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里诺亚家族的皇宫，与帝国首都隔湖相望，占地 600 万平方米，恍如另一座城市，恢弘气派，令每一个到访的人都会赞叹：不愧是统一了一块大陆的帝王的宫殿。
今晚，灯火辉煌。
全是魔法灯光。三座副宫殿和一座主宫殿，以及林园、雕像广场、跑马场、禁卫军驻地、帝国巨塔等设施，全部都亮起了灯光。
那是史无前例的，即使是乌里诺亚的登基仪式晚会也没这样做。
“无与伦比的排场，这一切都是为了迎接魔导王陛下的驾到…”
杰克特都有些呆住了，皇宫好像是地面上的一片星海似的。
其他参会的贵族也无不是惊叹万分。
魔导王今晚驾临的消息，乌里诺亚只告诉了少数聪明人。像莉蕾米特伯爵那种对难民税政策态度不够积极的人，就失去了迎接陛下的机会。
还有汤古鲁加公爵那种和圣母院暗中联合的人，当然也没有得到消息。
乌里诺亚已经把听话的和不听话的给粗略划分出来了。
“喔，华尔兹，你来啦。”
“见过陛下！啊——抱歉，我习惯了。”
杰克特翻身下马，想要对乌里诺亚行跪礼，但想起他现在已经不是帝王，所以赶紧中止动作。
——不过这一套都是杰克特装的就是了。
乌里诺亚虽然失去了大权，却成为了魔导王的“骑士”。杰克特不能准确把握他在魔导王面前的地位，但想着搞好关系总没有错。
所以即便是现在，杰克特也表现出一幅非常尊敬乌里诺亚的样子。
两人稍微拥抱。
“你也听到魔导王陛下的讲话了吧？华尔兹。”
“当然，声音直接出现在脑海里，可太厉害了！”
“臣服于魔导王陛下，这是最正确的事。很高兴你做出明智的选择，今晚有资格在这里恭迎魔导王陛下的人，可以算是上了白名单吧，当然难民税还是要好好交的。”
“今晚不在场的有可能连命也不保喽？”
“或许吧。”
杰克特暧昧的一笑。
果然啊，只有傻子才会选择和魔导王对抗。
“华尔兹，我可要提醒你，在魔导王陛下面前可不要失误称我为陛下！”
乌里诺亚严肃万分的说：“还有和其他人说话时，也不要加上任何贵族头衔了，魔导国没有贵族。”
“明白，明白了。魔导王陛下何时驾临？”
“我想应该就快了。来，先看看会场，熟悉一下迎接流程吧。”
“飞空船？”
“没错，等着瞧吧。”
乌里诺亚领着杰克特和其他一些贵族进入宫殿，广场上，有无数仆人在忙碌着。
·
晚上八点整，天之车队驾临。
杰克特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吓得直冒冷汗。
（太夸张了吧……！那是…什么啊？为什么那么多巨轮可以飞行在天上？还有居然征服了那么多巨龙么……）
根本做梦都难以想象那样的队伍。
杰克特身为吟游诗人，也是有不少古代传说之类的知识的，但即便绞尽脑汁，他也想象不到竟然能有这样的天之车队。
如一道雄壮的金光，切开了紫黑色的夜空。
二十艘飞空船稳稳停落在湖泊上，二百头巨龙以编排过的列阵，盘旋飞舞在上空，掀起风暴吹拂在围观众人身上。
鸦雀无声。
旗舰侧身的舱门开启，一条魔法做成的半透明道路立即延伸出来，从湖心抵达宫殿这边的岸边。
许多人因为受惊而跌倒。
杰克特后退两步，然后眼睛都发直了。
威仪万丈的魔导王走出来，身后跟着的是他这辈子从未见过的美女，他这个经手无数女人的皮条客，居然难以置信会有如此美丽的存在。
雅儿贝德穿着红色吊带长裙，黑翼从背后的镂空中伸出来收在腰部。
杰克特拿到的画作上，她的形象就已经很美了，然而亲眼看见她，杰克特发现那画作根本就是在侮辱她。
“什么样的诗歌也无法形容……难道是因为改换种族才这样的……”
“恭迎安兹·乌尔·恭魔导王陛下！”
乌里诺亚跪地大吼，将杰克特和其他所有人，从震撼中唤醒。
全体跪下，恭迎王的驾临。
安兹是给了乌里诺亚面子的，怀抱着极大的耐心，和恭迎自己的前贵族们打招呼，大家进入宫殿后，也在晚会上发表了讲话。
不过到此为止。
接下来理所当然要开始晚宴，安兹一幅骷髅架子不能吃不能喝，呆在这里看别人吃喝可不是滋味，而且肯定会有很多人试图和自己交流吧，挺烦的，万一说错话那就更烦了。
所以安兹拿出了在飞空船上就想好的理由。
“乌里诺亚的这座皇宫非常壮观，我想要参观参观。请各位不用在意，好好享用晚宴，如果关于魔导国有什么疑问，可以询问雅儿贝德宰相或者教宗宁亚小姐。”
