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娜被击败抓住的那一会儿,在战场的另一边战斗的缇亚娜并没有注意到。她心无杂念,只是想要早一点到达祭祀台而已。
面对纷杂的尖刺武器不断向自己刺来,缇亚娜踩着灵活的步伐,左右侧移身位,看似优雅地躲掉了一次又一次的敌人进攻。被控制的士兵见始终无法给予那个人伤害,就变得愈发暴躁。
他们在缇亚娜面前跳了起来,想借着重力势能从空中发动攻击来击败缇亚娜。但是,他们无法如愿以偿。跳到空中,意味着腹部出现大面积的破绽,这在缇亚娜眼里,是致命的漏洞。
缇亚娜也不客气,她迅速施展回旋踢。卷带着狂风的大腿横扫过去,旋转地踢在空中士兵们的肚子上,把他们扇飞出去。
然而,这些敌人是“不死”性质的,是不畏死的。意思就是,当缇亚娜清理完一批人之后,很快就有另外一批人涌过来与她纠缠在一起。
缇亚娜再一次陷入激战。
就在她脑子里考虑要不要加大出手力度的时候,远处传来向她喊话的声音。她听辨出那声音是属于卡锡的,于是她抬头朝声源的方向望去。
她望见与她间隔着一堆人的祭祀台上,红发的卡尔伯格跪在上面,浑身染血的哈娜跪在卡尔伯格的右边,站在两人边上的,是刺猬头的首领,肌肉女卡锡。
怎么会?!
目睹光景的那一刻,缇亚娜有些难以置信地挑起眉毛。她瞬间明白了那画面所涵盖的信息。哈娜受伤了,因为有看到她身上正在流血。哈娜估计是被卡锡打败了,因为除此之外,缇亚娜实在想不出其他的能够解释哈娜为什么会像个落魄囚犯一样跪在那里的理由。
“快停手吧!灰鬣的猎人!你的同伴已经被我抓住了!不想她死的话,就赶紧投降!”
说话间,卡锡用手中长剑的刃面去轻轻拍打跪地金发剑士的脸颊——挑衅的意味十足。
“哈娜……!”
听到了老师的呼喊,虚弱的哈娜缓缓抬起脖子,努力把模糊的目光汇拢聚焦到下方战场中拼杀的那个人身上。由于失血过多,她只能勉强从喉咙里面挤出点点声音,但这点声音是不足以让缇亚娜听到的。
“老师……”
“死吧!”
有不长眼的士兵挥动长杆兵器打向缇亚娜。心中焦急万分的缇亚娜随手操起插在旁边地上的先前被敌人使用过的断剑,格挡住了从士兵手中落下的长杆一击。随后她见机一脚把敌人踹飞。
祭祀台上,见到灰鬣的猎人无视自己的话,还在那里大打出手,卡锡火冒三丈。
“看来你是不把我说的话当回事啊,灰鬣的猎人!”
卡锡面露凶相。她打算要给底下不听话的人一点颜色瞧瞧。
她想让缇亚娜为自己不听她的话的行为付出惨重代价——卡锡打算从卡尔伯格和哈娜两人当中选出一个人来杀,之后再把被杀的人的头颅割下来扔到下面的缇亚娜的面前,期望让她陷入绝望的同时,能够像篝火晚会那样活跃一下现场气氛。
心中决定之后,卡锡就把视线交互地落在卡尔伯格和哈娜身上。想了一会儿之后,卡锡还是决定把作为主菜的哈娜留到最后,先把不太重要的卡尔伯格杀了。
卡锡上前粗鲁地抓住红色的头发,像屠夫拖死猪那样把昏迷的卡尔伯格拽到身前,这一动作引得了虚弱的哈娜的注意。
“你……你要对卡尔伯格做什么……?不要……不要……”
像是察觉到了卡锡想要做什么,想要拯救同伴的愿望帮助着哈娜从潜能里抽出力量,使她的身体能够勉强活动。哈娜虚弱地挪动膝盖,靠近拖人的卡锡,想要阻止她,却被对方一脚踹倒。
“滚一边去!”
卡锡将卡尔伯格的身体像塑雕像那样摆正在自己面前,然后她把手中的剑刃架悬在卡尔伯格的脖子斜上方。
“看好了!这就是反抗我的下场!”
手起刀落,剑刃迅速掠向红发少女的脖颈。眼看着卡尔伯格马上就要身首异处,旁边的原本倒地了的哈娜竟然在瞬息间站了起来。她不顾一切冲向卡尔伯格,用自己的肩膀把卡尔伯格的身体撞开,取而代之的,便是哈娜自己结结实实地挨了卡锡一剑。
只知道,那生与死的瞬间,金色短发少女的嘴角,竟微微地笑了。
剑刃撕开肉身,新鲜的殷红血缝里迸溅出长串的血珠,漫洒在空中。
“哈娜——!”
