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磐龙栖凤
当弥弥还在热情的为山野中的食草妖物们搬家时，另一边，天盘月桂的神灵桂桂御使着她的偶具，乘坐着轨道列车，已经抵达了鹿集镇上方的中枢车站。
正在车站中工作的小巫女立即便认出了桂桂的身份，借着磐龙松的加护，她们自如的在车站中漂浮移动，围上来问候刚刚下车的桂桂。
没等小巫女们通报，作为大巫女坐镇在磐龙灵庙的聂珍茹也有所感应，也依靠磐龙松的牵引，从正下方的灵庙飞入了车站当中。
桂桂作为木灵妖神的神灵，哪怕只是刚刚诞生不久的稚嫩神灵，在灵庙体系当中，也理应享受到高等级的礼遇。
桂桂道明来意之后，大巫女便带人帮忙，将桂桂带来的咒丸都送到了凤翔邮局。
不同神灵的灵庙之间的亲近，更甚于管辖他们的社稷司，来到凤翔邮局，磐龙巫女便将隔壁发射场的栖凤大巫女也唤了过来。
两人都是容貌气质俱佳的美人，磐龙巫女更为高挑，有一米九的身高，却不显得过分硬朗，而是有着松树曼妙身姿似的风姿和意态。
她们都有着与通灵植物亲和的气场，虽然还只是第一次见面，但很快便与桂桂相熟。
咒丸里装着沉睡的青虫稚子，需要一一打包分装，寄往不同的地址，正好有时间供她们闲聊。
桂桂也并无不可见人的来历，梁川此行前也说可以知无不言，她便坦然说明自己来自天汇市的栖凤灵庙，跟随梁川旅居，这次也是帮忙为他寄送快递。
两位巫女闻此对视一眼。
磐龙巫女回忆道：“梁川...我好似见过一面，是此次毕业季到任的参仙神官吧。”
栖凤巫女则发问，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疑惑：“噢？殿下来自天汇市的栖凤庙？是哪位神官或巫女主持的栖凤庙呢？”
桂桂便说出武袖芬的名字。
一听到这个耳熟的名字，两位巫女便都明白了，就连隔壁发射场里主要运营的火箭，都是这位巫女主持着发明制造的，如果是有如此成就的杰出巫女，如此大方也不奇怪了。
灵庙之间关系复杂，固然亲近，有时又会显示出一些分别。
栖凤灵庙里种着天盘月桂固然是常事，但如若天盘月桂诞生出神灵，天月巫女便也会到栖凤灵庙里来争一争本家神灵的恩宠。
但显然没有多少天月巫女敢于跑到武袖芬的庙里献媚，而外界似乎也未曾流传桂桂诞生的消息，武袖芬显然在对外隔绝消息，但又并未亲自与神灵结绊，而是放任桂桂跟随一位新晋的参仙神官，显然是有意栽培这位神官。
两位巫女用眼色相互交流。
固然，巫女也好，神官也好，都是侍奉木灵妖神的神职人员，但可并不是每一位神职者都能与具体的某一位【神灵】亲近，与【神灵】结绊的神职者，和普通神职者，根本就是两码事。
而一位神灵，愿意乘坐一位神官制作的偶具，并替其跑腿。那么将来相互结绊一生，已经是可以预见的事情了。
而一名灵偶师若是与神灵结绊，也就意味着他不再只是拥有一般体型的灵偶，只能“小打小闹”，而是有资格建造和驾驶大型的灵偶机甲了。
“看来，要恭喜参仙庙未来又多出一位大神官了呢。”栖凤巫女眯起好看的笑眼。
磐龙巫女也感觉有些好笑，大致能想象栖凤巫女的心情，对方此刻心中想来充满了感觉自家灵庙长出来的闺女被野汉子拐走的头疼感觉。
她们对武袖芬也同样无可奈何，这位年轻的巫女妹妹历来行事无羁，又曾在对塞扬反击战中立下重大功劳，属于到处横着走的类型。
但说到底，十二灵庙俱荣俱损，相互较劲也都局限在友好竞争的层面，两位巫女对梁川这位“新女婿”也不会生出什么懊恼、嫉妒的情绪，只是将来难免会对他“另眼相看”罢了。
只有桂桂懵懵懂懂，只是觉得两位巫女揶揄的眼色意有所指，莫名的有些害羞。
等咒丸全都包装好了，桂桂还得去社稷司补办登记手续。
