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一个人类女性披着纯黑的斗篷,脚步急促,走在魔神帝国首都的阴暗小巷中。
这里本是犯罪率极高的地带,但往昔游荡在附近的帮派分子几乎都加入了军队,所以现在这一带冷冷清清。
没有路灯,因为局促的楼房布局,连邪兆的紫色光芒都很难照进来。
女人有使用探知周围气息和看穿黑暗的魔法,所以灵巧的绕开零星几个痛饮劣质酒的醉汉,以及在垃圾堆里觅食的苦命人,她左转右转,来到一所灰色的房子前、敲门。
“俺没锁门,进来吧。”
“……。”
女人想使用探测有无陷阱的魔法,但这样做实在太失礼,她忍住了,推门进去。
室内空荡,只有中心放着桌椅,桌上点着一盏魔法灯,光茫照出了坐在椅子上的人物,一个结实魁梧、身体许多部位长着花色龙鳞的猿猴族亚人类。
女人掀开斗篷,露出她与其说漂亮,更偏向于“可爱”的面庞。
金色短发,戴着一个看上去价值不菲的头冠,不仅如此,斗篷下面也是全副武装,法杖也插在腰间。
“谢谢你来,伊莎多拉一星将领阁下。”
“……见过「暴龙」将军。不过将军大人,这样帝国将领这样私会可是重罪,甚至会被认为成反叛。…您信上提到了我丈夫的事,我才如约而至。”
波仑·索克禁止任何人逃走,但有些人很难管理,比如伊莎多拉这种能用「传送」魔法的法师。
为了防止这样的人逃出国去,索克的做法是扣押他们的家人作为人质。
伊莎多拉心爱的丈夫就是如此。自从那可怕的“誓师会”以来,她就一直没能再见到丈夫,连他被软禁的具体地点也不知道。
“将军大人,能否赶紧进入正题呢?您为何找我来这种地方碰头……”
艾伊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对这个官衔低于自己的人低头。
“将军大人…请不要这样。”
“不,这不是为了表达歉意。而是俺想要请求你,伊莎多拉一星将领,能不能用「传送」魔法带俺去和黑珍珠帝国的边境地带呢?”
伊莎多拉吓了一跳,立即转身准备离开。
“请等一下!”艾伊站起来。
“……刚才的话我会当作不知道。但我有我的立场,恕我绝不能帮您逃走…”
“不,俺不是要逃走。虽然皇帝陛下还没有对你们说……但其实魔导王本尊,有极大的可能,就在从黑珍珠帝国方向攻进来的魔导国军队中。”
“什么?”
伊莎多拉将手从门把手上放下来,回头与艾伊对视。
艾伊再次低头。
“拜托了,无论如何,俺都想在最短的时间内,直接见到魔导王本尊。”
“难道是…搞特攻?不会吧——”
如果是暗杀魔导王之类的任务,肯定是皇帝陛下亲自下令才对。
“当然不是,就算俺有机会见到魔导王,或许也连攻击的机会都没有吧。”
“这么……强么?”
“和黑珍珠帝国交接的贸易都市,可是在十分钟内就被魔导王一个人杀干净了呢。——这也是暂未向下面公布的消息。”
伊莎多拉像是被寒风吹拂一样,浑身抖了一下,脸色发白。
“……说回正题,魔导王接下来会进攻的都市,应该是离那贸易都市不算远的克雷特城,拜托了,能用「传送」带俺去那里么?”
“为什么?……您也经历了那样的「誓师会」,事到如今不可能是想找魔导王投降吧?”
“当然不是。俺的目的也并不是什么秘密,但等阁下答应了再说也不迟。”
“我不能答应。抱歉,虽然「传送」很方便,但也不能排除此事被皇帝陛下知道的可能。抱歉,我不能冒这个险……我丈夫还被软禁着呢。”
魔神帝国内允许——不,应该说鼓励强者一夫多妻,或者一妻多夫,不过伊莎多拉一直和青梅竹马的丈夫恩恩爱爱,
顺带一提,艾伊则是未婚。他因为与生俱来的龙鳞遭受同族排挤,成为强者后又有无数同族来谄媚倒贴,体验这世间炎凉的他不想让自己的血脉延续下去。
他笑了笑说:“如果不是丈夫被扣押为人质,阁下肯定已经弃皇帝而去,逃走了吧?”
伊莎多拉被戳中了真心,不悦的皱眉。
艾伊摇摇手说:“不,俺没有谴责你的意思,只是确认一下。因为你的丈夫……俺已经自作主张帮你办妥了。”
“啊?”
