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符傀画妖
找了一个天清气朗的下午,梁川坐在悬崖外的风车上,以各种素材研磨成颜料,回想着彼世时他与弥弥的故事,引动灵气,将弥弥的模样绘画在了画纸上。再用丝绢和轴杆进行装裱,制成了一幅画卷。
他在用【画妖】的形式将弥弥初步“复活”,只要用翡郁流青之气催动,便能将弥弥投影在现界中。
画妖,算是残缺状态的半成品灵偶,需要为其配置灵咒符纸,最终才能成为完整的【符傀画妖】。
【符傀画妖】是炼气士流派的灵偶师所炼制的特有灵偶【五行道兵】下的一大品种分类,也是适合新手用来练手的灵偶,只要是炼化了翡郁流青之气的炼气士,便能结绊驱使。
以自身的记忆与情感为引,梁川从自己日渐成长的灵体上剥离出一小部分,倾注在画妖卷轴上,逐渐演化成弥弥的灵体。
将翡郁流青之气注入卷轴,卷轴便徐徐展开,展露弥弥的画像,因为彼世的凤华和今生的裕龙在服饰上有一些差异,梁川便也做了“本土化”处理,为弥弥画上了裕龙传统的裙袍。
画卷在光影中变化,纸张在空气中膨胀发泡成人形,干涸的笔墨此刻突然又泛起光泽,在苍白的纸人体上流动覆盖,最终呈现出弥弥的模样。
“主人,好久不见。”
弥弥提起裙角微微下拜,话语里是梁川倍感熟悉的冷静嗓音。
梁川笑了笑:“时间倒也没隔多久。”
他伸手抓起弥弥的手,用力捏了捏,很柔韧,与肌肉的触感有些差别。
与青虫稚子的设计思路不同,画妖所使用的灵能发条,是二阶灵物级别的纸张,以天姑麻的植物纤维为原材料,是梁川特地使用榜单积分兑换来的。
再以各种矿物磨制的涂料和松烟制成的墨块书写符咒后,将这张纸张叠在画纸的最底层,激活后纸张与灵界连接,见风便涨,成为撑起画妖形体的“内衬”,将上层的画纸撑起,共同构成纸人的皮肤。
纸皮下流动的符咒,构成不断变化的结界,充当纸人的骨架。
而这种作为灵能发条的纸张,与灵界不断共鸣,通过灵压变化而产生的灵力波动,便代替肌肉组织充当发力的器官。
画妖诞生的初始灵能等阶便是一阶,能够依靠自己从自身提取一定的灵力。
随后梁川又花费半天时间,为其添置用符纸制作出的各种符咒,将灵偶补完、提升品质,弥弥便拥有了二阶的独立等阶,如果梁川再将自己的灵力传输过去,弥弥就能拥有将近三阶的战斗力。
这便是灵偶师的长处,结绊的高等阶灵偶可以凭借自身吐纳,获得等同于同阶灵能力者三到七成的灵力。
灵偶数量越多,灵偶师不仅不会捉襟见肘,反而越能结成庞大的灵能网络,拥有远超其余灵能力者规格的灵能,并且能随时随地灵活的在灵偶间分配灵力用度。
当下,梁川让青虫稚子们继续挖地,为她们持续提供灵力,继续在地下探索水源。
弥弥代替桂桂继续在农场外探索,如果遇到战斗,梁川便会让青虫稚子们停止工作,将灵能网络中的大部分灵力抽调到弥弥这边。
雨后的野外变得更加热闹,饥饿的妖物们都在寻找食物,弥弥能在路上看见许多被挖开的大大小小的土坑,那是食草的妖物在尝试挖掘地底未被毒雨污染的植物根茎。
有时也能直接看见食草妖物们不顾一切地在山崖上飞窜的身影,它们大多唇口溃烂,显然饿极食用了有毒的植物。
这些妖物胆子不大,许多都是昼伏夜出,平日难得一见,即便借着社稷司配发的须知手册,也没法完全辨识它们的种类。
梁川借着弥弥的视角观察,偶尔发现一些相对高价值的妖物,便会让弥弥去尝试捕捉。
弥弥这具符傀画妖的躯体品质不错,能靠自身吐纳相当于梁川五成容量的灵力,一般的捕猎还不需梁川提供灵力支援,她抬起素白的手背,身上携带的符纸便纷纷飞起,咒文爬满符纸,符纸便折叠形变成一只只纸鹤,抵着尖锐的鹤喙向妖物飞刺。
这种飞刺的威力和未入阶的青虫稚子相差无几,但弥弥操纵的不太熟练,纸鹤的飞行不够灵活。而小型的食草妖物们在洞穴外活动时每一秒都要使尽浑身解数,压榨着身体的行动潜力,敏捷得不像话,弥弥在明处驱使的攻击,几乎不可能命中它们。
弥弥尝试几次,便意识到了这点,她将纸鹤们拉高到半空,脱离食草妖物们的常规视野,从天空俯冲攻击,命中率便至少提高了两成。
但也不是命中了就等于狩猎成功了,这些妖物体表各个都覆盖有皮毛或是鳞片,一感觉到遭受攻击,便立马奋力蹦跳挣扎,纸鹤的喙击很难在它们的身体中扎实,往往只来得及制造皮外伤,就被甩飞了出去。
这就要考虑弥弥的反应速度,和对灵力的操纵水平了。
作为从梁川灵体和记忆中苏醒的灵偶,弥弥彼世与梁川一同经历诸多惨烈的战争,又能充当魔导战机的飞控核心,战斗经验当然是异常丰富的,只是操控新的灵偶躯体还不太适应,需要不断熟悉。
很快,她便领悟到了符傀画妖的优点:变化灵活。
从天而降的纸鹤们一旦命中妖物,弥弥不再要求一击建功,而是操控纸鹤们顺势变化,重新散开为符纸,在妖物身上接连粘贴拼接,连接成一条纸蛇,附在奋力飞跃的妖物身上,用力收紧绞动,便将半空中的妖物拽了下来!