用这样完美的理由开溜了。
但其他人可不是这样想的。
“随意参观皇宫，这显然是魔导王陛下在对我们表达他的权威啊……”
“一落地就彰显绝对凌驾于旧王的权威，魔导王陛下可不是好应付的人啊。”
“有些能明白乌里诺亚大人为何臣服了呢。”
——这样的交头接耳不断发生。
而乌里诺亚安排仆人做向导的行动被安兹拒绝了，这更加肯定了众人的猜想：魔导王陛下是想显示自己绝对的权威。
不过这对杰克特是个利好。
魔导王的压迫感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如果魔导王在场，他行动起来也会有些拘束。
（先和谁打交道呢？——根本不用考虑。）
宁亚·巴拉哈看上去是话痨的类型，晚宴开始后一直喋喋不休和许多人讲述魔导王的伟大事迹。
如果对那些事迹的细节提出询问，能轻而易举和她搭上话吧，然后再不时表示惊叹，不难获得她的好感——但话痨的类型，一旦说上话，想脱身就麻烦了。
而且——
（太美了吧。）
杰克特望着雅儿贝德，心里差点忘了自己本来的目的。
（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呢？那张脸，那肌肤，那身段……她是天神创造的女人么？改种族居然有这样的奇效？）
雅儿贝德和几个人交谈完了，眉宇间似乎有些许疲累。
机会来了。
为了让她对自己印象深刻，第一次交流不如制造一点小意外。
杰克特朝雅儿贝德走去，准备运用一些身法上的技巧，令她将酒杯洒在自己的衣服上，这样还能让女方心里产生愧疚感。
他自信满满走上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远远令人无法想象。
雅儿贝德刷一下看到他接近。
（嗯？偶然被发觉了？没办法——）
“啊啦，杰克特·华尔兹，你也在这里啊。”
“——诶？”
她认识我？
有惊、无喜。
一顾没来由的不祥预感，突然在杰克特心里升起。
雅儿贝德微笑了一下。
“曾贵为伯爵，却暗中经营娼馆，倒卖人口…尤其是女人和小孩。一边身处宫廷，一边在黑暗中牟取暴利，对吧，杰克特·华尔兹。”
“——？！”
早在乌里诺亚他们访问魔导国之前，迪米乌哥斯的情报部队就已经在小型大陆上活跃了。
当时的首要任务是探查圣母传说的底细，以及全面获取诺亚帝国里里外外的情报，因为两位智者在那时，就已经帮安兹大人想好“难民税”这个政策了。
米利安·瓦夏这样的谍报员，甚至早就混进了地下世界，和包括杰克特在内的多个不法集团关系密切。
雅儿贝德说话时的音量可不低。
完全没有给杰克特留面子的意思。
一时间，会场冷却到冰点。
所有人都惊讶的注视这边，杰克特没能做好表情管理，五官扭曲了一瞬间。
乌里诺亚走过来，神情中带着痛苦。
“没想到你居然在做那样的事，华尔兹。”
“…乌里诺亚大人，这时候你难道不应该问一句「这是真的么？」。”
“不需要。既然雅儿贝德大人这样说了，那么就一定是真的。我太失望了，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
“……”
杰克特强迫自己笑出来。
必须笑，而且要狠狠的笑，不然的话——愤怒之情就会如冲毁堤坝的洪水一样涌出来吧。
从小到大，从未受过此等屈辱。
杰克特的双眼笑吟吟的弯曲着，隐藏住暴怒的眼神。
“华尔兹，我现在已经不是皇帝了，所以无权惩罚你，看在以往的情面上，我要奉劝你一句：老老实实的认错，上缴全部财产吧。”
“我也同样这样劝告你。”
雅儿贝德露出醉人的微笑，却说着充满压迫力的话语。
“一周之后就会全面开启征收难民税，以及收缴非法财产，还请你不要错过了时机。在场的贵族中……还有三位同样如此呢，我就不继续点名了。”
但是大家已经知道另外三人是谁了，因为那三人全是面露恐惧，有一人甚至让酒杯从手中滑落。
乌里诺亚环视他们，有些伤感的叹了口气。
“雅儿贝德宰相大人，您高超的手段令我佩服万分。还有请接受我的歉意，我没能及时发现潜藏在自己身边的害虫。”
周围人等一阵惊呼，因为乌里诺亚单膝跪下，低头认错。
“跪魔导王陛下也就算了，没想到连宰相也……诺亚帝国真的没了啊。”一位辅佐乌里诺亚父子二人的老臣，忍不住低声嘘唏。
