的，讯息是能发送，但要是实时通讯，延迟就太高了，没办法直播交流的话，就会变成一次异常煎熬的购物经历。
托桂桂的福，现在符禄和巫女之间的通讯便没有什么延迟了，巫女通过符禄的直播视角，若看中摊位上的什么物品，便可请符禄实时拿到手中端详，两人一起品评。
梁川不参合女士间的愉快购物，他自己溜到一边去逛，只要离得不是特别远，桂桂的信道就能一直替符禄转接信息。
一百枚松果足够买上许多东西了，从道场上下来之前，符禄特意向供奉要来了两个大一些的竹篓袋，梁川提了一个，买到什么便往竹篓里塞着。
树果、矿石和骨头，各种在妖类中没有用途的素材，人类却已经发明发现了用法，梁川快快乐乐的买了一箩筐，可惜妖类是不懂得讲价的，梁川没法继续压价，没能进一步享受到捡漏行动中更为高级的快乐。
就这样一直逛到了夜幕降临，怪客松的森林之中，树梢上燃起了或紫或蓝的鬼火，将这片市集依旧朦胧照亮着。
依旧有许多妖类在从四处赶来，梁川渐渐见到了一些三阶四阶的妖物，道场论道对这些妖物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据符禄说，迎宾道场的道场主本体为怪客松，自称为【老龙松】，灵能等阶应该在五阶左右。
通灵植物与灵偶师有些相像，它们并不止是独立的个体，老龙松不仅有着可以盘绕山峰的本体，还拥有行动自如的精灵体，同时能吸取整合整座怪客松森林的灵力，如果认真打起来，也许已经能和最弱的妖龙扳一扳手腕了。
不过，与来宾论道时，这位道场主一般不会全力出手，而是根据来宾的等阶，适当的压制自己的实力。
按符禄从其他妖类那里收集到的情报，老龙松所提供的头等奖品并非摆设，几乎每一届论道会都会颁发出去，有些完全通关、获得褒奖的妖类，也就只有三、四阶而已。
梁川在游逛的过程中不动声色地偷拍这些妖类的模样，用贤者系统定格和放大它们身上的细节，研究和猜测它们可能存在的弱点。
他已经把社稷司送予他的《须知手册》摄影在了贤者系统上，这时便投影在梁川的视界上，供他翻找，与一路遇到的各种妖物对应。
走着走着，他便来到了一处格外热闹的摊位旁。
梁川探头仔细一看，不禁无声的吹了吹口哨。
摊主是一位四阶的妖兽，【百目龙首鹿】。
在社稷司颁发的《须知手册》的妖兽名单上，是见到了就必须紧急规避的危险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