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小大陆的乌里诺亚等三人,进入恭·卡塞纳斯行省后,为了行动方便,首先去兑换魔导国的货币。
原本以为工作人员会用天平秤量然后兑换,没想到对方直接使用卷轴发动了一个乌里诺亚从未听闻的魔法,迅速测算乌里诺亚拿出的大量金币的含金量,竟然显得这位「雄心帝」好像乡巴佬一样。
而更吃惊的还在后头。
工作人员拿出来兑换的不是魔导国通行的金币,而是一大摞印着精细花纹的小纸片。
“这是什么,一堆纸?”
“尊敬的客人,这是魔导国核心区域目前最流行的货币,以魔导王陛下本尊的王权作为价值担保,被陛下称为「纸币」。”
工作人员笑吟吟的说。
而乌里诺亚知道,这下自己真的成乡巴佬了。
(魔导国居然在流行这么、这么神奇的东西么!?不要紧么?这不就是一堆纸么!能和金币有同等购买力?!)
内心波澜万丈,但为了保住颜面,他努力装出面无表情的严肃样子。
“哦…原来如此,真是厉害,嗯。咳,不过……呃我的意思是…”
“客人如果有顾虑的话,也有以魔法为价值保障的纸币哟。那种纸币本身就是一种小型魔法卷轴,使用的话,可以创造出饮食。”
“什么!”
这次,雄心帝忍不住了。
“把——把魔法卷轴当作货币发行!?有这种事!不可能!啊抱歉我有点激动——但怎么可能!”
可能是已经看惯了客人吃惊的夸张表情,工作人员依然保持着营业微笑。
“兑换贵金属钱币当然也可以,不过现在兑换纸币的话,有不错的优惠哟。”
乌里诺亚最后兑换了很多纸币。
不是因为优惠,而是为了展现自己对魔导国的信赖。
回到旅馆后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对同样大为震惊的两位同伴说明货币问题。然后分头开始了行动。
乌里诺亚和「魔女」妮妮薇去拜会这个行省的执政官,而「圣母转世」艾露梅娅则之后再独自去拜会。这是乌里诺亚为了自保,想在外交上和疯狂的圣母院划清界限。
所以在他们出门期间,艾露梅娅决定四处转转,视察一番这个魔导王治下的多种族行省。
没想到走出旅馆没多久,就发生了“事故”——
街角偏僻的位置,有一家气氛古怪的肉店。里面陈列着各种看上去很新鲜的肉,还摆着一个巨大的木桶,按杯售卖鲜奶。
艾露梅娅喜欢喝奶,因为那种纯白无污的乳液,仿佛象征着纯洁。
店长是个穿着厨师围裙的牛头人,不过艾露梅娅并不介意,小大陆被统一后形成的大帝国,也是多种族融合的。
不过店门头上有个古怪的醒目图案,看上去像是一个抽象的人形标志。
但反正目的就是要视察魔导国行省的风貌,所以艾露梅娅刻意朝这古怪的店家走去。
她发现,周围行人似乎都朝自己投来一种吃惊的目光,连那牛头人店长也是,手摸着下巴,似笑非笑的盯着走过来的女人。
“欢迎…光临。”
“请给我一杯鲜奶。”
“是可以……不过你确定?”
“嗯?当然。”
艾露梅娅掏出一张纸钞递过去,店长接过来看看,又看看她,犹犹豫豫说:“想添加些调味剂么?可以添加恭·洛布尔圣教省产的海糖,或者还有恭·森林省的甜树汁、蚜虫魔兽的蜜露……”
“不要,请给我最纯粹的原味。”
“……知道了。”
店长最后又用古怪的目光看了她一眼,还轻轻啧了下嘴,找了零碎的钱,然后从带有「保存」魔法的保鲜大木桶里舀出一杯给她。
艾露梅娅轻轻品尝,是一种从未尝过,但又莫名其妙似曾相识的甘甜口感。
她优雅的将其喝完,擦擦嘴。
“好奇特的味道,虽然口感还不错但是很奇妙……难道是魔兽的奶么?”
“魔兽?不,不是……疑?你不知道么?”
