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六畜巫师
得知梁川足有七种适性，符禄说了些羡慕的话。
这世间的通灵植物有百种千种，大多是仙山上的野生植物，裕龙宫“驯服”的只是少数。每一个人天生可能会与其中几种恰好亲近，像梁川这样亲近的通灵植物恰好都是裕龙宫栽培的木灵妖神的，是极少数。
这是天生决定的，没什么道理可言。
符禄说栖凤灵庙的大巫女陆枫吟比她还小几岁，也不是灵偶师，如今都已经驾驶灵偶机甲三年有余了，而她自己却还在三阶蹉跎，至今都还没找到突破等阶的机会。
所以符禄才心想另辟蹊径，到仙山上寻找一种能对裕龙宫有裨益、又恰好与她相性相合的通灵植物，引进到社稷司去，她便也有可能得到提升的机会。
万一运气好的话，赢到了老松龙制作的灵偶，那就更赚了，由这位木灵野神制作的灵偶，想来应该与裕龙宫的木偶天灵相近。
迎宾道场算是在鹿集镇的灵能力者间知名度比较高的道场，红麓仙山环状的外围山脚地区，六七座道场，也只有迎宾道场是欢迎人类来论道的。
梁川此前不知道，自然是因为还没有人告诉他，他还没来得及融入鹿集镇的灵能力者的圈子里，毕竟按照大家的观念，一二阶的灵能力者还得是老老实实蹲在家里修行的，至少要三阶以上有了灵偶化身才能到仙山里来摸索，也就不会有人提前告诉梁川这些消息。
“二阶便来这里闯荡，可能还是有些早了。”
“制作出这么优秀的灵偶，梁川小弟你也要好好保护她才行。待会我到道场中比试，你先好好观察，吸取些战斗经验。”
符禄想象了一下弥弥被打得破破烂烂的身躯，都感觉有些心疼，忙向梁川传授经验：“妖类之间的厮杀是很残酷的，就算是道场里也没有含情脉脉的氛围可言。你待会且仔细观察，若是没有把握就不要出手，妖类不会强逼你挑战的。”
走着走着，他们便走到了道场的山门下，在树木交织成的巨大山门后方，山峰的岩体表面已经被怪客松的树体完全掩盖，横生的树枝构成一阶一阶向上的台阶。
迎宾道场的后两场的规矩是“捉对厮杀，生死自负”，前两场的规矩是“捉对厮杀，点到即止”。
这也是符禄觉得梁川虽然刚刚晋升到二阶可能实力不足，但依旧没有劝阻梁川参加论道的原因。反正第一个分道场不会有太大的生命危险，战败了灵偶也多半不会完全损坏，那就上去见见世面也好。
梁川自己要有自信得多，但也不必现在一本正经的向符禄申明，他又不是急需证明自己的小孩。
两人沿着台阶前进，花了大约十五分钟的路程，抵近了第一条松蛟龙臂的位置，从远处看会感觉这座山峰被巨大的松树衬托得渺小，但当实际登上山来便会发觉峰面实则非常宽敞，宽度比志青学园的操场还要宽。
从松峰的分岔上走下，沿着龙臂般的巨大枝干继续走，他们便来到了第一个分会场。
这座奇异的分会场，粗壮虬结的树枝反过来成为了岩石的底座，就像掌心朝上的龙爪一样，将巨大的石块握在手心之中，树枝从巨大石块的外侧向上生长，围成了奇特的树墙。
沿着龙臂枝干走进树墙中间敞开的大门，他们走到了巨大的石体上，这里是一块巨大的空地，用浆果磨汁作为涂料在地面上涂画了大致规整的线条，划分出用于论道的场地。
而四周张牙舞爪的各色树枝树干，既是分会场的围墙，密中有疏，仍能从树枝间的缝隙中瞥见天光、不显得阴暗，又是奇特的树楼，树枝相互虬结之处，往往就是客卿们的住所，架设着树枝、茅草和树叶所构成的一个个窝巢。