“请起来吧，乌里诺亚骑士，没有关系，毕竟这里幅员辽阔，有一些害虫没被你发现也在情理之中。”
“感谢宰相大人的宽宏。”
“——我也感谢宰相大人，还有魔导王陛下的宽宏。”
杰克特仿佛完全没有觉得窘迫，那样笑眯眯的行礼。
“感谢给我上缴财产、重新做人的机会。啊，我实在是太感激、太感动了。不过说句实话，雅儿贝德大人，在看到您的那一瞬间，我的财产还有我的心，就已经全都不再属于我自己了。”
“哦？”
“如果世界上有一朵花，而那朵花能让雅儿贝德大人您嫣然一笑的话，我愿意倾尽所有去换来那朵花。我……”
杰克特突然中止了说话，面露痛苦，脚步有些不稳。
“抱歉。抱歉。雅儿贝德大人，您已经知道了我的罪行，一定会觉得我是个肮脏龌龊之人，但是我无法不表达！您的美已经超脱了世俗善恶，我多么愿意为您献上一切啊…”
“华尔兹，真心悔改的话就少说两句。”
“不要紧的，乌里诺亚骑士。明明是欢迎安兹大人的晚会，但我刚才的话令气氛有些紧张呢，华尔兹能让气氛重新活跃的话，应该谢谢他。”
雅儿贝德说罢转身举杯，示意一时间停滞的晚会再度开启。
在场的大多都是识时务的聪明人，全都纷纷重新举杯欢笑，仿佛把华尔兹和另外三个家伙被当场揪出来的事给忘了。
杰克特看着雅儿贝德的背影，笑容加深了，怒火也加深了。
（刚才她的话，是把我当成小丑么？这个不可一世的女人。）
真想看看她在床上挣扎的样子。
她似乎对自己没什么好感，恐怕是因为自己的那些罪名吧。但因此就退缩，那是门外汉的做法——罪名有时也会成为男人的魅力。
尤其，雅儿贝德恐怕也是个坏女人。
哼。杰克特在心里冷笑一声。
必须改变策略了。
必须……来硬的了。
有些感情是从床上开始培养的。先把生米做成熟饭，然后再——
肩膀被拍了一下。
杰克特微微扭头，看到是乌里诺亚。
“…好自为之吧。我希望你是真心认错了，华尔兹。”
“肯定的，乌里诺亚大人。我很期待能在魔导国和您继续共事……当然，前提是您不嫌弃我。”
“魔导王陛下都说要给你们重新做人的机会了，我又怎么会嫌弃你呢。你曾数次担任我的使者去和敌军交涉，我一直认为你是勇敢、聪明的诗人。”
“谢谢。”
两人碰杯，一个人的微笑很真挚，一个人的微笑很虚伪。
（还真是做了魔导王陛下的狗啊……嘁。）
杰克特内心极度瞧不起这样的乌里诺亚。
（你就一辈子当魔导王的狗吧，我？我要在魔导国的黑暗面站稳脚跟，化危机为转机，成为超越你的男人。）
他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感受到酒精刺激着全身，刺激着神经。
重新做人？尽放狗屁。
就算交出积累的全部财产，以杰克特的能力和才智，他确实有自信得到一个还不错的职位——但后续收入又要交难民税，根本无法再过上以前那种奢华的生活了吧。
而且肯定会被魔导国盯着，没有机会干违法的刺激勾当了。
（一辈子啃面包、喝啤酒的日子谁受得了？别开玩笑了，要本大爷过平民生活什么的…啧！）
杰克特翠绿的眼眸，透过玻璃杯凝视雅儿贝德和其他人谈笑的姿容。
那是个坏女人。
但是坏女人往往都有脆弱的一面，只要能找出来，攻破、占领，就能控制住她。
（今晚。我要得到你。）
隐秘行动对杰克特来说不是难事。见面理由，就说“在上缴全部财产前，有几件珍惜的珠宝，一定想要亲手送给你。”
杰克特确实有好几件稀世珍宝，都是女人见了会两眼放光发出尖叫的那种漂亮首饰。
以它们作为贿赂，引诱雅儿贝德主动踏出背叛魔导王的一小步。
然后步步紧逼，激烈的表白，哪怕使用暴力也好，得到她的身体。
考虑到魔导王也没有强者的气息，所以雅儿贝德有可能也是隐藏了气息吧。
但是雅儿贝德是宰相啊。称霸世界的魔导国，想要当好它的宰相，雅儿贝德不可能有空余时间修炼武艺或魔法，不可能在战斗方面很强吧。
专精文职会耽误习武，这是这个世界的基本常识。
只要到了床上，那一切都好说了。杰克特对这方面有绝对的自信，他精通所有的床上技巧、见识过任何类型的女人，知道怎样让她们快乐，让她们迷恋自己的手、口和根。
（还有麻药粉。只要让她沾上那种药粉，那就彻底听我摆布了。）
有一种豪赌前的兴奋感。
以雅儿贝德宰相为情人，杰克特在幻想中仿佛已经成为了魔导国的地下王者，刚才的屈辱已经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