毕竟快递包裹里装着的是灵偶，理应到灵偶师所属的相应管辖部门登记造册，获取证明后才能邮寄，这才是正规流程。
虽然巫女们热情地先斩后奏，二话不说的将灵偶咒丸都率先打包好了，但该补充齐全的手续，还是得按规章照办，哪怕神灵也不例外。
所以两位大巫女又陪着桂桂，倒回来去社稷司补开证明。
好些小巫女也跃跃欲试，想要与神灵殿下增进友谊，都被大巫女们摇手驱赶。
社稷大厦依旧是那副气氛安逸的模样，毕竟具体的事务都由十二灵庙及其附属产业分摊，这里也就没有那么多的业务往来，依旧是人员稀松的样子，谢佳树听见前台的通知便立刻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虽然磐龙、栖凤的两位都是大巫女，但也经常来总部走动办事，鹿集镇也没多大，大家都是熟识，如果是平时，谢佳树肯定会说“怎么劳烦惊动二位大驾”这样的玩笑话。
但迎面看见被两位巫女陪伴走来的桂桂，谢佳树的脸上马上就严肃了。
鹿集镇拢共就常驻着两位木灵妖神的神灵，这位他可不认识。
虽然不是灵能力者，但好歹是社稷司的老员工，怎么会辨识不出神灵的特征。
桂桂的偶具依旧是那副顶着玻璃鱼缸脑袋的造型，但被神力不断浸染，已经多出了好些变化。
鱼缸脑袋里不再是一罐死水，有黑白两条小鲤在水中不断相互追逐游动，仿佛不休转动的两仪涡盘，那不是活鱼，而是神力所诞生出的【玄妙】。
缸中之水因此格外清澈，甚至散发星星点点的光芒。
脑袋外开着的玉盏花也微微发亮，敞开的花蓓如若灯盏，盛着月光似的花蕊。
还有新长出的两支附属植物【银翼草】，看起来就像两支招风的兔耳朵，顶在鱼缸脑袋上轻轻摆动。
偶具的表皮已经变成了淡粉的色泽。
梁川还将偶具表面的绿叶衣裙裁下，重新编织成款式更好看的翠绿长裙，由偶具穿上后，神灵感念制作者心意，偶具衣裙表面便也绽放出一朵朵素淡的花朵。
况且，只是站在桂桂身边，便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清新气息，谢佳树当然知道这就是木灵妖神的神灵了。
天盘月桂的灵网布道八方，诞生的神灵有着生而知之的天赋，在桂桂的眼中，万物时刻都在流淌着丰富的讯息，但她开口与人交流时，还是带着社交新人式的些许紧张。
“你、你好，谢先生，我是天盘月桂的神灵桂桂，代表梁川前来办理灵偶寄件证明。”
“梁川？！是、是！我是负责与梁川对接的管理专员谢佳树，请您随我到会客厅办理事务。”
谢佳树连忙将神灵和巫女请进会客厅。
他让一旁紧紧跟随的前台人员赶忙去将表格拿来，脸上笑道：“殿下可还有要事？不妨在此休息一下，我让人去将鹿集分部的部长请来。”
桂桂连连摆手，学着梁川的性子办事：“不劳烦，仙山上毒雨刚刚停歇，我还需要赶回农场。”
谢佳树连连点头，说大雨来袭时社稷司已经几次与梁川联络，随时掌握情况，用于帮助农场灾后修缮的物资也已经筹备好，本是准备等其余人员上山，顺道送往农场的。
他又自责分部礼数不够周到，此前未尽心从梁川那里了解到会有神灵莅临，还请殿下不要见怪。
桂桂不太适应对方的恭敬和热情，说自己早就随梁川上山，梁川最近制好偶具，她才下山来走走逛逛。她会随梁哥哥在仙山上历练见闻，不必劳心客气，还请多多指教。
谢佳树连连点头应是。
既然神灵不喜欢客套，那就捉紧时间办正事吧。
谢佳树将一名在办公室坐班的灵偶师唤来。
桂桂则从背后唤出【素青】【花白】【紫鸣】的各一名青虫稚子，新设计的衣物特意做了裸背设计，更方便打开偶具背后的舱室。
因为担心路途不安全，梁川特意让桂桂将紫音也带上了，还有【素青】型的初号机[小蜓]，这两只青虫稚子的灵能品阶都已经达到一阶以上， 是目前最能打的青虫稚子了。
