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重纳萨力克、第八层——
这个世界最可怕的地方，真实的地狱，纳萨力克的阴暗面——经验值牧场。
因为关押着复数龙王，包括「毒虫魔王-别西卜（Lord of the Flies-Beelzebub）」在内，一共安排了五只超规格佣兵常驻。
普通的佣兵魔物则多达上百位，99% 都是征服各个公会后新召唤的，各自管辖特定区域，担负不同的工作。
总负责人是迪米乌哥斯。
现在他必须专注于九曜守护者，牧场的事物交给了得力助手普钦内拉，同时还有一位楼层守护者长期坐镇。
——马雷。
牧场中间有一个十几平米的空地，是工作人员专用的多功能区域，马雷用魔法在这里变出了灌木纠缠而成的桌椅，正在看书。
工作时间看书会不会很过分呢……然而安兹大人都说了允许，如果不看的话，马雷担心糟蹋安兹大人的好意。
“但是真、真吵啊。”
他皱着眉头。
周围一大圈，全是绵延不绝的惨叫声。
一刻都不停息，数不清的人此起彼伏的惨叫，交织成一张地狱的罗网。
马雷相当困扰。
他喜欢安静，这样的环境他根本读不进去书。
用隔音魔法么？不行，现在好歹是在工作中，就算承蒙安兹大人的好意，也不能得寸进尺。
没错，他正在工作。
而工作内容，就是装备世界级道具『贪婪与无欲』坐在这里喝茶看书，吸收经验值。
『贪婪与无欲』中贪婪之所以贪婪，就在于它能抢夺全场产生的经验值。
例如以前安兹大人在卡兹平原大杀特杀那次。
黑山羊幼崽们踩死数万人产生的经验值本来也属于召唤它们的安兹大人，但却全部被马雷装备的『贪婪与无欲』吸收存储。
当然，因为安兹大人有世界守护，所以这个行为是在安兹大人同意的前提下才做的到。
现在马雷在这里坐着，整个经验值牧场每时每刻产生的经验值，就会一滴不漏被吸收到『贪婪与无欲』中。
——源源不断。
竟然每时每刻都有经验值产出。
牧场有两种收割经验值的方式，传统畜牧当然是其中之一。
大规模饲养了很多长得快、繁殖快的魔物，其中还有不少是植物型，等长到合适大小就批量杀掉收取经验值，然后把它们复活再杀，到无法复活的地步后还转变成不死生物再杀最后一次，绝不浪费。
然而光是这样的话，根本不足以支撑纳萨力克庞大的经验值需求。
将天生异能、特殊技能制作成神器级宝珠道具，还有让黑山羊幼崽等魔物永存、制作超位魔法卷轴等等都需要『向星星许愿』。
为了满足巨大的经验值开销——
牧场还有第二个模式：土著人相残。
马雷耳闻土著人们源源不断的惨叫，实在是无心阅读，盯着同一页纸已经好一会儿了。
牧场的人口密度不得了，能算是一个国家，而他们基本都在惨叫。
人口主要来源是以前白金龙王统治的东方，以及魔神帝国这样叛逆、愚蠢之地，还有各地的不敬之徒们。
而且迪米乌哥斯珍惜每一个家畜，昔日攻略二重纳萨力克被俘的那些人，至今只死了个位数。
他们很有用。
土著人们的升级方式和安兹大人那样的玩家很不一样。
玩家必须杀死敌人才能获得经验值，而土著只要进行战斗，哪怕不杀死对手也会获得实力增长，甚至练习挥剑都能提升实力…
值得利用。
迪米乌哥斯早早就提出了实验方案，在安兹大人的许可下展开，并获得了完美的结果——
土著人的“实力增长”，可以被『贪婪与无欲』换算成“经验值”吸收。
于是经验值牧场的真正方向就定了！
——让土著人没日没夜的彼此伤害。
佣兵魔物会强迫各个领域的土著人彼此战斗，除了最低限度的进食和睡眠，他们都在一刻不停的劈砍彼此的肉体，而产生的经验值却又会被『贪婪与无欲』完全吸收。
他们痛苦，他们惨叫。
但他们真的有用。
他们劈砍彼此的行为是很惨烈的，因为砍下敌人肢体的话，就比普普通通砍一刀产生的经验值更多。
所以每个家畜，每天都要经历很多次、很多次、很多次断手断脚。
甚至制定了 KPI，如果有人敢消极怠工的话，会立即被佣兵魔物带走，体验更加可怕的痛苦作为惩罚。
基于治疗魔法，这套机制可以半永久的运作下去。——施加治疗魔法的大多也是土著人，而他们通过治疗行为获得的经验值也会被吸收，名副其实的一滴不漏。
对了，索克就方便多了。