一只成人手臂大小的妖物啪叽一声摔着地上,喘着粗气尝试着挣脱,发现无法挣脱后便不再动作,用力呼吸一会又猛地发作,几乎就要将纸蛇挣开。
弥弥细致地控制妖力的输入,妖物休息时,她也放松,妖物一用力,她也灌注灵力与对方较劲,一会便用纸蛇将妖物缠得脱力了。
她走近一看,将画面投影给梁川。
“好像是...某种鼠类...身上都是土呢,毛发深处也沾染着泥土,应该是栖息在地穴里的鼠类,被这些天的大雨堵在洞穴里,已经饿坏了吧。”梁川判断着。
“得让桂桂在鹿集镇的御兽司买一套《妖兽大全》才好,完全看不出这是啥鼠。”
正陪着青虫稚子们也在土里挖洞的梁川想了想,对弥弥说道:“留一张符纸在它身上,然后将它放跑。”
弥弥依言照办,将纸蛇松开,表面一副瘫死模样的妖物立即窜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了崖壁的拐角后面。
还有一张符纸沾在妖物的背上,梁川还未吩咐,弥弥便理解了他的用意。
她感应着那张符纸的位置追踪过去,在三四十米外的位置找到了妖物藏在草堆下的地洞。
将一张张符纸衔进洞中,翻转的纸蛇在里头搅动,将里头的鼠鼠一家全都绞住,像拔萝卜一样从地下拉了出来。
梁川通过弥弥的视觉看了看,感觉不是很有食欲的样子,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素材,便让弥弥将它们全都放了,继续翻腾剖开的洞穴。
弥弥在洞里找到了一些吃剩下的果核,还有微微发亮的矿石。
每只逃跑的鼠都被沾了一张符纸,梁川让弥弥再去一一寻找,又找到了几个洞口,把妖兽揪出来继续放炮,再把这些地洞全都翻了个底朝天。
这种感觉就像挖宝似的,梁川和弥弥乐此不疲的进行了大半天时间,每抓到一只食草妖物,他们都这么干。
食草妖物觅食时会在地上到处挖洞,他们则把食草妖物的家也全都挖了出来。
许多啮齿类的食草妖物都有收集和贮藏灵物的习惯,弥弥挖着挖着,还真的找到了好东西。
几块灵物级别的山火木炭,就是被仙山上的火雨引发山火后,焚烧的植物所留下的木炭。经过炼气士处理后,便可以作为书画使用的墨块。
即便只是灵智未开的普通妖物,在觅食时也会下意识的收集这些灵物。有时它们歪打正着,找到了恰巧合适的灵物,便能帮助它们修行。即便是不合适的灵物,也可以在日后修炼有成时,作为炼制灵器、咒具的材料。
木炭算是山野间最容易获取的灵物素材之一,那些在洞穴深处躲过山火、侥幸未死的妖物们,随手便能获取这些木炭。它们开启灵智后,便会将木炭搓成球状的咒具,不断擦涂在皮毛上,涂画出原始的符咒。
梁川也懂得加工这些木炭素材,制成墨块以后,他可以用于增强弥弥,正好适用于眼下。
挖宝活动一直持续到了这天傍晚,弥弥遇到了第一个硬茬。
一只二阶的毒腹鼠,腹部附有深紫色的鳞片,摩擦时会发出蛇一般的嘶鸣,还能将鳞片作为媒介召唤出蛇灵作战。
这是一种善于争斗的妖物,它们猎杀是为鼠类天敌的毒蛇,将蛇鳞炼化在自己腹部表皮,并拘禁毒蛇的灵魂为自己所用。
当弥弥的纸鹤从半空俯冲落下,并转化为纸蛇将其束缚时,毒腹鼠就像着火一样全身冒出紫焰,企图将纸蛇消融。
