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露梅娅只身一人,再次来到了劣等人牧场。
远远的能看到湖泊反射出淡紫色的夜光,一切是那样的静谧,又是那样的恐怖。
能看到牧场租借的死亡骑士巡逻队们,在警戒范围内不断的转悠。除非是符合规定的参观,否则闲杂人等靠近就会受到警告,执意深入则会遭到攻击。
“圣母玛丽娅……保佑我完成使命,保佑我……启动吧,「完全不可知化」。”
艾露梅娅祈祷后,发动了自己的法袍「圣光(Holy Light)」所蕴含的力量,身影完全消失。
这样一来死亡骑士们就绝对发现不了,如果这里安排了魔法陷阱,大多也会因此沉默化。但为了保险起见,艾露梅娅又发动了靴子蕴含的魔法力量,回避环境伤害和陷阱。
安然穿过了戒备森严的边境地带,但是看着偌大的牧场,艾露梅娅茫然不知所措。
正巧有一个牛头人在湖边打水,艾露梅娅绕到他身后,为了发动魔法而现身。
牛头人猛然察觉身后有气息,刷一下回头却看见一只手指着自己的脸。
“谁——”
“「迷惑亚人类」。”
“……啊,原来是我的挚友啊…”
“请保持安静,然后带我去今天被押来的那些可怜人那里。”
“好好,不过他们才不是什么可怜人,我的朋友,其中一个叫布雷德的,甚至还有力气大闹,折断了屠夫的角,现在被单独关押着呢。”
“那就先带我去布雷德先生那里…”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湖畔行走,靠近了一座小型木屋,看来布雷德就被单独关在里面,有一只死亡骑士守在门外。
死亡骑士认得所有工作人员,看到艾露梅娅,立即进入了戒备模式准备发出吼声,但艾露梅娅却快它一步。
“「束缚不死者」。”
抬手发动的是,和「击退不死者」差不多的特殊技能,效果是强制束缚与自己等级差距巨大的不死者的一切行动。
咯咯——仿佛听到了这样的声音,死亡骑士变得犹如雕塑一般,纹丝不动,甚至连披风也违反了物理,在风中凝固。
如果直接消灭的话,身为创造主的魔导王应该能立即感觉到,而艾露梅娅现阶段不想打草惊蛇。
牛头人一边嘀咕“不愧是我朋友”一边绕过那死亡骑士,打开木屋的门,带着艾露梅娅进入室内、点起一盏魔法灯。
“……!”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艾露梅娅还是吓了一跳。
布雷德就如同畜牲那样,身上毫无遮拦,四肢全被牢牢锁在铁柱子上,有气无力的被吊着。
“好过分…!”
布雷德被灯光和声音刺激,缓缓张开眼:“天亮了?该死的东西……把老子放下来!…放了老子……真的,求求了……呜……………疑?你是谁?”
他注意到眼前不是牛头人,而是一个气质高贵的美丽女性。
“你……你是白天的那个女人……!”
“没错,我正是「圣母转世」艾露梅娅·玛丽娅。我来解救你了。”
“诶?”布雷德难以置信的瞪圆了眼睛。
“将布雷德先生放下来。”
牛头人挠挠头说:“要放么?…既然是我挚友的要求……”
布雷德因为看到牛头人朝自己走过来,身体突然吓的颤抖起来,看来一定是在白天有相当可怕的回忆。
“没关系,请不要害怕,这位牛头人被我用魔法给……是我的朋友。”
“对对,没错,我是这位小姐的朋友,好好感谢吧,畜牲,现在将你放下来。”
枷锁一解除,布雷德就跌坐在地呻吟起来。
“不知道有没有效……「高阶恢复」。”
飞飞白天说过,第五位阶魔法就能消除烙在畜牲们身上的印记,但艾露梅娅不会那种专门的魔法,只好用了更多魔力,使用一个第六位阶。
万幸,布雷德胸口上的烙印瞬间消失,艾露梅娅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嚯嚯……!”布雷德感受到,自己被降低的战斗力全部回来了。“不愧是圣母大人!了不起啊!不得了……”
他跳起来,轻盈的活动身体。
艾露梅娅心里充满了成就感,微笑道:“现在说一下我们的计划——”
突然,布雷德刷一下绕到牛头人后面,左手掰着他的牛嘴,右手肘抱住他牛嘴咔一个发劲,弄死了他,动作娴熟利落不到两秒。
“——你这是做什么!”
“废话,老子总得找点衣服穿,怎么,你喜欢看我光着身子?”
