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是的。”
山岡家宅内,一个老人隔着桌子,和北原穰席地而坐。老人拿着一根水烟枪,不时抿上一口。
“哼,真是稀奇。就因为一个梦,还专门跑过来……”,老人缓缓地吐了一口气,瞅了一眼尴尬地揪着裤子的北原穰,接着看向屋外挥舞木剑的孙女。
“诶,闲也是闲着。”老人叹息道:“那我来给你讲讲,我们山岡家族的故事吧。”
“山岡家族,已经有很多年的历史了。家谱上讲过,我们家族的人,无论是人还是马娘,个个都力大无穷,英勇好战。”
“在古时候,农耕,狩猎,山岡族的人都是好手。”老人端起矮桌上的清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但是。”老人把茶杯跺回桌上:“我们家族的人,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特别容易暴怒。所以经常与别人之间有摩擦。”
“这种护身符,据说有安息宁神,破除霉运的作用。有了它,就可以让山岡家狂暴的血脉安静下来,给山岡家的人带来好运。”
“可惜啊,家族落道。现在的山岡家族,已经没有几个人了!”老人说着,突然气愤起来,连胡子都开始大幅度抖动。
“家里的死丫头!说什么封建迷信,没有兴趣,死活不肯学制符这门手艺!就算真没用,心理上也能图个平安啊!”
“孙女也没兴趣学。这门手艺,怕是要在我手中断掉了啊!诶……”
“……”
突然变得好沉重啊。北原穰的视线从老人满是愁云的脸上移开,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
“谢谢大伯您的故事,打扰你了。我还有点事……”,北原穰用手撑住榻榻米准备起身,被老人叫住了。
“等会!”老人叫住北原穰。他眼珠子咕噜一转,眼神中多出了几分狡诈。“我给你讲了这么久,你是不是,也该付给我一点报酬啊?”
“报酬!?”北原穰心中一揪,下意识地捂住口袋里的钱包。他的小动作,也引来了老人的坏笑。
“对啊,你看,”,老人放下了水烟枪,“我的时间怕是不多了,现在急需一个传承人。我看你,就有几分意思。”
“我?不不不,这哪里行!”北原穰心里一惊,连连摆手推脱道:“我手笨,学不了这种针线活。而且训练员的工作很忙的,我没什么时间。”
“诶诶诶!先别急着拒绝啊。”
“大伯,这哪成!再说,这是你们家族的祖传手艺,我一个外人怎么可以插手呢?”
“都这种时候了,哪里还在乎是不是外人!”老人的情绪有些激动,开始干咳起来。
“你能梦见山岡之名,还能找过来,这就是缘分。而且,我又不是什么老顽固。家传手艺外泄,也比被彻底遗忘掉好啊!”
“嗯……”
“算叔求你了。再说,你不是说你是训练员吗?信我,把这制符手艺学去了,把符送你学生,肯定能保她们平安的!”
“这个……”,听到这话,北原穰有些动摇了。我的马娘……
世界,小栗,光辉……
“那,让我试试吧?”北原穰硬着头皮说道:“当然,如果教不会就算了……”
“好好好!就等你这句话!”老人立刻喜笑颜开,身上衰老的气息消失的无影无踪,起身招呼起北原穰去里屋。
“对了,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吧?我叫山岡火鞍……”
……
“啊,回来的感觉就是好!”回到了熟悉的环境,浪漫世界抖动起全身,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她抗着肩驼着背,如果身子再放低一点,她的尾巴就会拖在地上。
“出躺门,感觉好累啊。比跑步都累……”,浪漫世界慢吞吞地挪过马路,挪到笠松特雷森学校门囗,挪到了教学楼。
“咔。”浪漫世界挥开了办公室的门。往常这个时候,北原穰应该坐在他的位置上翘着二郎腿。但今天,浪漫世界并没有看见他。
“Hi,boy.”浪漫世界倒退着走起太空步,在柴崎的桌子前停下来。“北原去哪里了?”
“北原?我不知道。”柴崎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向北原穰的空座位。“都这个点了,就算穰骑的是电瓶车,也应该到了吧?”
“我打电话问一下吧。”浪漫世界转身离开,掏出手机拨打了北原穰的电话。
“嘟……”,电话没人接。
“怪,太怪了。”浪漫世界放下手机嘟哝起来:“北原这家伙难道终于挺不住,修仙飞升了?”
“好~累~啊~”,浪漫世界回到宿舍,她把背包往椅子上一放,把衣服一甩,然后一头倒在床上。
“休息一下,休息一下……”
……
睁开眼睛,脚下是焦黑腐臭的泥土。
像遭受了虫害的树木,内部的灵魂已被蛀空,但外部的躯壳还在活动。活尸们大部分都皮包骨头,没有了人形;只有小部分还剩下一点头发,半张脸皮。它们干涸的血管像虫子一样,在“皮肤”下,在白骨上蠕动着。
这里是虚空(The Void)。
——
它们看过来了,一齐看过来了,没有征兆。有的是空洞的眼眶,有的还留有眼球——虽然眼球根本没有摆正。活尸里,似乎还能看出几张熟面孔。
它们过来了。像一大坨奔跑起来的意大利面,由活尸组成的肉山像潮水一般涌来。它们的四肢交错扭曲在一起,被其他活尸挤压,折断,甚至被挤飞出来。
——
它们疯狂地撕咬、撕扯着什么。身体一部分一部分的失去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分离它们。
转动仅剩一个的眼球,看见残缺的身体上正溢出黑色的颗粒物。颗粒越来越多,甚至飘了起来。颗粒形成了一片黑雾,包裹在周围并飞速地打转。
最后一点,残破不堪的身体,也渐渐变的颗粒化,跟随着飘进黑雾。视野不断上升,往天上飞去。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
“!”
“咳咳咳!”
浪漫世界猛地睁开眼睛,在干咳声中看见了熟悉的天花板。
“……”
半掩的窗帘,射进来一道冷色块般的亮光。亮光似剑,把房间一分为二。
“……”
浪漫世界的嘴巴微动,没人知道她说了什么。她强撑着坐起身来,划亮了扔在一旁的手机。
手机亮了,屏幕的光似暖色调。
时间已是第二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