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起源究竟是什么呢?”黑鸦将脸贴在厚达一百五十毫米的节能玻璃上自言自语。
半小时之前,她本来应该在塞纳河畔享受着鹅肝酱,手中摇晃着闪烁着白色光芒的高脚杯,欣赏河畔经过的行人和游船,可是白鸦二话不说地将她从上流社会的熏陶中拽了出来,并在半个小时后来到了这个被誉为“欧洲最美美术馆”的地方——奥赛博物馆。它坐落在塞纳河的左岸,和对岸的卢浮宫遥遥相望,可能正常人在这里驻足一小会都能感到自己艺术细胞的升华和上流感涌入身体,下一步抬腿自己就是自上流社会踏出的佼佼者。
但是黑鸦不会,她对这些象征着人类艺术的瑰宝向来不感兴趣,用她的话来说这可能只是用很漂亮的框子框着的一副自己看不懂的美术作业,美术作业的成绩她真的完全不感兴趣,比起这个她更在意外面的那个框子上镶着几颗IF级的钻石。
白鸦径直带着她来到了一个画框的前方,周围是四边形的立体玻璃架,周围的艺术家又或是观众们对着前方的画作窃窃私语——那是一幅如果不是放在艺术馆里甚至会被人们理解为亵渎的画作:仰躺的裸女,大腿分开,头和上半身都没有出现在画面中。出自于法国著名现实主义绘画大师古斯塔夫·库尔贝之手的,于1866年诞生于这座美术馆的名为《世界的起源》的油画,在刚出世时饱受世人的质疑,被认为是对裸体的亵渎和对女性的歧视从而遭受许多诟病。
黑鸦理解不了这些,她单纯的觉得白鸦是因为变态才把她带到这里来的,但是正当她想要去寻找白鸦的身影把他狠狠教训一顿的时候,却驻足在了原地,眼神略带惊讶的看向人群中的一个女孩。
女孩的穿着与她周围的人群显得格格不入,那是大一号的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套在她的身上仿佛将这个娇小的少女装进了一个盒子一般滑稽,她的两眼前是可以查觉出明显厚度的绷带,绕着她的脑袋缠了一圈又一圈,然后被垂下的白色散发挡住侧边,只留出前面的一部分。她默默地站在那里和白鸦注视着同一幅画面,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异样的女孩,人流来来往往,与她擦肩而过。
“怎么样?有没有欣赏出另样的美感。”白鸦丝毫不在意其他人向他投来的异样眼光,在她的身后用蹩脚的法语问到。
白鸦今天穿的是很正统的一套搭配,深色的长裤加上一件黑色衬衫,左手手腕上是一串银色的用金属编制的手环,他将头发从前向后高挑的梳起,颇有种明制男流的感觉。但是明明半小时前他还是花哨的短袖加运动短裤,像个从高尔夫绿茵场跑出来的球童,黑鸦从来不去过问他的换装速度,因为在她看来这是黑鸦为数不多的值得令她作为女生都为之侧目的技能。
“这套衣服,老大让你穿的?”黑鸦收回打探女孩的目光,随意的问到,她用的是很标准的中文,在来这里之前他们都曾系统的学过法语长达一个小时零八分钟,可惜的是黑鸦不适合学习,她在目录坚持了十五秒就睡着了,剩下的全是睡梦中白鸦婉转诵读的Bonjour(你好)和Je t'aime bien.(我喜欢你)
“是啊,他说来这里最好穿这套衣服,好像说欧洲的贵族太太们都喜欢深色搭配,可是明明人家还是个豆蔻年华的美少年。”25岁的白鸦挎起猫猫脸,卖力的展现着自己胸口那强而有力的肌肉,“可是,不止没有贵族太太和我搭话,我甚至在进来的时候还被保安差点拦下来了。”
黑鸦捂脸,虽然她对那个老大一直保持着无条件的相信,但是让人穿着葬礼需要的搭配来美术馆参观,未免显得有些过于恶趣味。
“话说,老大在我来之前和我说,让我们好好的理解这副画。”这时白鸦才被面前的画作吸引去了注意力,果不其然仅仅三秒他就露出一脸的奸笑,“哦……哦……,老大也成年了,是不是在国内不能翻墙出去所以直接采取物理手段让我们好好成长。”
黑鸦满脸黑线,她也许该庆幸面前的这个二货男人此时用的是中文,要是用法语把这句话说出来,也许几秒之后他们就要被当作是砸场子的人被请出场外,搞不好还要去一趟警局,一想到这次的欧洲浪漫法兰西之行可能会因为这个男人的口无遮拦化为警局疑云她就握紧拳头,可是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到:
“不是你带我来这里的吗?”
