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身后,肩上传来的颤抖。
以撒瞳孔一缩,但并未感到惊慌,毕竟这种事情在这五年来其实也没少发生,尤其是在这最后的这一年。
于是以撒相当有经验的先停下了脚步,并将背着的福尔福洛斯缓缓放到了地上。
在他想来这一次只是正常的发病而已。
虽然确实知道福尔福洛斯的身体状况已经越来越差,但他心中还没做好准备,虽然任知道了,可依旧下意识的逃避的那个可能。
永远认为死亡会在下一次才到来。
可惜天不遂人愿。
这一次,然后躺在地上用一只手将自己撑起来的福尔福洛斯,并未像往常那样安静的躺在地上,感受着生命的流逝。
而是,在以撒瞳孔流露出些许神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的注视下颤抖的伸出手指在地上开始比划了起来。
不断写了些什么,但都未曾写完,甚至连连以撒都未曾看清楚它究竟写了什么,就又再次擦去。
以撒的眼神也随着这个不断书写,不断擦去的过程,越发的紧张。
直到最后,福尔福洛斯甄别许久后,很明显略有迟疑的再次写道:
【明明为了这一刻已经想了大概有两三年了吧,但是真到了这一刻,反而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以撒的瞳孔急速缩小,紧紧的攥着拳头,他猜到了,但还是有些不想相信。
微不可查的看了一眼以撒的神色,福尔福洛斯一边在心中暗自点头一边写道:
【大概或许是看开了吧,也或许是活够了,或者已经被这无空漠给快要逼疯了,也或许是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
【总之真到了这一刻,我反而没有恐惧的想法了,甚至还有点解脱,只不过,嗯……我要对你说一声抱歉。】
刚写完这一句,突然,福尔福洛斯的身体就开始剧烈的颤抖,原本在地上输书的那只手,忍不住的凑到嘴边,捂住嘴唇,身体大幅度的几次颤抖后,竟然活生生无声的咳出了一块暗红血肉。
没有在意这块自己咳出来的血肉,与以撒已经变得朦胧的眼神,福尔福洛斯将它随手往着另一侧的沙砾上一扔,便继续写道:
【很抱歉,剩下的路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我很清楚,接下来的路非常的难走,所以对于不能伴你同行这件事情,我感到十分的抱歉。】
似乎是意有所指的,福尔福洛斯真情流露的写下了这句话。
似乎说的是这片无空漠,又好像不是这片无空漠。
泪水在以撒的眼眶中打转,但被他压抑着并未流出,他忍着心中的疼痛,一边伸手在地上写道:
【不,你不需要道歉,真相反,是否需要感谢你这五年来的陪伴。】
五年,这对以撒来说已经是一个相当漫长的时光了。
单纯的五年时光并不漫长,可是在孤独的加持下,这五年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尤其是在身边只有一“人”可以与他作伴的情况下。
在这五年来,他们几乎无话不谈,甚至连不少超越了以撒这个身份应该知道的知识也被以撒吐出。
最开始的那份怀疑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的无影无踪。
其实就算没有这漫长的时光,最后也会消失的。
毕竟以撒就是一个对大部分事物都只保持三分钟热度的男人。
在见到成果的情况下,他或许会继续追查,但在没有成果的情况下,他稍微玩一玩就倦了。
这一点,以撒自己也清楚。
所以其实一开始的那份怀疑,以撒其实大部分是抱着打发时间的心态去试探的。
但玩着玩着你跟一个人玩五年,并且大部分时间都只能跟他在一块玩,你自然而然的也就跟他成为了最亲密的朋友。
所以此时的分别虽然以撒心中早有预料,但依旧忍不住感到伤感与迷茫。
……
五年,这对福尔福洛斯来说并不是一个漫长的时光。
但这五年或许是在滤镜的加持下,又或许是以撒那时不时就突然出现的逗比,显得那么的缤纷多彩。
这份记忆哪怕它回归了本体也会被铭记。
更何况“以撒”身上的涉及虚空那个层次的事情可还没有结束。
福尔福洛斯有预感,或者说看到了,他们还会在不远的未来再次相见,与以撒。
只不过那时候会是祂单方面的看着他。
“以撒”还不是接触虚空的时候。
深深的看了眼角已经有些许反光的以撒一眼,福尔福洛斯抬起依旧有些颤抖的黑灰色手指在地上写道:
【好啦,你不愿感到悲伤,起码我这一生活的轰轰烈烈,活的敢爱敢恨,没有什么就这么死了,也许也是一件幸事。】
【只不过我还是要倒一句歉,虽然我也挺想跟你接着走下去的,但……我真的有些累了……对不起。】
此乃谎言。
或者说以上福尔福洛斯的所有话语全是谎言。
自从它被以撒扶着靠在这片沙地上之后,它就开始了它的谋划。
它的所有话语都围绕住了一个核心。
我真的活够了!
