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修复……修复失败……修复失败……异常干扰……]
机器人的电子声音在雷昂纳德的脑海里盘旋着,被扭曲成了不知名的音符。
肺部剧烈的喘息着,鲜血慢慢从额头留下,身体已经无法再支撑他的战斗,那些曾经支持着他的狂热如今变成了遍布全身的针刺,刺入他的每一根神经。
自己慢慢走向他丢掉的黑剑,雷昂纳德明白接下来会是什么,黑剑会斩下自己的头颅,让自己永归平静。
苦涩的胆汁在口腔里翻滚,他猛然咽了一口,将这苦涩吞了下去。世界在他眼中开始眩晕,那片星空在旋转。
自己抬起了黑剑,高高举过他的头顶,黄沙变成了他的使者,带来死亡的气息。
“永别了,兄弟。”
熟悉的词语传入他的脑海,“兄弟”。
无数的记忆在死亡面前如同溺水挣扎的人一样,从他的脑海深处挣扎着爬出。
数不尽的记忆轰击着他眼前的所有,无数刻骨铭心的片段从他面前闪现,死前的走马灯居然如此漫长。时间在这一瞬间被拉长到了很久,很久。
他看见了,那战旗,高高的表扬在尸体之上,最后的阿斯塔特扶住战旗,站着迎接死亡。
他看见了,隐修长格瑞马度斯的那块骷髅面具,鲜红的镜片折射出他头盔后的目光,骷髅面具似乎露出笑容,他朝自己伸出了手。
他看见了,大元帅赫尔布雷希特拔出了最为神圣的利剑,那是由基因之父本人的断剑锻打而成。那银色的剑端对准了他的咽喉。
他无数次的看见了,剑之兄弟们簇拥在他的身边,他们身上的十字架在他眼中闪闪发亮,多恩的骑士们追随着他,哪怕倒下,也会用尽最后的力气去杀死每一头异形。
他看见了,那红黑相间的画面中,描绘着一位头戴桂冠,身上满是印记,手持黑剑的骑士,他正沐浴在燃烧着的天鹰那金色而又纯洁的光辉中。
“兄弟。”
他听见了!格瑞马度斯那柔和的嗓音。他听见了!赫尔布雷希特那粗砺沙哑的声音。他听见了!无数兄弟们的怒吼,他们一起说道。
“兄弟!”
记忆又一次的运转,它缓缓向前开动。星空之下无数的色彩在这一次交织,它们碰撞着,起伏着。
小女孩扬起她的脸,她哭着张开双臂抱住自己的胸甲上。她呢喃着。
梅亚蒂纳望着他,梅尔托看着他。他将梅尔托拥入怀中。梅尔托低声说着。
所有遇见过的人,所有都市里他见过的人,都站在了他的面前,他们一起说道。
“雷昂纳德。”
雷昂纳德怒吼着,向天上的星空质问着。他的眼睛要挣开眼眶,蔓延的青筋从他的全身炸起,他咆哮着,撕鸣着。
谁能回答他,没有人能回答他。只有无边的黑暗回答了他,星空中突然闪耀起亮眼的四色光彩。
雷昂纳德知道他们是谁,也在这一瞬间,他明白了这些多舛的命运来源于谁,所有悲剧,所有战火,所有牺牲的根源是谁。
他突然笑了,面部肌肉抽搐着,他看见了自己的灵魂,看见了自己到底是什么。
四神爆发出最强烈的光芒,整片星空被祂们的光照照亮,奔腾的河流在此刻无比安静。混沌四神的凝聚在一起的力量冲向雷昂纳德。
祂们要把他变成属于祂们的傀儡,变成祂们的代行者。将这个全新的世界变成他们的玩物,收割生命的灵魂。
第十三声钟响贯穿整片星空,帝皇的金色火焰从那虚空中爆裂而出!恒星般的光芒和热浪席卷所有的一切!帝皇的无边伟力在他身上熊熊燃烧,他的灵魂在此刻变成了一团永恒燃烧的活火。
[我将以最炽热的火焰灼烧净帝皇之敌,将希望之光带给人类。]
[我是徘徊的野兽,我是带枪的猎人。我是帝皇的利剑,我是帝皇的盾牌。]
[我是时间长河中永远不息的追猎者,我是斩断背叛者咽喉的利刃。]
[我是帝皇冠军,永远的追猎者,猎杀每一头最强大的猎物。我将追索着他们的生命,直至银河尽头。]
[我就是帝皇冠军,我将宣扬帝皇的意志,播散他的怒火。拯救凡人,荡平邪祟。]
雷昂纳德张开双臂,他怒吼着,将这些话语刻入星空之下。他不再懦弱,他不再悔恨。
所有的打击都会变成他的燃料,所有的悲伤都会变成他复仇的动力。所有杀不死他的,只能让他,更加强大!