白鸦看了黑鸦一眼,“啊,我只是接到老大的短信让我把你带到这里来而已啊,我怎么会无聊到来这种地方,这个时候我本来应该在凡尔赛宫享受着女孩子们的青睐,然后让她们爱抚我的每一片胸肌。”
这下黑鸦的黑线更多了,她下意识地回味着白鸦说过的每一句话,和面前这个的傻大个不一样,作为那位老大的左右手那么多年,她早已深知一个道理——老大不会做任何无关紧要的事情,对他来说就连每一口呼吸都是对下一个动作的准备,既然他让白鸦带自己来这里,就不会只是单纯的参观。
“葬礼?”对于黑鸦来说,行动永远快于意识,在这个词语出现在脑海里的那一刻她便绷紧了身体,双手下意识地贴近腰间,那里有藏在束腹带里的两把短匕,虽说由于要进入这里的缘故她在来时便将这两只匕首调换成了非金属制品,但是在黑鸦的手中,无论是什么东西都有瞬间化为杀器的可能,这便是黑鸦对自己的自信。
“哎?”不明所以的白鸦摸了摸头,但是介于对黑鸦的熟悉他还是警惕了起来,人群在他们的身边来来往往,而他们两个人则是在对着人群警惕着未知的未来,“说到底,葬礼在哪里不是都能参加吗?为什么要选择在这里,这里可是奥赛博物馆哦,在这里突然死人的可能性感觉比在便利店偷糖吃噎死的可能性还小哦。”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在警惕的神经压迫下,明明只过了十分钟,对于黑鸦来说却仿佛过了数个小时一般,她无时无刻注意着身边的异常,可是事实是除了过往的行人和偶尔发出赞叹声的评价家们她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危机感,但是警惕的她还是扫视着身边的人群,她惊讶地发现面前这些侃侃而谈的艺术家们甚至看起来弱不禁风,走路的姿态高贵而又典雅,用她比较熟悉的话来说就是这些弱鸡走一步的时间都够她杀死他们五次了。
“不是葬礼?”关键词被思路驳回,黑鸦再次将视线投向那个名为《世界的起源》的画作,不过任她怎么看都不明所以,短暂的挣扎后她放松下了警惕状态,靠在身边那片厚达150mm的节能玻璃上自言自语:
“世界的起源,究竟是什么呢?”
“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探究这种事情是不是显得有些不和风格。”似乎听到了黑鸦的自言自语,白鸦耸了耸肩,“不要去试图揣测老大的意思了,明明是个还没成年的小毛孩罢了,当需要我们行动的时候一定会有更加准确的说明,像这种藏在谜面里的命令,等事情发生再去解答也不晚。”
“你有没有自觉,刚刚你可是说出了非常恶心的话哦。”黑鸦用食指关节轻叩面前的玻璃,这时有人在她的身后拉了拉她的裙角。
表情凝固在她的脸上,被近身了,这是作为杀手的大忌,该死的放松警惕,她的身体在一瞬间紧绷起来,甚至连回头确认来者都做不到,也许在她回头的瞬间就会被击杀,只要看不见对方的脸就还有周旋的余地,这个人在拉自己的裙摆,看起来得先把她的注意力从自己的腰间转移,才能拿到唯一能够防身的两把匕首。
“哎?小妹妹你好啊?”,可是这个时候她身边的白鸦突然回过头,冲着她的后方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这一段法语显然久经练习,看起来妹子永远是对白鸦天赋的特攻型增长剂,“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黑鸦深深的吐出一口气,裙摆上的触摸感已经消失了,她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回过头看向来者。
那是一个相当奇怪的女孩子,白色的绷带在头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大号的病号服,纯白色的短发垂下,黑鸦和白鸦两个人相视着皱了皱眉,而女孩抬起头。
仿佛透过那一层层的绷带,无神的双眼可以和面前的两个人相视一般,她突然露出阳光的微笑。
“你好,请问。”
“你们可以拐走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