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面对脑海中响起的声音，莉琳下意识地认为是自己听错了。
“献上理智吧。”再三确认后，莉琳理解了并非自己产生了幻觉，而是凤蝶确确实实在说话。
她同时注意到了在她的视角中世界仿佛被浸入了蓝色的胶水般凝固了。
迟到半年的外挂终于来了。
莉琳如释重负，凤蝶出现说明这里也存在天鹅绒房间。
蓝色的凤蝶是天鹅绒房间的使者，而天鹅绒房间里有人格面具的管理者。
莉琳最想要的P5R系统中，除了社群就是天鹅绒房间的人格面具全书。
不，这些是未来可期，现在是……
“我要怎么做才能献上理智？”莉琳尝试和那个声音对话。
“触碰我，触碰你。”凤蝶以那似远似近，似男似女的声音给出了回应。
“触碰……”面对这近乎谜语的回答，莉琳选择了最容易理解的方式——字面意思。
于是莉琳向飞舞的凤蝶伸出了右手。
当莉琳纤细的食指触碰到凤蝶的刹那，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从莉琳的身体中涌现。
一种奇异的触感，莉琳感觉自己的手指是在剥开自己。
一寸一寸，从皮肤到肌肉再到内脏，最后顺着神经延伸到大脑。
这个过程伴随着本能的战栗与恶心，莉琳不得不硬着头皮让自己不要吐出来。
终于，漫长而粘腻的摸索到达了终点，莉琳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这是书？
不知为何，在手指触碰的瞬间，莉琳脑海中浮现了这样的想法。
莉琳很快就握住了那本“书”，随后用尽全身的力量向外抽出手臂。
那本蓝色硬质封皮，饰有金色花纹的书便凭空出现。
尽管看不懂，莉琳本能地理解上面文字的含义——人格面具全书。
同时，数个破碎的场景在莉琳眼前浮现。
每个场景中的“莉琳”都在拿着那本书，吟诵翻开的页面上的名字，随后以理智为代价，人格面具应莉琳的呼唤而现身。
这是我，还是所谓的博士？
莉琳脑海中并没有与之对应的记忆，但眼下并非追究细枝末节的时候。
“召唤！”
随着莉琳的话语，书页开始翻动，最终定格在拥有魔术师标志的某一页。
莉琳毫不犹豫地念出了上面的名字：“佛钮司！”
禁锢莉琳世界的胶水被抹除，时间开始流动。
莉琳面前的天空裂开了一条缝，一只灰色的右手伸出，扒住缝隙。
随后是灰色的左手，重复右手的动作。
待双手就位后，只见其突然暴起青筋，缓慢却稳定地将天空撕裂。
这时莉琳才看到自己究竟召唤了什么。
那是一只巨大的鳐鱼，正将空气当作海洋，漂浮于其中。
那并不只是一只鳐鱼，一个中年人正戴着王冠趴在鳐鱼的背上。
他只露出半身，另一半则与鳐鱼完全融合，难分彼此，仿佛他生来就是如此。
佛钮司用青色的眼睛打量了莉琳片刻后，从鳐鱼的嘴中发出了声音：“看来你就是我的主人了。”
随后佛钮司又环顾了四周：“您现在似乎并不需要知识，而是需要力量，那么请告诉我要干什么？”
佛钮司的声音并非如同外表一样凄厉诡异，反而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听他一直说下去。
“干掉他，不计任何代价。”莉琳指着不远处的巴伦坦说道。
“如您所愿。与此相对，请准备好理智。”佛钮司说完后便缓缓地在空气中向巴伦坦游去。
即使是巴伦坦的源石脑袋也感觉到有点不对。
自从对面虫子里的那个指挥官突然站定不动后他就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是本不该属于现在的他的感觉——恐惧。
可笑，我竟然会因为一群即将被碾死的虫子而恐惧？
巴伦坦并不相信自己的感觉，他只相信“自己是无敌的”这一事实。
让我看看，先从哪只虫子下手。
对了，就挑那只一直在做无用功，不断攻击我的那只吧。
不知道她死时会发出怎样的叫声呢？
哈哈哈哈哈……呃？！
巴伦坦内心的狂笑戛然而止，如同被人扼住了咽喉。
他看见了天空的撕裂。
他看见了魔王的降临。
恐惧在扩大，巴伦坦终于明白了恐惧的来源。
只要他还是生物，无论什么形态，无论有怎样的力量，在面对更高级、更强大、拥有压倒性力量的生物时，恐惧的本能就会被激活。
巴伦坦听到了自己身体的声音，每一个细胞的声音。
它们在喊着同样的一句话：“快逃！只有逃跑才能活下去！”
开玩笑！马上就要品尝胜利了，我怎么会回去当肮脏的老鼠呢？
怎么回事，这些虫子为什么不害怕？难道是……
巴伦坦不相信浮在空中的魔王是虫子召唤出来的，他笃定必然是虫子太低级，所以才无法感受到恐惧。
因为无知，所以无惧。
这很符合巴伦坦对虫子的想象。
正当巴伦坦安慰自己时，佛钮司开始行动了。
他轻轻地抬起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摇动，似乎在指挥空气起舞。
随着他的引导，空气开始迅速被压缩、聚集，随后一根无形的长矛便成型了。