布雷德一边扒拉牛头人身上的衣服,一边调笑着说,但是转念一想,疑?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啊咧,这娘们特地跑来救老子,不会真是一见钟情?那可赚大了,以后可以好好利用……)
“你、你在说些什么!我怎么会喜欢那种事!你就算要衣服也不用杀了他呀!他被我催眠了,只要下命令就行了!”
“老子想杀。”布雷德已经迅速穿好衣服,顺便摸了把匕首插在腰带上。
“想杀…?”
“没错,呸!”
布雷德往牛头人脸上吐了口痰,又踹了一脚,将尸体整个牛嘴都踢歪了。
他恶狠狠说:“白天就是这些狗屎牛头人割老子的肉!老子现在没时间加倍折磨他们,算他们走运。”
“难以…置信……”
说实话,艾露梅娅还是头一次近距离接触这样下作粗鲁的人,第一次听这种直来直去、充满暴力的语言。
硬要做个比喻的话,就好像少女第一次看见蟑螂这种生物。
“为了报复就这样对无力反抗的人下杀手么?这么肮脏的思想!我们圣母教绝不允许!布雷德,我命令你压抑仇恨、控制它——”
“少废话,婊——圣母大人,你可晓得被牛头人用记号笔在身上划虚线,然后眼睁睁看着他用屠刀沿着虚线割啊割的痛苦么!”
“诶?我——”
“老子痛到发疯你知道么!”
布雷德咄咄逼人靠近艾露梅娅,然后手咚一声按在墙壁上,以很近的距离俯视她有些惊慌失措的脸,脏乱的刘海几乎垂到了她的额头上。
(可恶、真是个漂亮女人,看起来还在魔导国之外有权有势有力量,要是真的对老子一见钟情,那可就赚大了……这肥鸭子可不能放跑,先亲个嘴把她拴牢了!)
“圣母大人,我真的好痛啊……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救我?早点来的话,我就不会这样仇恨了呀?这是你的错……”
“我、我…?不、我……”
“圣母大人,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艾露梅娅·玛丽娅……太、太近了!”
“别这样无情啊,艾露梅娅…真是个美丽的名字,和你的美貌配在一起简直就是美酒加上烤肉啊……艾露梅娅,稍微一下就好,补偿一下我受到的痛吧……”
“不、别——”
布雷德将脸缓缓靠近,然后突然发动全力,像是猎食的鱼鹰一样扑向艾露梅娅的嘴唇。
以前还从未有女人有能力闪开这一击,包括俘虏的敌军女战士在内,无不是被这迅雷般的一击击中,被迫开始深吻。
“走开!!”
“咕——!?”
艾露梅娅及时反应了过来,用法杖一棍子敲在布雷德脸上,巨大的冲击力迫使他后退两步。
不过嘴唇还是差点就被碰到了,艾露梅娅洁癖一样颤抖着拿出手帕,使劲的擦拭着。
“无、无礼之徒!在想些什么!我的身体与生命都是奉献给圣母教的、的、的无瑕存在!绝对不、不可以碰!我、我知道自己很有魅力,但是不行就是不行!”
“啧。”
布雷德揉了揉被打的发麻的嘴巴,无比恼火的咬了咬牙。
(就算是身体能力相对出色的信仰系,但魔法吟唱者居然拥有那种速度和力量啊混蛋……呿!来硬的不大行啊…)
“不要碰我!知道了么!!”从惊愕中恢复过来的艾露梅娅开始越想越气,怒斥:“我是神圣的「圣母转世」,是最贞洁的存在,不许碰我!!”
“知道了知道了,圣母大人小点声,别把卫兵引来了…”
“还有给我忘掉仇恨!仇恨只会引来新的仇恨……想要加入圣母教的话,就不要再做那些暴行!”
“好好好。我们赶紧逃出去吧!”
“不,你在这里等候,我去解救你的那些同伴,然后一起走。”
“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吃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是…是啊,好吧,诶,虽然我想快一点逃……不过有你的实力,或许确实不难做到全部救出……嗯…人多确实更安全么……好吧。”
一起逃走的话,说不定能在途中抛弃一些人,当作迷惑魔导王的工具。
这样想的布雷德继续说:“对了,圣母大人,我想退路你肯定已经准备好了吧?有准备复数的安全据点么?对手可是魔导王,再谨慎都不为过……”
“什么退路?”
“诶?”
“什么安全据点?”
“啥?”
布雷德和艾露梅娅大眼瞪小眼。
然后布雷德迟疑的说:“圣母大人,您该不会是啥也没准备,就展开了营救任务吧?”