不管他自身的意愿如何，他所受的伤都会快速自我恢复，这就是九曜世界吞噬魔的诅咒。
所以安排许多人轮班一刻不停的劈砍他，简直是产生经验值的永动机。
五大最恶中的四个，也都常驻在这里工作。
他们的行为也能产生经验值。
以恐怖公为例——
恐怖公召唤的眷属虽然近乎无限，但杀再多也产生不了经验值。
然而如果是通过人体召唤出来的就不一样了。
恐怖公可以通过艾尔芳那样的伴侣的肉体，源源不断诞生出特殊大型眷属，而这些眷属杀了之后是有经验值的。
饿食狐虫王、触手绅士还有尼罗斯特也是一样。
不过超规格佣兵就不同了。
别西卜能将人活生生转变成眷属，但是杀了之后也还是没有经验值，安兹大人推测，这是他们和守护者在灵魂层面的某些区别导致的。
而恐怖公他们那边，也有三个难题。
首先，他们产生眷属和后代的方式，伤害性太大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只要频繁更换受刑的人就行了吧，迪米乌哥斯早就制定了一套“轮替制度”，让牧场内的家畜们轮番上阵。
第二个难题是产能不高。
尼罗斯特和触手绅士的手段差不多，都是在别人身体的某些部位里产卵——至于具体是什么部位，就看他们各自的偏好了。
这种方式的产能是最低的，一次产出少，而且还需要成长期。
饿食狐虫王的手段是寄生繁殖，后代会在他人肉体内快速孵化成熟，量大，而且后代们也能繁殖，这就比前两位的产出量高不少。
但缺点是后代绝大多数都只是普通寄生虫，也就是说质量差，杀了之后经验值顶多 1 点，综合而言产能还是偏低。
恐怖公则是在伴侣体内直接召唤眷属，所以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很优秀，产能是最高的，但也就一个月一万只左右吧。
最关键的还是第三个难题——
他们都是纳萨力克领域守护者的后代啊，杀掉取经验值真的好么？
安兹大人从来不过问经验值牧场的细节，也不会来参观，全部交给迪米乌哥斯打理，只看书面报告（经验值收成、素材收成、各种指标等等）。
但是这种关键的难题，迪米乌哥斯当然还是要请示安兹大人。
得到的回复是——根据领域守护者们自己的意愿决定。
结果大家当然都同意杀戮自己的眷属、后代去贡献经验值。
首先，为了安兹大人，守护者们心甘情愿贡献一切，其次，大家对自己产生的眷属后代也没什么特别的感情。
不过迪米乌哥斯还是建立了一套非常人性化的处理机制。
大群的眷属后代会被集中圈养，如果某个月的经验值产量不如人意，才会拿出一些来杀。或者，自然寿命将尽的眷属后代也会被挑出来杀掉。
当然，用的都是即死，无痛。
太人性化了，不愧是迪米乌哥斯，一切都被安排的井井有条，安兹大人也对各项指标非常满意。
——马雷一边暗暗赞叹一边喝茶。
果然，周围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很吵闹。
马雷知道他们很痛，但还是觉得，他们根本不该这样叫喊。就算无法笑出来，至少也该忍耐啊。
“毕竟这可是为、为安兹大人贡献经、经验值，应该感到庆幸才是。”
“啊没错，您说的没错，这些人都是对安兹大人不敬的罪人，给他们一生为纳萨力克做贡献的机会，明明是恩赐了呢。”
马雷看向说话的人——
是一坨全身粉红的异形，好像用触手直立的章鱼，触手绅士。
把一天能用的产卵次数用光后，如果没有其他工作的话，触手绅士等人也会来稍事歇息。
马雷突然皱皱眉头。
对了，其实还有第四个难题——
“你、你啊。”
“噢，怎么啦，马雷大人？”
“你对繁殖对象太、太挑剔了吧？只要年轻的女性，还得接近人类种族才、才好……你其实对大多数种族的任何性、性别都行吧？”
“话不是这样说的，马雷大人，这是佩洛洛奇诺大人赐予我的偏好。”
“但是会给安、安兹大人添麻烦。”
马雷严肃的想，如果泡泡茶壶大人给自己的设定，和安兹大人的意愿起了冲突……现在、现在的自己或许会以安兹大人为优先。
没错，现在的话，现在的话——
对面，触手绅士好像脸红了，虽然他全身都是粉红的，而且也找不到明显的面部。