求求你不要复活我!
这对以撒来说并非是不可能,甚至说不上困难。
在奇迹面前,一切皆有可能。
甚至福尔福洛斯之所以在被伤亡之力重创后,还能活着五年,也是奇迹之力功效。
这还是没用全力的结果。
这只是以撒心中时不时的担忧,被奇迹之力捕捉到后,透过封印渗透出来的一点点力量。
要是真让以撒在经历了一场难忘的离别后,一个人孤独的行走在沙漠之上,那心中积攒下来的情绪,足够奇迹之力火力全开活生生把已经死了的福尔福洛斯捞出来。
也只有它的本体能在奇迹之力层次还没上去的奇迹面前这阻拦一下。
所以为了赶紧杀青,赶紧下班。
福尔福洛斯对于现在这最后一幕大戏已经谋划许久。
一字一语都被它反复推敲了超过十遍。
甚至平时偶尔的闲聊也在无时无刻的给予这方面的暗示。
终于,等到了现在。
福尔福洛斯瞳孔一缩,意识到时机已至。
目光一转看向以撒,稍微思考一番后,心里很不惜动用了一些心灵方面的权能,确认了以撒现在确实没有要复活它的想法后。
才终于安详的闭上了双眼。
只留下以撒孤身一人,在这片广阔无比的沙漠上,痛苦的是出手捂住脸。
一直强撑着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随着以撒心中的想法,他的眼眸缓缓染上了一抹碧绿,但闪烁了几下后,最终还是并没有爆发出来。
……
另一边,无底的深渊中,一只潜藏在异空间中的恶魔睁开了它的眼睛。
它已经在这一空间中躲了足足五年了。
这五年的躲藏它觉得已经够了,于是它悄然的睁开眼。
意识顺着冥冥之中的联系,现在它当初发放的那个系统爬去。
然后,它就愣住了。
再回过神来后,它不带一丝犹豫的迅速伸出手指一滑,得到了更深处的异空间中。
直到躲到了更深处的异空间,才敢在心中骂骂咧咧。
他妈的,当初不还只是加百列的一缕气息吗?怎么现在都被关到无空漠了?
我只是一个分身啊,算了,救不了,等死吧,这个系统就放着了。
面对一个被关到无空漠的宿主这种这么好用的旗子,这个怂的鸭皮的恶魔没有一丝一毫想利用,或者是汇报给自己本体的想法,就这么躲在深处的异空间中陷入了沉眠。
只不过在它陷入沉睡后,一枚无比巨大的蛇瞳在它身后张开。
约两人高的恶魔在这蛇瞳面前却显得那么的渺小。
这巨大的蛇瞳似乎并未有聚焦,就这么泛泛的看着眼前的空无,又限时看到了所有,在一点点的追溯。
而那沉睡的恶魔身影也在不知不觉间,仅仅只是因为被看到,哪怕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它身上也被蛇瞳摄走了一片带着它身上所有的影子。
……
又又另一边,无穷无尽的虚空之中,一双眼眸在虚空中出现并睁开。
看着那由气机牵引所飞到祂面前一闪而过的流星。
那流星是一位虚空的分身,正在回归本体的征兆。
无比深邃的眼神中似乎闪过了一些什么,又好像没有,只是在流星飞过后,静静的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