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巨型坑洞的中心。
二二左手的书被风吹掀不停,并衣摆的舞动奏鸣哗然乐调。
尚咬半口的苹果的红艳,在烟尘中十分鲜明。
从缺口的咬痕处,饱满的汁水凉滑地舔舐支撑它的手指,于重力号令下,在白洁的肌肤上,贪焚留下浅淡的湿泽后。
终滴落地面,分离尘沙。
……这是?
“咔嚓。”
因突然转变的场景与失重感,而处于半懵半疑状态的二二,首先做了一事。
“咔嚓。”
口中的咀嚼声传达入脑,脆甜的味道绽于舌面,在粘湿的分泌液中顺下喉咙。
二二确定了一事。
苹果是真的。
他看着苹果表面被烟尘粘着的斑点,于坑洞中心,二二看向周围。
犹如被平整切割的蛋糕一般,这片城市的地面,消失了。
高楼,街道,路标,汽车,树木,玻璃……
曾经存在的,方才存在的,无论是否坚固,是否昂贵,自二二脚下延伸的坑洞边缘,相接的地面上的一切事物,都消失了。
唯有四周烟火弥漫似的尘烟,绚烂在天空与大地之间。
昭告着:此处已作废墟——这样荒诞的事实。
为什么呢?
疑问攀上二二心头。
在视野的天际里,飞舞着人影的存在。
二二合上左手中的书,停止纸页因自由而高赞的喧扬。
为什么呢?
从烟尘朦胧的坑洞中,站立中心的身影这样疑惑着。
二二的疑惑,需回溯到五分钟前。
……
二二躺在床上。
左手下的床单被长时间的重量压皱,温热感仍旧停驻。
M已经离开,无声无息。
安静的房间里,针表的指针固执而坚决地发声。
咔,咔,咔。
二二从床上起身,握住床边小桌的水杯。
水温热。
二二找来二块糖,含嘴里,喝完了水。
在针表的报数下,消除二人相拥而眠的痕迹。
二二又找来书,拿出桌上袋里的苹果,红润丰满,很讨人喜欢。
二二喜欢,M也喜欢。
二二提了提鞋后跟,踢两下,预备出门。
他看着门上的把手,心中荡漾着浅淡的喜悦。
人的一生需要目标,为目际而坚定生活,为目标而耗尽年华。
如今的二二有他简单的目标。
文学,自由与美。
与他的名字相衬,简单,有意义。
二二伸手向后撩发,浓密的发丝可同绸缎相较,光泽仿若夜泉中星茫的倒影,相织相分,幽幽显露微粉的耳肉。
故事。
他拿上了书与苹果,衣摆间摩擦,有些轻微的沙沙声。
二二喜欢故事。
无论是在想象中存在的,亦或在现实中存在的。
是关于人的,或是自然的,非人的。
是关于他人的,甚至可以是,关于他的故事。
一言总结:凡有趣的故事,他都喜欢。
可有趣的定位因人而异,故事的存在也是现实的人的梦。
故需他寻。
然后,找到,欣赏,写作。
浅淡的喜悦推行着二二的脚步,他将苹果递到嘴边,迈出门外一步。
仅一步,二步没有了。
为什么呢?
二二好像踩空了。
突如其来的失重,脚下的空虚感让他如临高空,他心中骤起疑惑。
瞬间,踏实的感觉传来,刚才的感受仿佛只是幻觉。
但并不是。
脚掌踏地,半懵半疑的二二站着。
站在巨型坑洞的中心,望向文明与废墟的界线。
二二左手中的书被风吹掀不停,衣摆随风拂动。
……
向后连着倒退,二二在躲避。
坑洞的土面中,留下连串交错的孔洞,无形的气息升腾。
天上似鸟飞翔的人影,在对二二攻击。
不问理由,不说言语。
唯一双双冰冷愤恨的眼眸告示二二,他与她们对立不和,只有消失与死亡才能平息争端。
二二不解,他寻觅着现场一切是否有平民的伤亡,以此解释这未知现状。
但没有。
只有人留下的痕迹,却没有一处人的存在。
异常。
二二看着身穿机械装备,飞翔于天的人们。
攻击方的仇恨,人类的存在,脚下的坑洞,失重感……
一切都不同于梦境般的,那雾气笼络的废墟都市,是完全不同的,未知的异常。
这到底……
二二再次躲过,可供活动的空间被她们有意压缩,攻击的范围更为密集。
少许,他会被攻击到的。
二二再度看到那一双双眼眸与行动中的不可和解,他缓抬起手。
……
“呼,呼……”
急促的呼吸声,来源是一位蓝发少年的口鼻。
少年的步伐与心跳,同呼吸的急促一致。
他在向与他的妹妹的约定点跑去。
即使那里可能存在危险,即使心中质疑妹妹是否在那里,是否只是她因慌乱而丢弃了手机,才使GPS处于那里的位置……什么的。
不管怎样都好啦。
少年这样在心底念道,又想起妹妹的面庞与话语,不禁又急促道。
笨蛋琴里,等着我啊!!!
名为士道的少年疾跑着,终于在视野的终点,窥到一点景物。
但是,他没有安心,心底反倒郁发不心起来。
天上似乎有什么,眼前也似乎有沙子吹来,顺着风声,也似乎有什么声音。
士道忍着嘭嘭作响的心跳,焦急又不安地加速。
然后,他听到了。
“啪,啪,啪。”
仿佛有无数人在一齐拍手似的,无数的脚步重叠踏响似的,无数……冰冷的金属碰撞起来似的,声音。
来自远处,又仿佛来自耳边,清脆又清晰。
士道不禁睁大眼,未知抬升了他的不安,邦又撩起了他的好奇、紧张。
他在这声音的引导下,在越发走近的距离中,放缓了脚步。
他的心猛地沉下。
他看到了坑洞,占握了琴里说的约定点的坑洞,边缘处,他所看到的,是一群他不知晓,但仿佛死了一般瘫倒在地的人。
他猛然冲向坑洞,想要高喊:琴里!!!
但在他看到完全的坑洞,巨大无比的坑洞中。
那傲然站立,充斥着无可匹敌的存在感的人影时。
士道,哑然了。
他张大了嘴,睁大着眼,表情因震惊而僵住。
他直愣愣地呆住。
那是怎样的存在呢?
士道想象不出形容她的词汇,或者说,在他想形容她时,内心不禁因为拟定形容她的形象的词语而生起仿若亵渎的惭愧。
那是无法形容的美貌,是同神明的伟大一般的不可言说的奇迹。
士道看着她,他眼前的少女时。
他只能想到,在广阔的深夜田野间,河流潺溪旁,所能窥见到的,浩翰又深邃的无边星河。
士道哑然地张着嘴。
他看着少女向他走近,看着少女对他抬起手。
单纯沉迷于拥有绝对存在感的迷幻般的少女的他。
就那样,在少女的指尖对准他后。
伴随着似乎有响起的声音,干脆地陷入了昏迷。
……
二二垂下了手。
伴随眼前少年的倒地,这片狼藉之地上,只余他一人站立。
看着脚下的坑洞,二二低头。
稍想,他决定试试能否弥补这似乎与他有关的破坏。
他蹲下身。
……
二二起身,无声息地走开。
平整的地面上,响荡着轻轻的脚步。
路过店面的玻璃,二二看到自己的倒影。
一瞬,有如幻觉般,是同自己七成相似的面目。
有如伪装的,少女身影。
二二再看,已是他自己确实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