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昂……”卡莉站在门口，有些犹豫。
雷昂纳德已经卸甲，他穿着特制的黑色衬衫和大衣。
“走吧。”
雷昂纳德率先推开门，见到了已经苏醒，正看着他们的梅尔托。
“雷昂，卡莉。结果还是被你们知道了呢～”
她的脸上丝毫不见恐惧，反而是如同平常一样的问号。
卡莉叹了口气，坐到了她旁边的椅子上。
“你怎么比我还没心没肺？”卡莉伸手捏住了她的脸，拽了拽她脸上的肉。
“活的开心点，多好。”
雷昂纳德拿过一把大很多的椅子，坐在了他她的右手边。如同一座雕塑般，坐在那里。
“其实我是想说说我的遗言的，顺便看看你们的表情的。”梅尔托的话让刚刚轻松的氛围一下安静下来。
“我看得出来，你们接受了现实。接受了我要离你们而去的这个现实。”
梅尔托看着沉下脸的卡莉，发自内心地笑着。
“我其实很开心，我可不想把我变成什么精神上的包袱，压在你们心上。”
卡莉摸了摸梅尔托的头发，白色的头发很柔顺，从掌心里流过。
“好了，我们会陪着你的。”卡莉擦了擦鼻子，收回了她的手。
“我会陪你迎接死亡的到来。”雷昂纳德开口了，他就如同山岳般稳定。
“其实吧……雷昂。”梅尔托伸出手，指在他的身上。“我好像从没看透过你。”
梅尔托的脸上出现了病态的红晕。
“雷昂，你何时能让我们看见你的本心呢？”
卡莉也看向雷昂纳德，她也等待着。雷昂纳德承认了，承认自己是他的女儿。
他似乎坦率了一点，但谁能知道雷昂纳德的真实想法呢？
“那你可能需要给我找个牧师了。”
他十分罕见地开了个玩笑，梅尔托成功被他逗笑了。她笑得很开心，仿佛她回到了曾经在事务所的时光，那是一段对于她而言，无比美好的时光。
卡莉也露出了一个微笑，沉重的氛围重新活跃了起来，让梅尔托也想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其实，雷昂……我不想死呢。”
梅尔托举起她的手，伸向头顶的灯，想去握住什么东西，她棕色的眼睛里是灯泡的亮点。
“还有太多，太多的东西等着我。”
梅尔托突然放下了手，她自嘲般的语气让两个人一起静静地听着她。
“可是，人总是要知足的。生命的价值或许不在于死后留下了什么，反而在于你生前经历了什么。你说对吗，雷昂。”
梅尔托怔怔地看着前方，她想到了很多，曾经的一切都如同电影般在她脑海中播放。
“是的……梅尔托，是的。”
“哈哈哈。”梅尔托发出几声得意的笑，似乎为她的智慧感到自豪。
“雷昂，卡莉。如果我死了，你们会为我感到悲伤吗？我是否，在你们的心中占据了一小块地方呢？”
卡莉握紧了她的手，她几乎不加思索地回答。
“当然了，梅尔托。你早就是我们的家人。我们都会为你悲伤。”
卡莉看向雷昂纳德，他慢慢地点点头，同意她的说法。梅尔托将一切纳入眼底，一种温暖的东西在她的心间慢慢流淌而出。
“谢谢……卡莉，雷昂。我终于，能做出我的决定了。”
梅尔托的眼角出现了泪花，她笑着，哭着。
卡莉伸出手，抹去了她脸上的眼泪，可越是这样，她的泪水就越多。
“卡莉，能帮我叫一下卡门吗？我想见见她。”
“我会的。”
雷昂纳德站起身，他巨大的身躯伸出了他粗壮的手臂。如同一颗大树伸展它巨大的树根。
他点了点梅尔托的头，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卡莉跟上雷昂纳德，走向门口。梅尔托静静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她等待着卡门。等待着她最后的命运。
“雷昂……我还是……有点……”
“无法接受？”
卡莉看不清雷昂纳德的脸，他背对着卡莉，她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谁……又能如此平淡的接受呢？”
雷昂纳德转身离去，他独行的背影落在卡莉眼里，就像一位年迈的父亲，那挺直的脊梁似乎弯了一些。
“父亲……”
卡莉握紧拳头，她甩了甩头，好像要甩掉那些萦绕在脑海里的感觉。她走向雷昂纳德的反方向，去找卡门。
雷昂纳德一步又一步的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他经常来的训练室。
研究所为他们两个人特意空出了两个房间，作为他们的训练室。
雷昂纳德走入这熟悉的训练室，他站立在这里，低垂着头。他想象着，思考着。
手里不知道何时握住了黑剑，更不知何时，另一个自己站在了面前。
雷昂纳德抬起头，坚毅的脸庞如同岩石，他看着一模一样的自己。一样的力量，一样的速度。
他提起黑剑冲向自己。
两把一模一样的黑剑撞在一起，迸发出火焰和震鸣。身体在燃烧，剑在鸣动，
雷昂纳德挥舞着他的利剑，可曾经无比熟悉的连接他却怎么也找不回来。他感觉自己只不过是在挥动一把死物，一把单纯的兵器。
剑在碰撞，脚步在移动，目光在交锋。
任何决斗，都是意志和心灵的考验，是将一切堵上的战斗。
雷昂纳德的剑被震开了一瞬间，下一秒自己的黑剑就划过了胸膛。他输了，输给了曾经的自己。
“你是多么软弱，多么懦弱。”
黑剑顶在心口，下一秒就可以刺穿他的心脏。
“你被那些感情束缚，你成了懦夫。我就是曾经的你，我才是真正的帝皇冠军。”
“不……不！”
雷昂纳德一发横扫撞开黑剑，他又一次冲向自己。
碰撞，战斗，厮杀。
雷昂纳德被自己的愤怒驱动着，为那份耻辱羞愧着。
他一次又一次放弃了防御，只用最凶悍，最疯狂的进攻，他的技艺越发危险，他要撕碎自己，撕碎过去的影子。
“帝皇即是神！要在口舌中赞颂他的名！”
自己突然发出怒吼，他的黑剑摧枯拉朽般破开他的防御，雷昂纳德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黑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你抛弃了属于我们的荣耀，你不配圣堂武士之名，不配为冠军。”
心脏在这一刻停止跳动，雷昂纳德无力的跪在地面，黑剑从他手中滑落。
第十二声钟响。
他无法再否认。那些压抑着的情感汹涌着。
“雷昂纳德，放弃那些无所谓的感情。重新迎接你自己。”
过去的自己俯视着现在的自己。
“你将重新践行帝皇的意志，成为他的仆从。永远为帝皇而战。”
“抛弃这些凡人，重新加入你的战斗兄弟们。舍弃这些让人沉迷的东西，你不需要。你只需要战斗，你只需要怒火。”
雷昂纳德沉默了，那个无情的自己，冷酷的自己，战争机器般的自己。远比现在的自己强大。
他又该怎么做了？他又能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