下一秒，没有丝毫停滞，空气长矛向巴伦坦破空射去。
假如长矛的目标是巴伦坦身后的高楼，恐怕已经将其击为齑粉。
但在巴伦坦身上似乎与斯卡蒂的巨剑并没有什么不同，【物理无效】发动，巴伦坦毫发无伤。
哈哈哈哈，什么嘛，不过如此啊！
既然是这样，那么我只要等到天灾来临就胜利了。
虫子终究是虫子，纵使虫子能召唤魔王，也不过是劣等品罢了！
巴伦坦那一度散佚的自信突然悉数回归，甚至更加膨胀。
佛钮司并没有理会巴伦坦，它摸了摸鳐鱼的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它突然拍了下手。
它这是想到办法了？
看着佛钮司如此人性化的动作，莉琳心下止不住地浮起诡异的感觉。
佛钮司并没有说什么，魔王不需要用无力的语言来证明自己。
它再次伸出双手，这一次气氛彻底变化了。
莉琳通过魔术师看到了真相。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巴伦坦包围，如同蟒蛇般将其紧紧缠绕。
随后更多的无形之力犹如蛇群般不断涌现。
下一秒，标注了各种无效的巴伦坦的身体出现了道道裂纹，断裂的噼啪声不绝于耳。
在巴伦坦听来，这无异于死神的敲门声。
噼啪声越奏越响，若是龙门本地人必然会响起象征新年喜庆的鞭炮声。
可作为半个本地人的巴伦坦心中只有绝望随之扩大。
最终，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喧闹的长夜重归宁静。
曾经坚信自己不会失败的巴伦坦就在瞬间化为了一堆矿渣，噼里啪啦地落在了地上。
这就是佛钮司的【念力波】，这就是我的人格面具？
莉琳感到喉咙发涩，纵使在游戏里见过很多次，也无法取代直面其威力带来的震撼。
在秒杀敌人后，佛钮司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立了起来，以一种极为优雅的姿态向四周鞠躬，如同谢幕一般。
虽然一只鳐鱼再怎么优雅，鞠躬的样子依然有点滑稽，但刚刚见证过念力波的莉琳实在是乐不出来。
“他付了一部分报酬，剩下的就看您了。”
佛钮司边说边从曾经是巴伦坦的矿渣中摄起一个光点，放到了莉琳的手上。
做完这一切后佛钮司便化为点点蓝光，消散于龙门的夜空中。
莉琳对这个光点的气息无比熟悉。
她在切尔诺伯格的石棺前感受过同样的气息，都是纯粹的欲望。
这是秘宝。
莉琳陷入深沉的黑暗前如此想着。
……
天火目瞪口呆。
前一秒自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觉悟，下一秒敌人就灰飞烟灭。
“大尾巴，你看清发生了什么吗？”
“怪物把怪物……我搞不懂。”普罗旺斯坦率地承认自己同样一头雾水。
天火也是如此，刚才发生的事情超出了她的理性，任何在学校与书本中获得的知识都不能解释，深究下去只有传说与童话。
同时天火心中也涌起了一阵悸动，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是博士的力量。
天火和普罗旺斯对视，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斯卡蒂同样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面前的怪物上一秒还在张牙舞爪，下一秒就被另一只突然出现的怪物化为尘埃。
纵使深海猎人见多识广，也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尽管脑内深海的声音告诉她刚刚出现了异形的同类，她也只是把它当成日常的蛊惑。
毕竟斯卡蒂没有闻到海的味道。
斯卡蒂环顾四周，发现她的同僚大部分还不如她，她们似乎还并没有理解胜利已经到来了。
但斯卡蒂的直觉告诉她，这一切都是莉琳做的。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干了什么，但莉琳在斯卡蒂心中就是如此的形象。
她总会化不可能为可能，她总会带领大家走向胜利。
她是斯卡蒂在这片干燥的大地上为数不多的港口。
只要在她身边，斯卡蒂内心的躁动就会被抚平。
斯卡蒂并不知道理由，但她知道莉琳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所以这次也一定是莉琳的功劳。
于是斯卡蒂回身去寻找她的“港湾”。
然而等着她的只有莉琳瘫倒在格拉尼身边的样子和她身边数只空空的理智助剂。
“莉琳！”
深海猎人急促的呼喊犹如铃声，惊醒了沉寂已久的阵线与人们。
只是这忙碌的声音所服务的对象暂时无暇接受她们的关心。
莉琳在黑暗中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