“我没有准备那些东西,你们的痛苦令我心如刀割……啊…我在旅馆一直冥想祷告到现在。”
“我的天呐你是来搞笑的么!”
“搞笑……?这是非常严肃的使命!……而且我们不需要什么退路和安全据点。因为一解救你们,我就会通过冒险者公会的传送服务,带你们去见魔导王!”
“啊?你说什么?见谁?”
“魔导王。”艾露梅娅掷地有声的重复。
“你救了我们、然后把我们带去见魔导王?!你脑子——你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要见魔导王?!”
“你们是魔导王犯下暴行的证人。圣母保佑…我一定会说服魔导王成为一个善良的君主,而你们则向魔导王哭诉,诉说你们在牧场里的遭遇,诉说你们遭受了巨大的痛苦,诉说你们已经皈依圣母教、痛改前非。”
“……?!”
布雷德震惊的眨了眨眼睛,说不出话来。
(这个疯娘们!要我陪你做那种愚蠢的事?!好不容易逃出去,然后自己跑到魔导王面前?傻了吧唧的!要死自己去死!)
“你们大家一起真心实意的忏悔,一起痛哭、一起控诉暴力带来的痛苦,这样一来,我想一定能让魔导王多多少少理解弱者的痛苦才对。”
听着艾露梅娅这样说,布雷德吓到了。
他想起来在冰冻的牢狱里见到魔导王的情景。
(愚不可及……天呐,要说服那种怪物信仰什么狗屁圣母?这个女人是有多自以为是?老子受不了了——)
布雷德摸摸脸上还在发疼的伤,认为此时和艾露梅娅发生意见冲突是非常不明智的。
所以他装出微笑,说:“原来如此,真是奇思妙想……我的意思是,真是了不起的想法,圣母大人一定会成功…”
“真的!你真的这样认为?布雷德先生!”
艾露梅娅受到认可,一下子两眼冒光。
布雷德忍住捧腹大笑的欲望,说:“是,是,是。我从未见识过你这么伟大的人,太了不起了!”
“啊……终于有人理解了,没错,圣母教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崇高、最神圣、最伟大的东西!只有理解并认可圣母教,魔导王才能成为一个真正崇高的世界之王!我就是为了这个伟大的使命来到这里……没想到接连碰壁……”
废话,你这样不碰壁才怪哦!——布雷德把这句吐槽咽回肚子里。
但是他又好奇的追问:“那么圣母大人……您的最终目的…啊,我的意思是,您的最终构想,莫非是成为魔导王的精神导师之类的,获取凌驾魔导王的地位?”
“……你的说法真是粗俗……不过总体而言不算是错。魔导王要成为信仰圣母教的伟大王者,而身为「圣母转世」的我,受到膜拜也是很自然的事。”
然后我要让那些胆敢侮辱我的人,什么宁亚、飞飞、黑鸟…让他们全部受到应有的惩罚…!
“…!”
艾露梅娅吓了一跳,因为她发现,自己心里刚才有一股类似仇恨的黑暗情绪升了上来。
(不,怎么可能……被赞颂的我,最圣洁的我,怎么可能会有仇恨那种肮脏低贱的情绪……不可能,一定是错觉。)
回过神来的艾露梅娅,发现布雷德正背对自己,肩膀在一阵阵抖动。
“你怎么了?布雷德先生?”
“啊、啊,没什么,抱歉。”
实在是忍不住,所以布雷德转过身去捂着嘴爆笑了一阵,现在收拾好表情转回来。
“咳,那么圣母大人,您快去解救我其他…同伴吧,我在这里等您。”
虽然这么说,但布雷德当然不会陪这个蠢女人一起疯,他想等艾露梅娅走远了,就赶紧自己开溜。
如果能搞到铠甲和武器,布雷德是有自信一对一打赢死亡骑士的,就算堕落了,但好歹是曾被称为佣兵王的男人,好歹是曾在魔神帝国做过将领的男人。
“好,那么布雷德先生请等着,我很快回来。”
布雷德在心里嬉皮笑脸,用夸张的动作鞠个躬说:“恭候您凯旋——”
“——没有那个必要。”
突如其来,第三者的声音。
布雷德本能的看了一眼牛头人的死尸,然而那确实是一具尸体,没有任何装死的可能,而且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
艾露梅娅浑身冰凉,一股寒意几乎是从脊髓深处升起来。
因为她立即想起,这个第三者的声音自己白天就听过,而且刻骨铭心。
他俩注视着房门被缓缓推开,漆黑的全身铠甲,还有一脸轻蔑笑容的美女、踏入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