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路上,玉藻喋喋不休地问东问西。在跳过令人悲伤的话题后,这孩子终于活跃了起来。
变得像一个普通的JK了呢。
而不是前段时间,那懂事到令人怜悯,用那瘦削的身体独自一人支撑生活的模样。
这才对嘛。
我这般想着,迈下了山路的最后一阶。
“小栗训练员,久违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第一时间来这里。”
颇为熟悉,我看向声音的来源,苦笑了出来。
“不要这样喊我啊,北原叔。”
北原穰,曾经的笠松特雷森训练员,小栗孝一的后辈——一位发际线颇深、一脸沧桑,但面容仍极和蔼的中年男性,正站在门卫小亭一旁,微笑着看着我。
“你现在可是中央的训练员了,喊你一声小栗训练员有何不可呢?”
“机缘巧合而已......现在的我可担不起啊。”
小栗训练员,这并非称呼我应用的词汇,尽管我清楚他的好意。
“那我就还是喊你维盛吧。”
北原耸了耸肩。
“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还不确定呢,现在的中央可不适合我啊。”
“也是,你们年轻人啊。”
摇了摇头,北原露出了一点无奈的表情。
“谣言我们自然不会相信,总之先在笠松待着吧,再困难也少不了你们两个的碗筷的......小姑娘,怎么称呼?”
“啊!咱叫玉藻十字,是训练员的担当哦!”
北原饶有兴趣地止住步伐,打量了一番。
“作为训练员,我可没有你和孝一那般出色的才能,实在是看不出什么。但既然是被你相中的孩子,想来应该是个天才吧。”
收回目光,继续步行。
“抱歉了,小姑娘,明明没什么眼光还这般打量你......我就不问你为什么会来笠松了,总之,即使落魄到这个样子,训练设施和食堂的经费我也是会充分保障的,尽管训练吧。”
“谢谢啊,大叔。”
“经费?”
我对部分信息产生了额外的兴趣。
“北原叔,你现在是......”
“说出来吓你一跳,现在我可是笠松特雷森的理事长了。”
北原笑呵呵地回应。
“幸亏笠松特雷森不过芝麻绿豆大小,JRA对这里没什么兴趣。岐阜赛马协会看着孝一的面子上也多有关照,从结果上看,我可是整个日本为数不多、甚至是数一数二掌有实权的地方特雷森理事长了。”
“如何?尽管我没有孝一的才能和你的天赋,但还是能做出些事的吧?”
但不待我回应,北原转而自嘲起来。
“但说到底也就是维护下跑步机和自行车,再给食堂加个自助餐的程度......到底还是庸人呐。”
“不,不能这么说,您对笠松赛马娘的贡献......”
正在我组织语言到一半时,北原回过头来,戏谑地看着我。
“我很清楚,能为笠松特雷森做贡献的不仅有训练员和赛马娘,这所学院的每一个教工、食堂的每一位厨师都做好了自己的事情,当然也包括我。”
“而我们的职责,就是为你——为你们,开辟道路。”
“尽情踩着我们前进吧,维盛,我们心甘情愿,与有荣焉。”
尽管一脸疲惫、眼窝深陷,但北原穰仍温和地笑着。
“北原叔......”
我很清楚,作为一个唯一得到实权的理事长,凭借的绝不可能只有所谓“JRA的不感兴趣”以及“小栗孝一的面子”,而足以维持一个特雷森训练设施、食堂供给、职工工资等一系列事务的资金,更不可能是“也就这样的程度”。
“好了,不谈这个了。”
北原打断了我还未出口的话语。
“你这次回来,我还有事相求呢。”
“没问题!尽管交给我吧!”
拍着胸脯做保证的我,没注意到北原脸上一点点狡黠的笑容。
......
“北原叔,这就是你想交给我的事?”
站在主席台上,看着操场上三三两两,或在摸鱼杂耍,或在没头没尾一顿乱跑的赛马娘,以及同样三三两两,或在摸鱼杂耍,或在指导担当没头没尾一顿乱跑的训练员,我艰难地开口相问。
北原嘿嘿笑着,挪开了视线。
“北原叔......”