紫音飞到桂桂肩头，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众人的目光转移到了青虫稚子们身上，连大巫女们也多看了两眼。
即便是普通人，也能通过最浅显的标准判断灵偶的成色。
那就是外表够不够漂亮。
毫无疑问，梁川所创作的青虫稚子是足够漂亮的，小巧的身材又使得她们带上了可爱的气息，并且每只青虫稚子的容貌在细节上都有许多差异，让她们的美丽并非千篇一律，簇拥在桂桂肩头上时，就像是花色缤纷的鲜花丛。
“这...是梁川在仙山上制作的灵偶吗？”负责核验的灵偶师大胆的凑近观察，不禁瞪大了眼睛。
“不对不对，这不是飞剑妖精吧？在灵感上明显不同。”灵偶师啧啧称奇。
他当然是知道梁川的，毕竟社稷大厦拢共就那么些灵偶师，每年派遣来的新人也就那几个，而能够一直耐着性子蹲在仙山上的，都是足以让其他人钦佩的人才。即便他本人不常在办公室里，也常常会成为同事们相互讨论的对象。
而且，不管梁川的灵能名片上有没有公开自己的排名，在社稷司的内部系统里，成员们都是可以看见对方的排名变化的。
梁川最近的创生榜排名已经升到第一百六十名，其实一直都是行政专员谢佳树的重点关照对象。不过，对于对方的殷切问候，梁川的反馈向来不怎么积极，他躲到仙山上，不就是不想和太多人交流么。
但不管怎样，社稷大厦的办公室里已经开始流传关于梁川的故事了，负责鉴定核验的灵偶师啧啧称奇，拿出测量灵力的仪器对准青虫稚子们。
在桂桂的指挥下，青虫稚子一一飞到桌子上，配合仪器检查。
关于青虫稚子的数据，其实梁川早就通过贤者系统中进行了更详尽的记录，但也需要过档走一走流程，传递到社稷司的数据库里。
这并非是必须当面办理的业务，在灵网上申办也可以，但桂桂既然自告奋勇，梁川便让桂桂顺便到鹿集镇上来露一露面。
手续办理得很快，桂桂不曾练习过书写，拿起纸笔，在纸质文件的代理人一栏歪歪扭扭的签上自己的名字。
带着灵力的签名是具有契约效力的，尤其神灵的名字，桂桂刻下最后一道笔画，名字便泛起淡淡的神力灵光。
随后桂桂拿到了快递授权证明，确定事情已经办好后，便起身道谢告辞。
众人的礼数不必多谈，他们陪着桂桂将在鹿集镇的剩余事务处理完，并将她送到了中枢车站。
目送着桂桂进入车厢的背影，刚才负责鉴定的灵偶师不禁扭头对谢佳树嘀咕：“真羡慕呀。”
旁边的大巫女们对一般的灵偶师是没什么客气话的，听见灵偶师的感慨也无回应，她们简短告辞后便携手离开了，大约还有什么体己话要去聊。
谢佳树也叉着腰，有些感叹：“这次来的年轻人好像都挺不错的，刚才的灵偶看起来应该品质也很好吧？将来又有神灵撑腰，哎呀哎呀...”
“...确实很出色，尤其那是在仙山那样的环境当中制作出来的灵偶。我每次登上仙山，只能抱着氧气机吸氧，别谈空出手来制作灵偶了。”
两人与车厢中的桂桂挥手作别，又微微颔首行礼。
裕龙宫的人们并不崇拜无中生有、从天而降的神明。他们所信仰的，是这片大地上千年不息生长、人们与自然不断相互尊重、相互斗争而摸索出的前进之路。
而人们所构建的木灵妖神，其中所诞生出的神灵，正是裕龙文明中理想中的一种道妙。
可尽管神灵并非是谁的独有物，而是自然与社会相互交融所诞生的产物，但神灵会对结绊者进行怎么样的提携，不言自明。
鹿集镇总共常驻的两位神灵，分别就与栖凤大巫女、磐龙大巫女结绊，历来是鹿集镇的定海神针，也是这座城镇得以安然存在于仙山下方的根本。
‘未来想必他也将与那些大巫女并肩吧？’谢佳树心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