但那紫焰虽然是蛇灵化作的灵焰,可纸蛇也并非普通的纸张。
两边的蛇状物相互交绞,像锯条一样发出刺耳的炸响。
足有成人半个身子大小的毒腹鼠并不像其他鼠类那样怯战逃跑,它分出一道灵焰化作蛇形,向着弥弥飞射过来。
附在弥弥裙袍上的符纸尽数如飞花般散开,在弥弥面前折叠组合,形成一道巨大纸盾,将焰箭拦下。
毒腹鼠趁此时机将纸蛇挣开,周身灵焰迸发,接连化作五道蛇灵射向弥弥。
【灵咒·蛇灵箭】
农场中的青虫稚子们停下了工作,梁川将灵力灌向远处的弥弥,巨大的纸盾并不死板,拆分成五面小盾,分散开将曲折飞行的蛇灵箭一一拦下,炸开的蛇灵箭化成青紫色的毒焰,落在山崖上,蚀入泥土之中。
毒腹鼠不停歇,放出了第二道灵咒。
【灵咒·起誓:鳞焰盾】
它向灵界发起宣告,使紫焰在身外覆盖布满狰狞角刺的鳞甲盾,作为代价,它必须履行誓言,下一次行动必须发动攻击,而不能消极逃避,否则将承受违背誓言的反噬。
顶着鳞焰盾的毒腹鼠,就像一辆小车一样猛冲过来。
弥弥抬手掐指,一面面纸盾分散拆平,符咒纸张相连拼合成长长的画卷,不见一丝折痕和缝线。
【灵咒·浮绘:席卷】
翡郁流青之气流转,画卷上浮现山水绘图,大江涛涛涌动,从画纸中喷涌而出,化作几近真实的洪流旋涡,将冲锋而来的毒腹鼠拦住。
毒腹鼠一头栽进旋涡之中,双脚被迫脱离地面,根本无处着力,只能像落入了滚筒洗衣机里,不由自主随着旋涡转圈。
咕噜咕噜的水泡声一连串响起,毒腹鼠的鳞焰盾便在天旋地转中扭散了,它自己也晕头转向,但这只算它的攻击被化解,不用遭受违背誓言的反噬,等旋涡瓦解、重新化为画卷,它便踉跄又迅捷的歪斜着身体扭头逃跑,连跑了几步才调整好方向,头皮擦着大树一头扎入草丛之中。
一张符纸已经不知不觉中沾到了对方的皮毛身上,弥弥便又循着符咒追踪毒腹鼠的洞穴,将纸蛇捣入其中,地底传出一阵噪响,毒腹鼠便又从远处的另一个洞口里钻了出去,在山野上狂奔片刻,又遁入另一处洞穴当中。
弥弥继续追过去,还没等她御使纸蛇钻入洞底,毒腹鼠已经又从另一处伺机钻出,携着六道蛇灵箭袭向弥弥。
弥弥长腰一扭,原本婀娜的身形轮廓在瞬间约束成一线,好像从立体跌落成了平面的薄薄画像,蛇灵箭全都错失目标,从她身畔掠过,将不远处的大树蚀烂。
毒腹鼠痛得发狂,想要撕咬弥弥,弥弥的另一条手臂像面条似地延伸扭动,缠住毒腹鼠的脖颈,漫天的符咒便都扑来过来,将毒腹鼠彻底淹没。
对于有价值的妖兽,梁川当然不会再放生了。弥弥转瞬就用漫天的纸鹤将其毙杀,便又去搜索毒腹鼠的巢穴。
这只毒腹鼠的两处巢穴里堆满了各种蛇骨,大约是毒腹鼠未来想要炼制偶具或灵偶的素材。
虽然一般来说只有高阶的妖龙才能真正炼制出强大的灵偶,但它们也不是突然间就觉悟出这项本领。往往还是普通妖类的时候,从低阶开始,这些有天赋的妖类便会不断尝试、训练和积累本领,先从炼制最简单的灵偶和偶具开始。
就像毒腹鼠所炼制的蛇灵一样。
但显然大部分妖类即便具备卓然天赋,也没办法一直安全活到飞升为妖龙,现在梁川也将成为仙山残酷环境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