“咳，嗯，我也很不好意思，但……面对其他种族……尤其…面对男性……我举不起来……我的意思是说……这也是我被赐予的设定——”
“什么举？”
“啊不，马雷大人您可能还不懂……啊我是说……”
他慌乱的摆弄了一阵触手，决定拿同僚来说事。
“总之如果素材不好的话，也是会严重影响产能的哟！您知道上次饿食狐虫王的可怕遭遇么？”
“怎、怎么啦？”
“战斗女仆团从新行省之一的恭·曼荼罗行省那里，拉了一头肥胖到异常的荼吉尼人来，天呐，把饿食狐虫王给整吐啦，甚至产出的后代也很不好。”
“疑，是么？”
“是的是的，饿食狐虫王说，钻入那人的身体，简直像是在猪油里游泳，他甚至一度晕厥了呢。”
“还有这种事啊……那、那个荼吉尼人现在在哪？”
“没人要他，现在好像每天从他身上割肥肉下来当植物型魔物的肥料。”
“这样啊…看、看来牧场的事果然深奥，我、我还不是很懂…”
“啊，您能理解就好。”
马雷感叹自己外行，心想还是不要太多嘴比较好，而触手绅士则暗暗松口气。
因为彼此的创造主是姐弟关系，他其实蛮想接近马雷的，所以常来和他同桌休息，但说实话，他越来越感觉马雷不容易亲近。
至于亚乌拉——
触手绅士有自知之明，害怕接近亚乌拉会被安兹大人给误解，那就太不好了！万万不可！所以至今甚至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说起来，小型大陆……恭·远大陆行省上的垃圾们，胆敢反抗安兹大人的蠢货们，应该也快被送来了吧？”
“嗯、嗯。”
马雷合上书，说：“没错，雅儿贝德还叫、叫我提前做好准备呢。”
家畜的规模又要扩大了。
经验值产能又将上升，能帮到安兹大人了，真是太好了。马雷心想。
·
圣羊这边——
无上至尊……主人的手正在抚摸自己的脑袋、羊毛。
啊。
至高的幸福。
世界都仿佛不存在了，只能感受到主人手心的温暖……安兹大人是不死者，所以这大概是感动产生的幻觉吧。
喜悦持续了仿佛无限久，安兹大人的手离开了。
圣羊说：“…首先，请接受吾深深的悔恨和歉意。”
“噢？怎么说？”
“在您刚刚驾临这篇大陆的时候，那时吾被圣母玛丽娅命令保护圣母院，所以使用「全视之眼（Eye of Providence）」锁定了您的方位，准备冲过去……消灭…您。”
“啊啊，说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
安兹回忆了一下。
“果然是你啊。不过当时碰巧九曜世界吞噬魔使用了『洞悉世界（World Omniscience）』，动静太大，所以也就没注意到你这回事。”
圣羊听闻这番话，惊讶的张开嘴。
“您莫非是在说全世界张开眼睛的那个诡异现象么？您连那种事情的真相也知道么？”
“当然，我清楚的很。”
“太了不起了……九曜世界吞噬魔，那就是罪魁祸首么？”
“没错，是这个世界——是纳萨力克的头号敌人。”
“请允许吾为您献上自己的微薄之力！”
“哼哈哈哈，当然，欢迎你的加入，「七封印的开启者」。至于曾与我为敌的事，我完全没有介意，忘了吧。”
“啊……遵命！”
圣羊再次低下头去，蹭安兹大人的脚。
“好了，差不多按照剧本，宣告我们的结果吧。”
“是！”
圣羊依依不舍的站了起来。
·
索菲娅的心脏好像又能跳了，因为圣羊大人终于站起来了。
索菲娅也跟着站起来……双手十指相扣在胸前狠狠的祈祷啊祈祷……由于期待圣羊大人出招，双眼不断快速眨动。
她期待什么——
期待圣羊大人继续战斗么？
不，就算是再愚蠢、再自欺欺人，现在也没办法期待那种事了吧。
那么她在期待什么呢？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她依然希望，希望事情可以和和气气的结束，希望今天这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希望自己可以回到家，抱住艾露梅娅姐姐大人的抱枕。
对了，她知道自己是在期待什么了。
她在期待这一切是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