梁川的贤者系统上传来广播通知，符禄现在开启了她贤者系统上自带的录像直播功能，梁川可以自主选择匿相、匿声、匿影等功能，使自己在符禄的录影中隐藏个人信息。
符禄已经事先和梁川打过招呼，她平时常在灵网进行直播和上传录像，但只是赚点零花钱，影像只在高层仙山的灵能力者组成的圈子里传播，当作相互之间的学习交流。
梁川表示无所谓，他大大方方没什么好隐藏的，露露脸也挺好的，这样就不必逢人见面都要自我介绍了，虽然他现在顶着的是弥弥的脸。
说起来，上次他带着灵偶们与鳍刃飞鱼的一战在天狩榜上获取高评分和积分，贤者系统也发来通知，评定此战录像可入选为狩猎教材，上传到灵网上供大众学习，梁川可从播放量中获取裕龙币收益，但因为梁川自己生产力有限，眼下不需要青虫稚子变得更出名了，便暂时拒绝。
论道场上，当符禄走过红色的涂线，妖类和人类之间一点客套也没有，一名持着树剑的黑猿立即走到场中。
迎宾道场要论的是仙山上最普通也最重要的“道”，就是战斗。
“捉对厮杀，点到即止”是最基本的规矩，也就是一对一切磋。符禄可以遣灵偶化身上场，也可以释放次灵偶，但不能再带其他灵偶上场围殴。次级灵偶和次阶灵偶不一样，主要是指灵偶身上的小型附属灵偶，譬如符禄的木偶天灵身上所携带的果兽。
规矩之上，还有更细致的规则。在这个分会场中，论道双方只允许对拼三招，每拼一招后双方便交换攻防角色。双方平手或者来宾输招，都算是来宾判负，每天只能挑战一次，判负后就只能明天再来。
至于怎么评判拼招中由谁来赢得了这一招呢，主要是看拼招双方的伤势轻重，哪位伤势更重便算作是哪位输招了，虽然也要见血，但至少不必分生死。
所以这座分会场还挺热闹的，虽然论道会才刚刚召开没多久，总共还有五十多天的开办时间，但已经有不少小妖匆匆赶来，为的就是今天拼不赢，明天继续尝试，仙山上难得有这么温和的切磋机会。
而前来论道的小妖们在道场中只要表现出色，被三位大供奉所相中，便可被邀为客卿，在分会场中获得一席之地，获得道场居住权，也获得了更多更安全的磨砺技艺的机会，不必在荒野中日复一日为了生计而厮杀。
现在，上阵与符禄对决的黑猿，应该也是如此成为客卿的。它和此前梁川在农场中击杀的黑猿应该是同一个品种，手中提着凹凸不平的粗糙树剑，应该是怪客松的树枝，经由怪客松的酸性汁液胡乱浇铸所制成的。
黑猿只是二阶，一看就不是很厉害的样子，道场每天要接待那么多论道者，也不至于一来就派出特别厉害的角色，但看这只黑猿握剑的姿势，已经颇有些章法。
但面对已经在三阶蹲了好几个年头的符禄而言，这还不太够看。
符禄的木偶天灵胸口一鼓，便张开出一朵紫花，花叶疯长延伸，将她的身躯裹卷包叠，形成了贴身的衣甲。
这是青巫师常用的战斗植物器官——活叶护甲。
高强度纤维的紫色叶甲裹住了符禄全身，但唯独在后背敞开，她背后的活页拉链向两侧撑开，如心跳般轻微的机枢运动声中，张开的背部内露出了两排瓶管状的舱室，其中两枚舱室打开，延伸出如大腿粗细的荆刺藤须。
虽然并非正职巫女，但符禄也依旧能制作许多六畜藤相关的战斗器官，此刻她后背展开的正是基于六畜藤所制作出的武器搭载平台【柱原】以及其附属植物兵器。
这场论道符禄赢得很轻松，起先由符禄先攻，她控制一根藤须如长剑直刺，另一根藤须如长鞭抽甩，黑猿左支右绌，无法将攻击完全挡下，便被抽得皮开肉绽。
轮到黑猿主攻时，它挥剑想要近身，却被长长的藤须稳稳地拦开，反而身上平添几道伤口。
