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剑准确无误地命中了怪物的肩膀。
但预料中的割裂却并未产生。
准确地说，怪物毫发无伤。
斯卡蒂在命中的瞬间只有一个感想——硬。
不同于斯卡蒂在海中或者陆上切割过的种种生物。
无论它们有怎样的护甲，做出什么形式的防御，斯卡蒂的巨剑总能给出反馈。
可这次碰撞反馈的触感却让斯卡蒂想起了另一种劈砍。
她曾在陆地上向文明的产物——机械，挥动过剑身，那种碰撞是属于无机物之间的交流。
现在斯卡蒂有了同样的感受。
深海猎人久违地感到棘手。
一击不成，斯卡蒂迅速调整。
巨剑变砍为刺，如同一道闪光般向本应是心脏的地方刺去。
然而结局并没有什么不同，剑尖依然无法深入面前的生物分毫。
与此同时，莉琳的魔术师更新了一个标签：
【物理无效】
莉琳的瞳孔微缩，很是惊异：“这是抗性共享？他和他的人格面具在融合？”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皮克希和杰克灯笼交替现身，雷电与火焰先后向巴伦坦袭去。
不出莉琳所料，【火焰无效】【雷电无效】的字样先后在本体上浮现，莉琳的攻击悉数作废。
“哼哼，我劝你们还是早点认清自己没救了的现实吧。”
“这就是巴伦坦大哥的力量！所有人，你们，龙门！都得死！”
看来皮克希还是下手轻了。
莉琳暼了一眼在自己脚边胡言乱语的术士。
尽管被绑着，术士身上依然肉眼可见地升起了一股狂热的气息。
莉琳眼下并没有多余的精力搭理他，她死死地盯着巴伦坦。
要是有其他人格面具的话，区区这点抗性。
这个想法在莉琳脑中不断翻滚。
……
巴伦坦只是站定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小人尽情表演。
尽管源石在贪婪地吞噬着名为“巴伦坦”的生物的一切，他却从来没有过如此美妙的感觉。
源石吞噬了他的双眼，却给了他另一种“视觉”。
多亏了这种视觉，他不仅能欣赏到面前的虫子一点点坠向绝望的过程，更能直接感受到她们情绪的变化。
原来这就是那个人说的俯视的感觉!
巴伦坦想起了交给他铳的那个人。
那是巴伦坦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天渊之别，什么是更高层次的生命。
巴伦坦同样忘不了来自那个人的教诲。
“这可不是拉特兰的那种玩具，这是钥匙，是允许你登上新的一层阶梯的钥匙。”
“只要登上阶梯，就能品尝到俯视的美妙。”
确实美妙！
只需要用那把铳向自己的脑袋击发，其中的术式就会自动运转，赋予自己更上一层的力量。
代价不过是换一种存在方式而已。
巴伦坦想放声大笑，可惜被源石吞噬的声带已经失去了本来的作用，只能发出嗡嗡的低鸣。
可惜这些虫子还挺坚强，竟然没有崩溃求饶。
面前的小人挥舞着巨剑重复徒劳的努力，这让巴伦坦想起了嗡嗡的苍蝇，心中升起烦躁。
不过烦躁很快就被期待所取代。
感受到大地用天灾回应自己的呼唤，这让巴伦坦无比满足。
面前的虫子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餐是整个龙门。
一想到无情追捕自己的近卫局即将覆灭，一股快意如同电流一样在巴伦坦身上流窜，令他微微颤抖。
这都是龙门的错。
巴伦坦从不以高级术士自居，他认为自己不过是本分的商人。
他从不贩卖违禁药物，也对人口和武器毫无兴趣。
巴伦坦的看家货物是正经的药物——矿石病抑制剂。
只不过这个抑制剂可能副作用有点大，为了降低副作用，他还贴心地降低了有效成分。
矿石病人再也不会因服药而暴毙，污染环境。
巴伦坦认为龙门甚至应该感谢自己的发明。
可惜预期中的感谢信并没有出现，等待他的只有一纸通缉令。
既然官方不想让他平静地生活，那巴伦坦认为自己拿起武器维护自己的权益是很合理的。
现在的事态升级只能怪龙门官方步步紧逼。
既然龙门想要他的一切，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忽然，面前的变化把巴伦坦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虫子似乎开始了新的行动。
巴伦坦从她们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新奇的感情。
她们并没有丧失希望，反而鼓起了斗志。
呵呵，为什么？
巴伦坦并不是特别关心答案，人不会关心蚂蚁在想什么。
他现在只想看看这群小虫子能弄出什么花样来取悦自己。
……
莉琳现在不得不承认她目前无能为力了。
她和小队目前拥有的手段无法攻破巴伦坦的防御。
同时天灾仍在不紧不慢地一步步逼近，连撤退也成为了一种奢望。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尽管拼命想让自己冷静，但面对冰冷的现实，这点努力显得颇为徒劳。
“博士，这里就先交给我们吧。”
莉琳耳边突然传来了天火的声音。
她的声音一扫先前的疲惫，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甚至多了一丝令莉琳感到畏惧的东西。
“我们会尽全力拖延住这个怪物的行动，请博士先行撤离吧。”
莉琳的大脑下意识地拒绝去理解天火话语中的含义。
见莉琳没有反应，天火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平静道：“格拉尼，博士就交给你了。”
小骑警已经走到了莉琳身边，拉起莉琳的手，轻声询问道：“博士能走么，需要我来背你么？”
“不，不行……”莉琳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同时想甩开格拉尼的手。
“只要博士你还在，罗德岛就有希望！”格拉尼再次牢牢地握住莉琳的手。
同时其他干员也在通讯频道中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不！够了，够了！
莉琳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有一部分正在嘶吼。
“走吧，莉琳。就像我跟你说过的，我不想再一次失去我在乎的东西了。”
“愿你的前路干燥无阻。”
不等莉琳回应，斯卡蒂便断开了通讯。
随后深海猎人的动作越发迅猛，逐渐变得扭曲而狂放。
那是杀戮也是舞蹈，是斯卡蒂面对真正的敌人时绽放的生命之歌——涌潮悲歌。
是向死亡绽放的生命之花。
莉琳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她以为同样的事在切尔诺伯格经历一次就足够了，那次也是为了她，名为ACE的人甘愿献上生命。
莉琳不明白她究竟何德何能让罗德岛的干员们为了自己前仆后继。
她明明只是个来自异界的骗子，骗到了半年的博士生活。
正因为如此，她不能坦然接受这份过于厚重的感情。
如果真的要牺牲，那这次应该是我了！
莉琳在心底发出怒吼。
然后她突然僵住了。
魔术师的感知中，莉琳看到了蓝色的凤蝶，听到了蓝色的“希望”在说话。
“献上理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