“喂,出来吧!”
艾伊朝后面的一个房间喊叫,然后那个房间的门吱呀打开。
伊莎多拉紧张的摸向腰间的法杖,但看到走出的男人后,惊讶的合不拢嘴巴。
那是个衣着朴素的青年,因为没什么才能而属于第二等人,眼睛无法看穿黑暗,接着朦胧的魔法灯光,好不容易认出了门边的女子。
“伊莎多拉……伊莎多拉!”
“老公?!”
伊莎多拉紧张、疑惑的看了眼艾伊——他识趣的让到一边,久别重逢的夫妻二人相拥而泣。
“老公!你还好么?”
“诺诺……!啊,伊莎多拉!”
诺诺这种名字非常土气,即便说成是阿猫阿狗般的名字也不为过,很不适合一位尊贵的高级将领,倒是伊莎多拉这个姓氏有股贵族气,所以她让老公在外人面前一概以姓氏称呼自己。
“傻瓜,现在还在意这些做什么!啊,你没事就好……咳!”
伊莎多拉脸稍微红了下,松开老公,把他拉到身后。
艾伊一动不动,圆溜溜的眼睛令人联想到公仔,注视着他们。
“将军大人……谢谢您,虽然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这可是……这可是反叛了皇帝陛下的意志啊。”
“没错。这样一来皇帝陛下不会相信你们了,伊莎多拉一星将领,你想活命就只有赶紧带着丈夫逃出国去。”
“原来如此…”
伊莎多拉感受到了压力。
(不愧是将军,如此果断的行动方式……什么!)
艾伊突然伸手握住了自己背后两柄战斧之一,散发出一丝战斗气息,仿佛随时可能出招。
“将、将军大人,您干什么?”伊莎多拉额角流下冷汗。
“在你带着丈夫逃走之前,请务必送俺去克雷特城,俺的要求仅此而已,之后你们就自由了。……但如果你想现在就逃走,俺不介意展示一下自己的攻击速度。”
咕噜。伊莎多拉咽下口水。
「暴龙」将军的眼睛依然那样浑圆可爱,甚至看不出杀气,但整个存在确实散发出强者的威压,仿佛整个室内都变成了他的主场。
在吟唱完「传送」前,他的战斧绝对会如雷霆一样劈下来。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将军大人,请站到我身边,我会带您去卡雷特城。”
伊莎多拉看了眼老公,他当然是狠狠点头。
艾伊于是缓缓走过来,手并没有从战斧上放下来的意思。
“……那么目的地是卡雷特城的郊外,可以么?”
“嗯,拜托了。”
“——「传送」!”
三人从室内消失。
只留下那盏魔法灯孤零零亮着,仿佛在暗示这三人都绝不会再回来了……
后来,一个拾荒者大喜过望的将灯捡走,要知道,魔法灯可是相当之前的宝贝啊。据流言说,魔导国倒是将魔法灯当廉价东西,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但那种荒唐事怎么可能会是真的呢——
·
卡雷特城又名“兽都”,曾涌现许多位优秀的驯兽师,并且当然盛产魔兽。波仑·索克钟爱有加的坐骑“红皮剑齿狮”就来自这里,通过魔兽杂交而诞生。
艾伊推测魔导王接下来会攻击这里是有依据的。
毕竟,边境贸易都市周围也就“兽都”卡雷特是大规模城市,其他地方都是未经开发的深山老林,顶多只有一些亚人类部落。
卡雷特城坐落于高山上,伊莎多拉带着丈夫和艾伊,在山脚下出现。
“唔……。”
艾伊立即确认到了卡雷特城,手从战斧上松开。
高山上的城市在紫色光芒下显得诡异又雄伟,山腰的道路上修建着许多城墙,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最近才紧急修筑的。零星有一些大概是狮鹫之类的魔兽,在城市上空盘旋。
“多谢。”
“不客气,将军大人,应该道谢的是我,多谢您救出我丈夫……给我自由的机会。”
伊莎多拉低头致谢,他丈夫赶紧也照做。
“……然后,能否告诉我,您究竟为何要去见魔导王?…您之前说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
艾伊看了看他俩,又看看远方的夜空。
魔导国的军队,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吧。据说他们有行驶于天空、碾压云海的船只。
“俺想为波仑·索克,向魔导王陛下求饶。”
“……!?”
伊莎多拉和丈夫全都愣住了。
将军大人是在骗人么?不,事到如今没有必要撒这样荒唐的谎吧,那么他是真的…
“您要瞒着皇帝,替他向魔导王求饶?”