[我将捍卫帝皇的意志。我将接受我的命运,我将行走在凡人之间,以多恩之子的名义,以圣堂武士之名,以帝皇冠军之名。]
[同任何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一起作战。]
[此即吾之誓言,直至永恒终焉。]
[此生,追猎不息。]
星空震颤着,哀嚎着。焚灭星空的火焰变成了最耀眼的火炬,勾勒出一个人影。
飘逸的火丝是他的头发,最明亮的火焰是他的双眼。熊熊燃烧变幻着的火焰是他的甲胄。
人类之主站立在星空之间,他举起手中那把命运之剑,对准雷昂纳德的灵魂。
[我的利刃,我的兵器,我的战士。]
黑剑从高空落下,带着无可匹敌的速度和力量,灌输着最强大的意志,最纯粹的杀戮欲望。
雷昂纳德的四肢百骸却突然冲出了力量,河流猛然怒吼,掀起无数波涛。cogito突破现实的界限,冲入他的体内。
一团燃烧的火焰在他心中猛然奔腾,火舌舔舐着他的心脏。催促着他,就像肾上腺素刺激着他的两颗心脏。
雷昂纳德猛然翻转身体,黑剑切入地面,砸开一个小坑,无数碎石飞溅。
另一个自己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向雷昂纳德,风在这一刻狂怒到了极致,天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声。
雷昂纳德仿佛化身成了自然最倔强狂野的意志,无可匹敌的伟力在他的每一处流动着。
指尖几乎发麻,要求他握紧拳头。腰部自动收紧,要他去最大限度地扭转自己的脊柱。
雷昂纳德露出他残忍的微笑,脚掌踩碎了地面,右手在这一刻。
插穿了自己的身体,握住了那颗跳动的心脏。可自己没有反应,他慢慢握住了自己的手臂。
“你成功了。兄弟。”
“拥抱你自己吧。”
金色的火焰从雷昂纳德手中跳跃着,将血肉燃烧殆尽,可那颗心脏依然牢牢得握在手心里。雷昂纳德沉默着,他的心脏仿佛和它一起跳动,胸口的那团火焰震动着。
自己的心脏发射出耀眼的光芒,冲入他的胸膛。前所未有的感觉沿着脊柱传遍全身,五百年压抑的情感变成了最深厚的燃料,火焰似乎要将他也一同点燃。
[异常反应……高能异常反应……]
无比熟悉的信仰之甲慢慢在他身上显现,但真正的信仰之甲还在他的收容装置里。
细密的祷文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它,铠甲无比贴合他的身体,火焰缠绕着铠甲。黑甲装饰着无比庄严神圣的金边。
火焰在铠甲身边跳动着,但它们并不灼热,反而冰冷无比。
头盔覆盖了雷昂纳德的脸,头盔上悬浮着金色的桂冠。黑剑握在了他的手中,但神圣之火在剑身上熊熊燃烧。
这足矣焚烧一切的火焰,这复仇的火焰。
以信仰铸甲,以怒火为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