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太阳当空照时,一路清除不死士兵的师徒二人终于是顺着村庄主街道移动到了位于道路尽头的村落地理中心位置的仪式广场。
广场是由多个部分组成。整齐石砖墁成的平坦方形地面是广场的基础。在中心的位置,有石头砌成的四面正梯形的祭祀台,它的表面上刻着古老又繁琐的纹路。立在广场边缘四角的是图腾的石柱,上面镌刻着鸟兽画像。
这里作为宗教场所存在。但在平日里,非宗教的集市,节日的庆典也会在这里举办。
缇亚娜与哈娜此时站在主街道与广场交接的位置,她们看到了令人情绪沸腾的景象。
身上套着肮脏罩衫的红发垢面少女,正以被粗绳反手捆绑的形式跪在中央祭祀台上面。她原本亮泽的头发失去了昔日的光彩,和泥灰掺混在了一起。同样是站在祭台上,立在红发少女身边的,是肌肉的女人。
那面相恐怖的女人有着一头刺猬尖刺状的黄发,一身密缝的鱼鳞甲背心加红色短裙的打扮,脚上套着钢铁的靴子,看上去价值不菲。挂在她腰间的是入鞘的长剑。
但最惹人注目的还是她浑身的肌肉——就像一块块炒熟的板栗垒成,给人强烈的视觉印象。
她就是卡锡。
见到自己曾经的好伙伴现在是这样一副任人宰割的狼狈模样,哈娜心里非常难受。不用任何人对她讲什么,她也知道跪在那里的卡尔伯格一定是受到了来自卡锡的非人虐待。
两边自然都是注意到了对方。
“卡锡!”
正义的伙伴哈娜高声朝着祭祀台的方向大喊,引得首领卡锡以比她更大声且放肆的声音向她回应:
“终于到这里了吗!哈娜!我还以为你夹着尾巴逃走了,再也不回来了呢!哈哈哈!”
对于嘲笑,哈娜选择了无视。她现在更加想要关心自己的同伴卡尔伯格。至于边上的缇亚娜,从一开始就对卡锡感到不爽。
“你究竟对卡尔伯格做了什么!回答我!卡锡!”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什么可笑的!?”
“哼——!我笑你是个看不清形势的蠢货!明明都已经落入别人的网中了,居然还有闲心在这里关心别人!”
“你说什么!”
“来人!”
卡锡一声令下,就有数不清的全副武装的眼睛里冒着光茫的被水晶的力量控制了的士兵从广场周边的房屋里钻出来。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提着铁制的或是木制的武器。冲进广场之后,他们形成肉墙,把缇亚娜和哈娜包围起来。
“什么!”
定力不好的哈娜,显然被这突然出现的景象惊得措手不及。
“冷静一点,哈娜。”
平静表情的缇亚娜把手搭在哈娜的肩膀上,目的是稳定后者的情绪。对于缇亚娜来说,这样的场面实在算不得什么。在自然界中,有数不清的比人类强大的怪物,缇亚娜曾在年幼的时候就独自一人被成群的怪兽包围过了。
因此,眼前的,对她来说——只能算得上是过家家。
“老师……”
哈娜回过头来,看着自己老师那张镇定的充满安全感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的慌乱立刻就消失了一大半。
远处,祭台上,卡锡也在眺望着打量缇亚娜。她眯起眼睛,以有些戒备的口气低声呢喃:
“那个人就是……”
沉吟观察片刻后,台上的卡锡伸臂向前,大声做出开战宣言。
“哈娜!我想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话可以多讲了!”
卡锡心里很清楚。哈娜这番前来,是作为村子的救援兵来讨伐自己的。
自己使用残酷的手段统治村子,且希望通过水晶的力量制造不死军队,以此来达到征服周边区域的目的。
哈娜是掌管村子宗教的祭祀,是热爱和平的懦夫,她所希望的正是与卡锡理念相悖的。因此,双方利益存在冲突,见面之后剩下唯一能做的,只有是击败对方了。
一定要彻底铲除这个祸根。只要哈娜一死,丰收宗教在瓦卡哈利村的影响力就会大幅度降低,到时候,失去信仰的那些愚民也将会变得更容易统治。卡锡心里是这么想的。
“哈娜!你现在在我眼里,就是一个死人!动手!”