“没错。”
艾伊闭上眼睛。
立即回忆起了铭刻在心底的,自己和波仑·索克的初遇。
当时,波仑·索克征服了猿猴族部落,所有猿猴族被命令跪在地上迎接皇帝的驾临,但年幼的艾伊却因为严重的饥饿,跪着跪着摔倒在地。
——“来人,给这个长着龙鳞的猿猴族喂一些食物和水,然后带回皇宫。”
晕迷前,艾伊看到索克用马鞭指着自己,听见他这样说——这是艾伊人生第一次听见他人友善的话语。
从那时开始——
艾伊睁开眼睛。
“皇帝陛下已经走火入魔了。俺想让他逃走,但他已经听不进俺的话。所以俺……俺想直接向魔导王陛下请求饶恕。让波仑·索克能够活下去。”
“但是那种事——!”
“不可能成功,你想这么说吧?”
“抱歉,不过…”伊莎多拉和丈夫面面相觑。
“俺也知道不可能成功。”
艾伊闹闹脑袋。
“但是除此以外,俺还能为恩人做什么呢?”
“当然有!将军大人很强,留在皇帝身边是一大战斗力……”
艾伊坚定的摇摇头。
“现在的皇帝可以轻而易举杀了俺,而魔导王比这样的皇帝还要强大十级……俺不懂十级到底是多少,但俺知道,就算俺留在皇帝身边,也会被魔导王轻松杀掉。”
伊莎多拉还想说什么,但找不到词汇反驳了。
艾伊转身,准备从绝壁上悄悄爬上卡雷特城,这对身为猿猴族的他来说不算难事,他开始寻找合适的登山点。
“就此别过吧,伊莎多拉一星将领,你们自由了。……俺的命是皇帝给的,最后也要为皇帝牺牲。就算没什么希望,俺也要去见魔导王一面。”
伊莎多拉看着他的身影,眼角竟然湿润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歉疚还是因为同情。
“请等一下,将军大人!”
“嗯?”
伊莎多拉开始在腰包中翻找,那是一流的魔法道具,内部扩展过的空间能收容很多东西。
她取出一个卷轴,双手递给艾伊。
“这是…?”
“是我私自制作、密藏起来的第五位阶魔法卷轴。”
“哈?——第五?!”
艾伊吓了一跳,他很少受到惊吓的。
“没错……虽然瞒着皇帝,但我其实有提升魔法卷轴制作能力的天生异能……啊,之所以隐瞒,主要是不想被格拉-鲁斯将军知道,您能理解吧…?”
伊莎多拉面露为难的苦笑。
她是格拉-鲁斯的学生。
但格拉-鲁斯说白了是一个嫉贤妒能的人,无法忍受别人拥有超过自己的才能,尤其嫉妒年轻一代才子。
格拉-鲁斯只开发出第四位阶的魔法卷轴,要是伊莎多拉坦白说自己凭借天生异能已经可以制作第五位阶,那说不定当天就会被这位老师加个莫须有的罪名、挖走脑子。
“原来如此,俺懂你说的…”艾伊尴尬的笑笑。
“这卷轴里面封印的是「传送」魔法,请收下吧,将军大人,希望它能帮上您的忙……还有这个,这是能让战士也使用一次魔法卷轴的宝贵道具,是消耗品,需要时请捏碎使用。”
“谢谢。”
艾伊接过卷轴和一个宝石型的魔法道具,郑重的收好。
“谢谢。”他又说一遍,“……愿你好好活下去,和你爱人一起,伊莎多拉一星将……啊、不,伊莎多拉小姐。”
“也祝愿您成功……请不要觉得我违心,虽然我确实不相信魔导王会那什么,但……呃、总之,真心祝福您。”
艾伊微笑了一下。
然后他头也不回的开始攀爬山体,朝卡雷特城前进。
伊莎多拉和老公对着他的背影深深鞠躬,直到艾伊消失在视野中看不见了,他们才长舒一口气,再一次相拥,然后接吻。
“诺诺…”
“啊,终于自由了,我们走吧,永远离开这里。”
“可是去哪呢?说实话我只会拖你后腿,你在我被囚禁的时候就应该独自逃走——”
“笨蛋,你不是拖我的后腿,你就是我的腿,我怎么会割舍你呢!”