于是黑猿便主动认输了。
随后，又有一位客卿上前与符禄论道，依旧是二阶，符禄轻松拿下。
借着出场的就是这座分会场的大供奉了，它是一位草妖。
就像人类中包含了各个人种一样，妖类中也有很复杂的细化品种，但一般都能被划分为“妖兽”和“精灵”两大类。
妖兽占据了妖类中的绝大多数，多是从各种动物脱胎而来，它们在地面上时因灵气被人类分薄所以只是普通动物，到了人迹罕见的仙山上，基本上一出生便算作是妖物了。
除了妖物外，还有各种数量较少、但品种繁多的精灵，矿物、风景、事件、器皿、生物遗骸都有可能诞生出的精灵，也包括野生的通灵植物衍生出的各种精灵古怪。
此刻站在符禄面前的这位供奉，梁川乍一看，还以为它是一个什么骷髅怪。
这是一具行动自如的黑猿骨骸，胸腔骨中燃烧着火焰状的灵光，杂乱的草叶贯穿延伸在骨架之中，骷髅的关节处也变异成了奇异的骨球，与草叶相互嵌套连接，成为牵引骨架行动的筋绳。
符禄不是第一次来参加迎宾道场的论道会，她知道供奉的底细，她告诉梁川，这是一只通灵的疾风草附生在骷髅上所形成的精灵。
梁川摸了摸下巴，仔细端详。
“通灵”这个词汇可不一般，其一是指灵偶师独特的灵能力。
又或者指的是，人类的灵能力者通常要在三阶以上才能够逐渐通灵自己的灵偶化身，这个通灵的过程会一直维持到五阶以后，直至将灵偶化身转化成通灵替身为止。
而妖类们的成长路径千奇百怪，眼前这个草妖看起来是三阶，但好似通灵度却已经很高了，梁川隐约能感觉到，这只草妖的性质更接近于通灵替身，直接跳过了灵偶化身的阶段。
妖类们制作灵偶的手法，和人类灵偶师常常大相径庭。
论道开始了，符禄这次从背上的柱原中伸出了六根藤须，一齐向草妖进攻。
草妖手中所持的树剑不像黑猿的那般劣质，剑刃光滑锋利，被怪客松的酸液高温蚀锻后，刃面留有水流般的纹路，挥剑时剑光便也如水波般粼粼荡动。
草妖所催发出的也不是一般的灵气，而更接近于魔剑的剑气，似乎能够催动风的力量。它行云流水地施展剑术，携带着风刃的劈砍将符禄的藤须攻击全都挡下。
它略一息气，转为主动攻击，骷髅架子向下一伏，便像掬起水波向前抛洒，将一轮剑光挥洒出去。
符禄伸出食指，往自己的眉心一点，面皮便向两侧撕开，头颅恶变成狰狞的狼状兽首，向草妖张开巨口一吼，草妖身形一滞，便被藤须抽飞了出去。
【灵咒·妖魔授首】
六畜藤系列的战斗器官和灵咒，就与一般新人灵偶师制作的符傀画妖一样，多是这种惊悚风格，以恐吓和惩戒作为施咒的要素。
符禄将以往狩猎的狼妖头颅制成偶具，拘禁妖物残魂，再搭载在木偶天灵的机关头颅当中，施咒时骤然变化，便能用妖物形象和残魂冲击敌人的神智。
被抽飞出去的草妖在地上翻滚一圈，重新站起。它捡起一根断掉的肋骨，往胸口一按，生长的草叶就将肋骨重新缠到断骨上，其他地方也有草叶生长着将骨骼上的裂纹卷住，好像是胶布和绷带似的，有种破破烂烂的修补感。
符禄并未大意，伸掌在脸上一抹，重新生成的面皮就将变形折叠的兽首重新掩去，她谨慎的向草妖走近，准备发动下一次攻击。
第一招时由符禄进攻，她坚韧的藤须未被砍伤，双方身体也毫发无损，算是平手。
第二招符禄防守反击，赢得一分。
第三招时又轮换到她来主攻，她不能因为冒进攻击而露出破绽，稍有不慎便可能被草妖反夺回一分。
于是符禄果断召出了一只果兽。