“咳,这是对双方都大有裨益的事。”
我没接话茬,盯着北原。
“首先,指导诸多训练员就不同适性的马娘制定训练计划,对你个人的训练员技能进步极有帮助。你未来注定会遇见越来越多的赛马娘,尽管你已经有了充分的理论积累,但对于不熟悉的距离、跑法,还是利用实践来加深认识更好吧?”
我点了点头。
“其次,由一位创下奇迹的中央训练员这般青年俊杰担任笠松特雷森的总指导,对于笠松也是大大的利好,最起码在跟岐阜赛马会申请资金时会容易些,没错吧?”
我再次点了点头。
“最重要的是,在孝一走后,靠他的名声组建的笠松特雷森训练员队伍也迅速垮台,现在只剩连我都瞧不上的小猫两三只......而地方的赛马娘,也有想要追求的梦想和目标。”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所以,只有你,才能帮助笠松走出这一困境,拜托了!”
慌忙扶向我弯腰的北原,我赶忙应答。
“别别别北原叔你这样我受不起......”
“所以你是同意了对吗!”
北原立刻直起腰板,目光如炬,完全不像个中年大叔。
“不是,北原叔,我......”
“这样么......我也知道是我为难你了......确实,你不愿意也是合理的,我不应该用这些事绑架你......”
北原换了戚戚然的表情。
“柏青哥是什么?训练员?”
“TAMA啊,你要记住,柏青哥就是......”
“咳咳咳!”
北原大声咳嗽起来。
“臭小子!你再给这小姑娘灌输些什么呢!”
看着我更狡黠的笑脸,北原终于苦笑起来。
“在有些地方你跟孝一真是完全不一样......总之,说说你的打算吧,我才不信你什么都不准备干。”
“早这样多好啊。”
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然后被瞪了。
“这样吧,我会每周固定给训练员团队开几节课,分享些比较有意义的经验,同时会挑选几组跑法适性比较有代表性的组合作为案例,你看如何?”
北原皱起了眉头。
“光是这样可不够啊,只是简单的课程讲解,作用其实有限,不能让他们直接参与你的训练中吗?作为学生。”
“不太方便啊,毕竟我的工作量和时间上都比较困难。”
我考虑了一下过往几年的工作状况,做出了回复。
“只是让他们自愿旁观而已,会保持安静的,有什么问题我会要求他们记录下来交给我,再由我整合后转交给你,方便时回答,如何?”
这样似乎还好......看着北原希冀的目光,我也难以说出拒绝的话语。
“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
北原抚掌大笑。
“不过,既然如此挑选几组比较有代表性的组合作为案例就没必要了,对吧?”
看来还有后续啊——我这么想着。
“那么,干脆再从笠松选一个担当如何?”
原来如此。
“北原叔,您的埋伏打在这啊。”
“但是我已经有了一个担当了,再加一个担当的话,难免有些不便。”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
北原高声担保。
“那是个很省心、上进的孩子,绝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与这孩子也肯定不会有冲突。”
我皱了皱眉头,不与玉藻先行交流就提出这一建议,令人有些无奈,不过,毕竟关心则乱吧。
“而且,那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将她交给在这里的任何一个训练员都是暴殄天物——甚至是对她的不负责。她才刚入学不久,这段时间一直是我在担任她的训练员。”
“但是,我很清楚,以我对才能,也只能指导她基本的跑步技巧这类的,对发掘她的天赋毫无办法。”
说到这里,北原很认真地看了玉藻一眼。
“当然,我绝不认可这句话。但除了你,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回,我没能扶住北原的肩膀。
长叹一声。
“北原叔,您先站起来......TAMA,你介意我同时负责两个担当吗?我可以保证,对你的承诺不会有半点折扣。”
“没问题哦?倒不如说,咱很期待有一位并跑的对象呢。”
“那就好。”
我点了点头,再次看向北原。
“那么,北原叔,那孩子在哪?事先声明,我会考察一下她的素质,当然,最起码我也会保证给她介绍一位栗东特雷森不错的训练员。”
“太好了。”
北原直起身子,这回脸上只剩下了欣慰的笑意。
“那孩子现在不在,明早你们会来笠松开始训练的吧?到时候我把她介绍给你吧。”
语毕,北原穰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