男人笑了笑,想起自己的妻子虽然是超强的魔法吟唱者,但文学方面却很糟糕,总用出一些搞笑的比喻。
“我在黑珍珠帝国内有一座安全屋……但现在去那里已经太不明智了,我们先去艾图亚王国避一阵吧。”
“那个曾让重装甲骑士团失利的人类国家?”
“没错,我被皇帝命令去调查神秘魔法吟唱者的时候,记录了一些传送点。”
“好。诺诺,和你一起的话,去哪里都可以。”
“我也是,老公。——「传送」。”
·
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第七层——
深红的炼狱之景里,雪白的透光龙王抬起头、睁开眼睛。
“…又有试图的逃走的人出现了,这次是…传送魔法啊。”
纳萨力克要诛灭整个魔神帝国,所以当然要防止出现漏网之鱼。
在始源魔法中,存在着像「吸魂」那种超超超广域的始源魔法,但很遗憾,要长时间实时监控整个辽阔的魔神帝国,还是不可能的。
不过,透光龙王可以划定一个范围、圈住魔神帝国,然后感知到哪里有人试图离开这个范围,如果是传送,则可以集中精神、判断出传送的目的地。
波仑·索克组织了特殊部队,在国境游荡,对所有试图逃走的国民格杀勿论。但这种方式怎么可能没有漏网之鱼呢?甚至有的特殊部队本身就想逃走。
所以事实上有很多人,本来能够成功逃走的。
而在这件事上,纳萨力克“帮”了索克一把。
所有那些成功逃出魔神帝国的人,全部被透光龙王察觉,然后——
“逃跑者的位置在哪?”
一位愤怒的魔将,熟练的询问透光龙王。
通过迪米乌哥斯临时授予的权限,建立了“完全追杀机制”,透光龙王判断出逃亡者的位置,然后愤怒的魔将立即出击。
“「幻视」。”
透光龙王吟唱了始源魔法,空间中开出一个小小的窗口,上面的画面中,显示着两个手拉手的人类…
·
艾图亚王国、某田园都市——
这里土地肥沃,而且有一条具备微量魔法效果的溪流,所以以前一直是产粮量极高的地带,放眼望去尽是农田、果林等等,甚至管理这里的贵族,也亲自打理着田地。
“已经荒废成这样了么……”
伊莎多拉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晦暗的景象。
田地全部被邪兆的污秽雨水污染成了很恶心的地形,泥土上仿佛裹着一层黏糊糊的石油。
国力远远不如魔神帝国,艾图亚王国不可能提供很多信仰系魔法吟唱者去净化环境。第二位阶也只能减轻污染,第三位阶才能彻底净化。
周围看不见任何一株活着的植物,地上偶尔能看见人的尸体,还有散落的武器、农具,似乎和贼寇之类的人发生过战斗。
一派鬼气森森,都没有活人的气息,远处贵族的城堡在夜间也没有一丝灯火。
四面八方黑暗笼罩。
“抱歉,老公,我没想到这里已经变成这样……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是、是啊……”
“——没有那种必要。”
“!?”
突如其来的一个浑厚的声音,令伊莎多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震惊。
“是残存的村民么?太好——”
“老公你退下!”
伊莎多拉猛的将老公踢飞,同时手里抽出了法杖,转身面朝神秘声音的主人——
她呆立当场。
“什、什么啊、这是!”
那是一个仿佛“残暴”这一概念实体化的存在。
扇动着火焰的翅膀,从半空缓缓降临,全身也燃烧着烈火,成为黑暗中唯一的光源——邪恶的光源。气温陡然升高,周围空间仿佛变成了桑拿房。
“你们都将死在这里。”
“恶魔…么!”
怎么会有恶魔突然出现!不,比起这个,刚才为了防范偷袭而踢开老公的做法太失败了!
想要赶紧跳到老公身边用「传送」,但这个恶魔距离太近了,稍微一有动作就很可能被它那双燃烧巨拳打中、不,现在只能赌一把,做好觉悟承受恶魔的一击——
“「次元封锁」。”
“…!”
透明的薄膜划过身体,明明高温如同酷暑,伊莎多拉却开始感觉四体发凉。
那是……格拉-鲁斯老师曾经提到过的,据说部分最高阶天使和恶魔才能用的能力,大范围封锁传送魔法…
“不可能!怎么、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大恶魔!”
“诺诺!诺诺你不要管我!快跑啊!”
“笨蛋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恶魔——愤怒的魔将仿佛欣赏两个人类恐惧的表情,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我是魔导王陛下的仆役,为追究你们的罪孽而现身。”
“仆役?仆……魔导王的、仆役?这种?!”