广场中战斗的缇亚娜,越过人群的肩膀看到了祭祀台上发生的一切。被哈娜的举动震惊到无以复加地步的粉色长发美少女,大喊出声。
梯形的石台上,哈娜倒在杀戮者的面前。她趴在地上,鲜血从她的身下流出来,形成大滩血泊。
至于卡尔伯格,则是在刚才被施加的撞击的作用下,顺着祭祀台的梯形斜坡,滚到底下去了。
就连卡锡也是被这突发状况搞得有点懵了。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卡锡把张大的五指覆盖在表情逐渐扭曲变态的脸上,然后仰天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笑死人了!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啊哈哈哈——真是没想到,世界上居然有这么笨的蠢货,竟然会自己抢先跑过来送死?啊哈哈哈……”
卡锡轻轻踢了踢哈娜的脑袋,继续笑话她:
“明明乖乖待在那里就好了的,我本打算杀完卡尔伯格,再过来杀你。这下可好,你把人家的位置抢占了。要是卡尔伯格现在还清醒着的话,不知道见了这样的场面会是什么感想。估计也会认为你是个傻瓜吧?哈哈哈……”
就在卡尔伯格陷入癫狂状态的时候,石台下的战场上,忽然产生了粉尘大爆炸。
石块和泥土和在龙卷的狂沙中,席卷着周围的士兵,把他们像风暴中的建筑物残料那样以旋转的方式吹飞到天上。最后失去作战能力的士兵是如天女散花般从空中坠落下来。
事实上,那并不是真正的龙卷风,只是盛怒中的缇亚娜朝地上轰出名为“混沌爆裂”的一记重拳,所造成的风势而已。
是的,卡锡的行为彻底激怒了她。
缇亚娜阴沉着脸,缓缓从沙暴中走出。周围的杂兵被她的气势震慑,惊惧得不敢有丝毫动弹。原本挡在她面前的敌人,也都纷纷以逃窜的形式散开,为她让出道路。
于是缇亚娜就那样畅通无阻地稳步迈向祭祀台。
台上的卡锡自然是看到了。她心里着实是被刚才缇亚娜的举动吓到了,也胆寒于现在缇亚娜此刻露出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怒气面容。
但她毕竟是那么多人的领袖,在部下面前,自然是要努力维持形象的。卡锡尽力克制内心的恐慌,只见她抬起颤巍巍持剑的手臂,指向不断靠近这边的缇亚娜。
“喂!那边的!你要做什么!?给我马上停下脚步!站在那边不许过来!”
就连嗓音也因变化的心情而逐渐变得高调尖锐。
然而,卡锡的话没有起到半点作用。从始至终,缇亚娜没有回答她半句话。名叫卡锡的女人,现在在她眼里,不过是即将倾泻愤怒的待宰对象而已。
看到缇亚娜不受威胁,卡锡又指着地上的哈娜说:
“看到了吗!如果你继续过来!这就是你的下场!”
这样的举止无疑是火上浇油。卡锡的行为着实是突破了缇亚娜能够忍耐的极限。缇亚娜奔跑起来,朝祭祀台冲去。
“给我拦住她!”
那些剩下不多的没有完全被缇亚娜的气势折服的士兵,在卡锡的命令下攻向缇亚娜。然而,他们怎么会是斗志燃烧状态中的缇亚娜的对手?毫无疑问,冲过来的所有人都像小鸡一样被缇亚娜打飞或者踢飞出去。
剿灭了卡锡的残兵后,缇亚娜来到石台底下,现在她距离上面的大BOSS不过咫尺。这惹得卡锡又惊又怒。
“既然你那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身上覆盖着鱼鳞甲的肌肉女大手一挥,高声喊出招式的台词。
“土刺!”
链甲围巾的少女周围地面顷刻间生出十来根岩石尖刺朝她攻去,眼疾手快的缇亚娜施展横向手刀,把刺来的尖刺全部打断。
“什么!?”
缇亚娜成功化解了攻击,令卡锡大惊失色。缇亚娜趁着卡锡惊慌不稳的空当,纵身跳到祭祀台上,一拳砸在肌肉女的胸口上。
“混沌爆裂!”