她背部柱原的一根藤须底座咔咔转动，高浓度的营养血液混着灵气，通过根管注入藤须之中，藤须的尖部一颗种子迅速涨大，裂开血盆大口，与那根藤须一道泛起青黑相间的皮纹，变化成了一条西瓜皮条纹的无目大蛇。
大蛇的口中没有牙齿，尽是瓜肉般红通通的组织，大蛇吸气一吐，无数细小的黑色瓜籽就像子弹一样喷射出去，向着草妖击打。
草妖侧身闪避，几次折返避让，又挥剑格挡其余袭来的藤须，虽然没有受伤，但几息起落之后，它只顾着防御，腾不出手反击，没能夺回分数，这招便是平手了。
符禄三招中赢得一招，平手两招，总分上占优，这场论道便算是她轻轻松松的赢下来了。
那只草妖供奉好像是老实上班的打工人，谨守“点到即止”的规矩，完全没有用尽全力的感觉，输了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慢悠悠的坐回到一旁。
通关了第一个分会场的符禄，这时才算是享受到来宾真正的待遇，一位小供奉过来迎她，负责带她到上方的第二分会场去，那里的布置更好，还有供来宾休息的住所。
符禄也不是第一次赢得论道，并没有什么兴奋的样子，她冲着梁川挥了挥拳头，示意他加油，便跟着小供奉离开了分会场。
梁川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妖类专门招待他搭理他，于是他便学着符禄刚才的样子，站到了红线划分的场地之中。
立即又有一头黑猿客卿过来应战。
速战速决吧，梁川刚才已经从符禄那里得知，通关后就可以去第二分会场领取一百松果作为奖励，这奖励还不错，道场山门外的市场物价平实，一百松果够梁川去买好多有用的东西了。
梁川将扶着包包的手臂放下，肩上的布挎包褪去鲜活的形象，展露扭曲光线的灵气，又褪为折痕显露的折纸，转眼化为一张张符纸如蝴蝶般飞起，又在梁川背后叠合成伸展的纸刃羽翼。
梁川双翅一振，升腾离地。
黑猿仰头看着飞上高空的梁川，愣了一愣，它手边没有可供攀援的物体，又不会飞，它在想待会第二招换到由它进攻时，它该怎么办。
没等它脑子转回来，梁川已经拢翅下潜，向黑猿直扑而下。
黑猿扎稳马步，举剑欲挡，然而梁川双翅一展，符傀画妖的灵能力【入画】发动，整个身影便好像压缩成了平面的线条，连带着长长的薄翅，化为一道黑线，又像一道挥舞的纸刃，从黑猿身上一掠而过。
黑猿被连臂带剑切开，梁川手下留情，没有将它切成两半。
断臂的黑猿果断认输。
一旁的客卿们踌躇了起来，这个会场里的客卿都是各种走兽和走地的精灵，在规则的约束下，大家对飞天的梁川有点束手无策。
不过梁川已经落地了，他只是想到什么便随心所欲的出招，不打算继续占便宜，纸翼折叠在身后，他伸手从衣袂上一拂，便抽出一条长条状的纸张。
梁川的剑气通过桂桂的灵界信道遥遥传来，将长条纸张加持得坚硬如铁，纸张上翡郁流青之气流转，勾勒出青雀似的符咒纹路。
梁川将这张纸刃当作媒介，将【风吟雀舞】的魔剑意志召唤了过来。
虽然这柄纸刃不是神兵府铸造的魔剑子剑，但梁川与风吟雀舞的“好感度”还挺高的，因而可以获得魔剑意志的支持，可以将剑气和念气用于加持这柄纸刃。
但这柄纸刃也不能发挥过出超过品质的威力，否则魔剑剑灵会生气的。
草妖供奉又站了起来，它走到梁川的对面，冲着梁川比划了一下手中的树剑。
看起来它是想与梁川比一比剑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