周围的士兵如潮水般向两人涌去。
“哈娜,这些杂兵就交给你了。我去卡尔伯格那边。”
“是!”
在来到这座广场之前,缇亚娜曾为哈娜施加过多次治疗。到现在,哈娜身上的伤差不多已经痊愈了,因此行动无碍。
皮革甲的金发剑士拔剑冲向人群,缇亚娜则是凭借其高超的体术,在密集扑来的敌人中任意穿梭,朝着祭祀台的方向步步逼近。
缇亚娜尽可能下很轻的手,她知道这些士兵是被控制的村民扮的,因此她使用最多次数的是手刀——借着手刀,缇亚娜从容地将挡路的敌人通通敲晕。
在击败了三十六名敌人之后,行进的缇亚娜前方突然出现一名黑袍的握杖法师挡住了她的去路。那人是一名魔术师,由于黑色的连衣斗篷遮住了他的脸,因此缇亚娜暂时望不见他的样貌。
所谓魔术师,是这片大陆上能够使用魔术的人的统称。当然,在这一庞大的魔术世界当中,也是根据不同人的实力和魔术天赋,划分出了严密的等级。
不是每个人都能使用魔术,成为魔术师。只有那些体内存在魔力核心,能够借着核心产生魔力的人,才能当魔术师。
在这个世界当中,大概每十个人当中就有一个是拥有魔力核心的人。不止是身怀的力量,魔术师的地位也是高于一般老百姓的,但是他们的地位通常要低于世袭的贵族。
不过,要想成为一名得到世人认可的魔术师,一般还是要到专门的魔术学院学习——通过自己长年累月的勤奋学习,才有可能成为可靠的存在。
从严格意义上来讲,缇亚娜能够使用魔术,她也算得上是魔术师。只是,没有上过魔术学院的她,从来不以魔术师自居。她首先认为自己是猎人和斗士,魔术只是锦上添花——这样的理念并非源自她对魔术的不满,相反,她喜欢魔术。
鲜有帮助只是她就自身的条件而言。
缇亚娜的魔术天赋并不出众,甚至是很差。到现在,就算平日里有努力修行过魔术,她也只会低阶的魔术。
无法学习更高阶的魔术——因为,你不能期望对魔术的理解相当于小学生水平的人去读懂大学的课本内容——道理是一样的。
顺带一提,魔术师的等级一共划分为五个,从一阶到五阶。一阶最低,五阶最高。不过,这仅仅是对魔术而言,并不代表个人战斗力。对战斗力的最直观评价该是出自角斗场的战斗力评价系统。
缇亚娜现在是二阶魔术师。她的魔力属性是火和水。在这个世界上,同时拥有两个魔力属性的人是比较罕见的。
“你是?”
“初次见面,灰鬣的猎人。”
黑袍的魔术师故作高深地把斗篷帽的边檐压低,使他本人只露出鼻子以下的面庞。灰鬣的猎人是缇亚娜作为猎人的称号,虽说这个称号不像王公贵族的头衔那么有名气,有分量,但至少在她狩猎的那些地区,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
至于灰鬣这个词语,是当地人对她作出的一个最直观描述。因为早年缇亚娜在森林中狩猎的时候,经常是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的看似野兽毛发制成的围巾,所以久而久之,见到她这副打扮的人,就把她称作“灰鬣”了。
不过缇亚娜现在没有再戴它了。
没想到在这里居然遇到了识得她身份的人,实在是让她惊讶。
“我叫麦克。如你所见,我是一名微不足道的魔术师。话虽如此,尽管我与你无仇,但既然我收了别人的钱,就必须好好地履行自己的职责才行。”
“麦克……”
“废话不多说,就让我在这里拦下你吧!灰鬣的猎人!”