势大的一拳轻易贯穿了卡锡的护身甲,透到里面把卡锡的肉身轰散。这一拳,不仅令卡锡身体中央的受击面如深井那般凹陷下去,还把里面的内脏震碎了,令她尝到了比掏心窝子还要痛十倍的痛楚。
卡锡整个人在拳风余波的鼓吹下,以比箭矢还快的速度飞射出去,撞在广场后面的房屋土墙上,使那倒霉的屋子如挨了发巡航导弹般呈炸飞形式地土崩瓦解。
至此,邪恶的首领卡锡,彻底失去了继续作战的能力。
缇亚娜也不耽搁,她解决完敌人之后,赶紧跑到趴倒在地的哈娜面前蹲下,对她施加治愈的魔术——这是相当好的魔术,也是缇亚娜特别中意的。它曾多次帮助缇亚娜将濒死的伙伴从死亡线上挽救回来。
治疗了几分钟后,哈娜的伤势终于是停止了恶化。说实话,哈娜现在的身体状况十分糟糕,因为流失了太多血液。可以这么说,若是缇亚娜再来迟一分钟,摆在她面前的恐怕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虽说不敢完全保证,但确实在大多数时候,尤其是在救人方面,幸运女神总是会眷顾缇亚娜。
又过去了十分钟,苍白脸色的金发剑士,缓缓睁开眼睛,恢复了意识。尽管虚弱导致部分知觉还没有恢复,但她知晓了自己正被跪在地上的缇亚娜抱在怀里的这一事实。
“老师……对不起……”
哈娜因为战败,心里被愧疚占据,所以才会在醒来之后首先向老师道歉,她认为自己辜负了老师的期望,没有尽力做到最好。
听到心爱的弟子发出声音,缇亚娜心中的石头落地,绷紧的脸终于是舒缓下来。
“哈娜还是先不要说话了,说话会令你丧失更多的体力。”
“嗯……”
哈娜很配合老师,她乖乖闭了嘴,静静地望着老师不停地在自己的身上动作。
另外一边,倒塌的房屋下,卡锡还没有彻底断气。
口鼻溢血,半身都被建筑残骸砸烂了的她,靠着复仇欲望的支撑,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一块菱形的发光水晶——这便是古时候被村落领导代代相传的,之后是被镇压掩埋的具有神秘力量的名为萨菲埃亚的水晶。
卡锡把它拿出来之后,调动残躯仅存的最后一丝力气发动究极的魔术。伴随着卡锡嘴唇蠕动,念出启动的咒语,她手里的水晶开始通体绽放光茫。接着,水晶是脱离了她的手心,反重力地漂浮上升到距离地面很高的空中。
做完这些后,卡锡就死了。
但是,她留下了祸害。
水晶升到空中的某一高度时停止上升,然后它的表面发出宛如太阳般的刺眼光辉——与太阳存在区别的是,它的光茫的颜色是蓝色的。
这时候,大地开始动摇。
广场的地面,以及附近的土墙房舍,在形似地震的摇晃中崩裂成巨大岩石的碎片。
这些岩石碎片被水晶的光茫控制,全部是违反重力地升到空中,最终汇聚到作为核心的浮空水晶的位置,与水晶贴合在一起。
通过如此的方式,它们渐渐围绕着水晶挨拢拼凑成一个身高超过二十公尺,体积超过六层民宅叠加的超大岩石巨人。
那原先的水晶,就跟女伯爵佩戴的华贵宝石一样,镶嵌在岩石巨人的胸口。
缇亚娜自然是注意到了这堵占视界的庞然大物。
现在,她和哈娜已经退到了不被波及的安全地带,就是原先通往广场的主街道的某个位置。缇亚娜刚才是在那样的犹如天崩地裂的环境下抱着哈娜跳跃到了这里。
“那是什么!?”
缇亚娜脸色惊奇地望着远处的巨人。
怀中的哈娜的少女看到巨人后,瞪大了双眼。
“那是……瓦卡哈利村代代相传的古书里记载的原初之巨人,最开始……我以为是神话,没想到真的存在……!”
“哈娜知道些什么吗?”
听闻弟子说这话的口气,缇亚娜就晓得自己的弟子一定是一个知晓内幕的人。
“嗯。”
哈娜轻轻点头。
“巨人……它,曾为这个世界带来过毁灭,要是不在这里阻止它,继续让它肆意妄为的话,这片土地将会再次陷入灾难!”
说到这里,哈娜不顾疼痛,抬起胳膊拉拽缇亚娜老师的臂膀,用极其诚恳的语气对她说:
“所以,恳请老师一定要阻止它!”
对视上哈娜那双执着的眼睛,缇亚娜看呆了一两秒,随后她展现笑容。
“我知道了。哈娜请放心吧,哈娜交代的事情我一定会认真完成的。”
缇亚娜把弟子轻轻放到地上,因为接下来她要大展拳脚。
天地间,庞大的巨人抬脚踩碎大地,挥拳打垮悬崖峭壁,口中发出比野兽咆哮响亮十倍的巨吼。
在普通人眼里,觉得要战胜那样的超规模怪物,实在不是人力能够做到。
抬头望着踏步过来的巨人,缇亚娜好奇模样的同时,眼睛里流露出丝丝战斗的欲望——好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最近的一次与之类似的感觉还是出现在孩童时期与猛兽肉搏的时候。
缇亚娜自己也承认,除开一些道德方面的限制,她基本上就是一个十足的好战狂。
有的时候,她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生错了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