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所以,该怎么办?”
“唔、我也不太清楚……你这种情况还是蛮少见的。”
莫琳和华法琳坐在桌边,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华法琳从未想过,一个简简单单的基础实验在还未开始时就宣布失败了——
毕竟莫琳是属于那种低头连脚都看不见的类型!更不用说那小小的实验桌了,复杂一点的仪器操作起来很困难!
想到这里,华法琳出声安慰道:“要不,咱先跳过理论环节吧?医师只会急救也能上前线的。”
“不用了。”莫琳低头摆了摆手,“我就不适合干这个。”
“试一下,小小的请求、只是一个小小的请求……”华法琳抱起双手,走到莫琳面前弯下腰眨了眨眼睛,“你就满足一下我嘛。”
“啧。”见华法琳扭捏的样子,莫琳头皮一阵发麻,“你这是在撒娇?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求你了……”
“唉。”本意拒绝,似乎又被华法琳无辜的眼神看得心慌,莫琳最终揉着眉心满脸无奈之色,“行吧行吧!快点完事,我想睡午觉了。”
“好!”
华法琳眼中出现喜色,转身跑进了培育室。
……
经过华法琳不到一个小时的介绍,莫琳成功对所谓“急救学”有了一个初步的认知。
所谓急救,其实就是快速处理限度以内的伤势。
泰拉大陆的原住民身体素质都很好,只要不是正面挨了一发源石技艺,普通伤势基本止一下血就不用管了。
然而在正面战场上,战士们断胳膊断腿都是很常见的。而这些种情况都被称作“限度内”伤势。只要伤者还存有一口气,急救医师就能派上用场。
止血止痛、抑制矿石感染扩散,乃至安抚伤者情绪……
总的来说,泰拉大陆的急救医师还是和莫琳想象的不太一样。
实验室讲台前。
“好了,大致的行为准则我都和你介绍齐全了。”华法琳推了推没有镜片的眼镜框,敲着写满字的白板说道,“现在,我要问你几个问题。这些问题都很重要。”
“嗯。”
莫琳点点头。此时她坐在最靠讲台的桌边,认真的样子就像个乖巧懂事的好学生。
“假如,你在战场上遇到了一个负伤的战士。”华法琳一边擦着白板一边说,“这名战士摧毁了数个目标点,立下累累战功,却因此身负重伤,仅剩下最后一口气……而且只有你发现了他,周围没有战友、没有敌人,距离最近的营地也有好几公里远。”
“不过,你在走向他的那一瞬间犹豫了。因为你认出了这名优秀的战士,是你的敌人!是一个夺走了你无数战友性命的敌军将领!同时也是令我军最为忌惮的危险存在……此时他显然已经没有了反抗能力,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我想问的是,在这种情况下,你会选择帮助他吗?”
擦净白板,华法琳回过头看向莫琳,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救?还是不救?”
“不救。”莫琳斩钉截铁地摇头道,“如果是我的话,我必不可能救他。”
“……”沉默数秒,华法琳问道,“为什么不救?”
“因为他是敌人啊。你说了,他杀了我好多战友呢。”莫琳怪异地看了一眼华法琳,似乎觉得后者的问题很奇怪,“我救了他,他反过来找我麻烦怎么办?成功让敌军多一个医师人质?”
“好。”华法琳一拍手,转而笑道,“这就引入了战场医师最关键的问题——‘如何医治,以及医治到什么程度’。哪怕对面是敌人,有机会的话医师都有必要去救治。当然,吊住一口气让他无力反抗就行,首要之事还是得先联系最近的营地请求增援。”
“吊住一口气?”莫琳疑惑,“为什么不能让他断气?人来了我就说我尽力了,除了我谁能知道真相?”
“不行,不能那样做!”华法琳双手交叉,严肃道,“身为医师,对于本能挽救的生命被死神拖走而无所作为,这种情况不应该出现。况且,这名战士可是敌军将领,是领袖级人物,知道的情报肯定不少……要是能抓他作俘虏,改变整体战局的倾向也不是没有可能。”
“呃……”
莫琳理了一下留海,想反驳又听华法琳补充道:“莫琳小姐,医师没有绝对的理性或是感性。但至少行医救人,尽自己所能减少战死沙场的人是本职工作。”华法琳的语气意味深长,“要是能从那军官口中套出情报,一个字可能就意味着我军在今后的行动里能少牺牲一支小队。”
顿了几秒,见莫琳疑惑的神色散去不少,她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所以,知道了这些,你会选择救他吗?”
思索片刻,莫琳摇头道:“必然不救。”
“这就对了嘛。我现在就给你解释一下……欸、等等——”华法琳转过身,又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盯着莫琳,“你说不救?是我听错了?”
“你没听错,我说不救。临走前可能还会补上两铳……对准脑袋,让他成为一具无名尸体。”莫琳轻声重复了一遍,“我不能辜负那些因他牺牲的战友。他们赌上的可是生命,而我押上的不过是今后的职业生涯。所以我不会有恻隐之心。”
“莫琳小姐,这不是恻隐之心,这叫职责和理性。”
“理性?你怎么能确定这个将军提供有利信息?即便是说了,你有办法确认他说的都是真话吗?那岂不是增加了任务难度?”莫琳撇撇嘴,丢出一连串问题。
“这……”华法琳被问得哑口无言,想了好一会才开口,“那我们就假设一下,假设这个将军会透露有效信息——”
“没有假设。我讨厌假设。”莫琳盯着桌上半满的玻璃杯,语气生冷地说道。
“别这么固执嘛莫琳小姐。”华法琳叹了口气,走到莫琳身边坐下,“万事情况都会有变,我们只讨论其中一种情况的处理方式,可以吗?”
莫琳没有回答,而是抬起目光看向华法琳。
气氛就这样凝固数秒,才终于轻轻点头:“可以。不过在那之前,我也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莫琳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如果,当时与博卓卡斯替对峙人不是你们公司的作战小队而是你……你是否会选择帮助他?”
“博卓、卡斯替?”华法琳皱了皱眉,“你、你知道老将军的事?”
“别多问,就回答我的问题。”
“……当然会帮助他。”华法琳回答得不太果断,显得有几分犹豫。
“所以说,我讨厌假设。”莫琳靠在椅子上,目光移向天花板,“现在说的都是后话。真正面临选择的时候,不可能知道哪条路才算绝对正确。稍有不慎,就可能跌至深渊,万劫不复。”
“就像罗德岛的建立……”莫琳坐起身,直勾勾地看着华法琳,“难道你们在一开始就做好了选择?拯救感染者?解决矿石病?难道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吗?”
“啊……?”
华法琳呆住了,思索过后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些问题。
莫琳的一言一语就像锐利的矛,直直刺入了她的心窝。
“我当然没有资格否定罗德岛的道路。”莫琳站起身,同时说道,“而且我至今还待在这里的原因,与我是否想加入罗德岛没有丝毫关系……这一点,我只希望你清楚,华法琳小姐。”
留下这句话后,莫琳就离开了实验室。
只剩华法琳呆呆地坐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