名叫麦克的魔术师高举起手里的法杖。
“显现吧!火蛇!”
指向天空的法杖最前端浮现旋转的火星,接着,以那火星为起始点,向外延伸出来一条弯曲的绳子形态的火焰。
火焰随着时间的流逝,越伸越长,最终在魔术师的身前形成浮空的蜿蜒火蛇。炽热的高温使火蛇附近的空气肉眼可见地模糊。
火焰魔术。
缇亚娜稍微皱了眉头。她认得这个魔术。那是三阶的魔术。对于身为二阶魔术师且拥有着与对方一样的火属性魔力性质的缇亚娜来说,看到这个魔术真是感慨万千。因为缇亚娜曾不止一次想象过,要是自己踏入了三阶魔术师的门槛,第一时间就要学习火蛇魔术。
火蛇的魔术,同样也是作为基础的招式在魔术学院中被广泛教授的。
“接招吧!”
伴随着麦克的这一声大喊,他面前漂浮的火蛇开始以绕圈旋转的方式朝对面的缇亚娜突进。
“水盾!”
链甲的粉发美少女扬开双臂,面前距她一步的位置就凭空出现一柄水做的宽度约莫一点二公尺的盾牌。水盾,是二阶水魔术。对物理冲击的防御不是很好,但对魔术攻击的防御却是很出色的。
射向缇亚娜的火蛇由于速度过快,来不及改变轨迹,于是它就一头扎进水盾里。火焰与水相互排斥,相互交融,在织出刺耳声音的同时,炸裂出向周围喷涌的高温水气。
一时间,整块战斗场地被水雾弥盖,无论是敌人的身影,还是己方的身影,全都消失不见。
视野丢失,缺乏近战能力的法师麦克,陷入了慌乱。
“啊——!看不见!全是水雾……!那家伙到底在哪——”
话还没说完,腹部就传来犹如重锤击身的那种超越了人类忍受极限的剧痛,魔术师麦克本人连叫都没有叫出来,就张翻白眼昏死过去。
这时水雾散开,周围的士兵才看清楚那里发生了什么——就算被水晶控制,但在那一刻,真的是在那一瞬间,他们面露惊恐——实在是被眼前目睹的光景惊撼到了。
战场的中心,黑袍的魔术师跪在地上,停在他面前的美少女战士维持着冲刺出拳的动作。缇亚娜的拳头是深深地陷进了昏死者的肚皮。
缇亚娜收手起身,失去意识的敌人失去支撑,在她面前很随意地倒下。
麦克,击破。
得胜的人继续朝预定的目标奔跑。
战场上依旧是热血沸腾。
哈娜这边,她正独自面对最棘手的敌人——首领卡锡。
“一决胜负吧!哈娜!”
“求之不得!”
金发的剑士率先发动冲击。她高举着长剑奔向卡锡。
只花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剑士哈娜就冲到了肌肉女的面前。她整个人跳起来,挥动着手中的武器朝卡锡的头顶劈斩而下。
“破坏剑!”
然而就在哈娜以为自己要得手的时候,只见下方的肌肉女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土刺——!”
卡锡大手一挥,喊出台词。她面前的石板地里忽然长出六七根人类大腿那么粗的圆锥形岩石尖刺。这些尖刺凭借着迅猛的生长速度向上突击,刺中了刚好要落到卡锡头顶上的哈娜。
毫无疑问,卡锡的土属性魔术打断了哈娜的进攻。
“啊!”
发出惨叫,因为哈娜的肚子被突刺贯穿。被数根岩刺举在半空中的她,现在整个人更像是躺在高支岩架上的待底下篝火烧烤的猎物。
长剑自然是脱离了哈娜那失去力气的手臂,掉落在地上砸出清脆响声。
刺猬头发的肌肉女,讥笑地望着面前被制服的猎物。她打心底里觉得有趣,因为上一秒那人还在活蹦乱跳,现在却是这样一副不堪模样——真是丑陋。
想着想着,卡锡竟然不能抑制自己的愉快心情。她居然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