“拜托!”
也许是受到了艾伊的启发么?男人跪在地上祈求道:“求求您!罪孽的话由我这个没用的人来偿!请放我妻子一条生路!”
“老公!那可是——”
“哈哈哈哈哈,人类的痴心妄想一直都这么的好笑。你们的国家已经没有任何人是无辜的,你们全部都要葬送在魔导国的怒火中——无人幸免。”
“——那可是,恶魔啊。”
伊莎多拉苦笑着将话说完。
高温和恐惧令两人汗如雨下,恶魔伸手在两人之间来回的指。
迪米乌哥斯大人的命令是,试图逃走——逃避魔导国下达的惩罚——是罪加一等,所以必须给予尽可能多的痛苦作为追加惩罚。
所以愤怒的魔将开始动脑思考。
“那么,时间有的是,我该怎么杀死你们呢?先从谁开始呢?”
……
半个小时后,魔将带着从伊莎多拉身上连皮带肉残暴扒下来的魔法道具,离开了这里。
被高温烤干的污泥地上,散落着两个人类四分五裂的残骸,散发出烧焦的肉块的气息,引来了一些饥肠辘辘的污秽魔兽,他们相互撕咬争斗,抢着地上的肉……
·
凌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话虽如此,因为天上全是紫色的光芒,所以黑暗中带着病态的光斑。
“来了啊。”
比预想的还要快,刚刚爬上山的艾伊,坐在一根石柱上,捕捉到一流排什么东西出现在了遥远的天边。
传说这种东西,就算是经过仔细确认的情报,也有很大的概率会失真,变成以讹传讹。所以艾伊对传闻中的“飞空船”是抱有怀疑态度的。
现在,看来传说这东西很难得的准确了一回。
不——果然还是不准确。
“魔导国的飞空船编队,这不是比传说的还要厉害么。”
他猿猴的脚部稳稳踩着狭窄的石柱,站立起来,亚人类的目力穿过黑暗、眺望。
厉害。
真的厉害。——魔导国,以及打造出这样的国家的魔导王。
艾伊不懂“十级”究竟是怎样的差距,波仑·索克发疯了,认为自己绝对能跨越这个差距,但艾伊觉得事情不会那样简单,所以苦心劝索克收手。
现在亲眼目睹见所未见的飞空船编队,艾伊更加坚信自己是对的。
——魔导王能打造出这种远胜魔神帝国的国家和军队,这证明他是波仑·索克无法企及的伟大君王。
十级……恐怕真的就是绝对无法逾越的鸿沟。
因为恐惧的激动,艾伊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
他做过轮船,结果晕船呕吐了。他祈祷自己见魔导王时别出丑——不过在那之前,还得祈祷自己能顺利拜见到魔导王才行…
“看天意、么。”
飞空船编队也许是启动了隐藏气息之类的魔法效果,卡雷特城中没有艾伊这样的强者,整座城对大难临头浑然不觉,依然宁静,连飞行的狮鹫也悠然自得。
艾伊没有发出咆哮警告城市的意思,虽然如果他想的话,是能做到的。
那样做毫无意义。不如说,如果接二连三毁灭城市能稍微、稍微、稍微的减轻魔导王的怒火,那样对艾伊来说才是有利的吧。
(抱歉呐,这里的百姓。但是一切都已经注定了…)
他闭上眼睛,然后振奋的睁开,目光锐利如鹰,牢牢盯住的是——飞空船编队中看起来最华丽、最尊贵的一艘,那想必,就是魔导王所在的旗舰吧!
·
安兹来到旗舰的甲板上,远远注视着卡雷特城,接过宁亚双手递过来的魔法道具。
飞空船毕竟是声势浩大的东西,在纳萨力克只提供最低限度援助的情况下,每天只能使用一次幻术进行完全的隐身,而且时间不长,不过隐藏气息倒是每天都能持续使用很长时间。
但如果飞空船上主动发起攻击,或者发出特别大声音的话,隐藏气息当然就自动解除了。
为此而开发的,就是“编队内传声器”这种魔法道具,它能将魔导王陛下或将领的声音局限在各个飞空船内传播。
“——我国各位将士们。我要说的只有一件事。”
安兹冰冷、无情的话语,甚至令宁亚也感到恐惧,但同时,却又热血沸腾。
“像我之前那样,毁灭这座城市。这个国家所有人都践踏了我国的旗帜,吃了你们同胞的血肉,无一人无辜,所以无一人能幸免。将士们,代表魔导国的怒火,战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