“嗯,应该从未曾喝过,是魔导国的特产么?”
“吓……这下坏了。”店长颇有些尴尬的挠挠自己的牛头,说:“你不认得这个标志么?我还以为你是有怪癖的人类,所以卖给你……”
店长指了指店门头上,那个酷似抽象人形的标志。
“这是魔导王陛下设计的标志,规定我们这样的店铺必须醒目的贴出来……应该大家都懂啊!”
“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艾露梅娅也有些仓皇了,追问:“这到底是什么奶?难道是非常恶心的怪物的——”
“人类的奶。”
“喔,还好还好,不是恶心怪物的奶,原来————啊?”
艾露梅娅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愣住了。然后开始颤抖。
“什么的…奶?”
“所以说……人类的。”
“人类……人类的……!”
她后退一步,然后憋红了脸,呕吐的欲望不断从心底泛起,但是为了保持自己圣洁的尊严,好不容易才忍耐住。
“怎么会公开贩卖这种东西!”
她义愤填膺,厉声指责起来。
店长尴尬的直摆手:“是合法买卖!你喝了也没啥坏处,都是今早从「劣等人牧场」运来的新鲜货!”
“劣等人……牧场?”
“啊、就是说、诶,我们魔导国是个多种族的国家,有些种族需要吃——”
“该不会这些肉是…!”
艾露梅娅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到极限。
“这个店里的肉,全部是人类…是高等智慧生物的肉?!”
“为了不影响人类居民的心情,陛下还特意要求我们不能在店里公然摆放完整的肢体,都是切好的——”
“罪孽啊!!”
“啊啊人类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还请你不要大呼小叫…”
“居然、居然把人类给圈养起来提、提供这些、这些东西!啊………圣母玛丽娅,请守护我的心…”
艾露梅娅眼睛垂泪,双手合十念念有词祈祷起来。
她想立即使用高阶魔法,捣毁这个邪恶的肉店,但是她强迫自己忍耐住了。
捣毁一家肉店没有任何用,该捣毁的,是将弱者当成家畜圈养的整个“供货体系”。……果然必须说服魔导王行善从良!如此邪恶的暴力,绝不能容忍!
艾露梅娅好不容易冷静下来,说:“…店长,你刚才说「劣等人牧场」?所谓劣等人是什么?难道是把先天残疾的弱者送去……”
“噢噢,别误会。为了魔导王陛下的名誉,我得告诉你,天生残疾的人可不会被送到牧场去,相反,陛下麾下的魔法研究机关,一直在研究矫正天生残疾的魔法,或者辅助行动的道具之类,他们算是被救济的对象,陛下可是非常仁慈的。”
“仁、慈…?”
听到有人称赞魔导王仁慈,艾露梅娅心里涌起一股比刚才还要剧烈的呕吐欲望。
(什么叫仁慈,无私的帮助弱者,以帮助弱者作为自己的使命,那才叫仁慈吧!居然说魔导王仁慈……简直是在玷污仁慈这个词语!)
还说魔导王在对先天残疾者施行救济性的政策,肯定是伪善!
她再度强压下怒火。
“那么请问劣等人究竟是指什么?”
“这……对身为人类的你来说,听了只会感到……”
“还请说说。我可以支付报酬。”
店长接过艾露梅娅递过来的钱,尴尬的笑笑。
“那就给你介绍介绍好了,真是古怪的人类……劣等人指的是犯下重罪的人渣,直接杀了他们太便宜啦,所以让他们进牧场当畜牲。”
艾露梅娅面目阴沉,追问:“光是罪大恶极之人?他们的数量应该不足以支撑牧场什么的才对……等等,难道…!”
“用治疗魔法嘛,咱们牧场里有专门负责这个的牛头人祭司。然后使用特殊的魔法,让他们每两三个月就能生产一次,而且大概率是多胞,再用其他的魔法,让后代能在短时间内长大,虽然会导致智力丧失之类的副作用,但他们反正是畜牲了。”
艾露梅娅惊讶、愤慨的捂住嘴,一时间哑口无言。
“啊,具体是什么魔法就属于机密了,给再多钱也不能说。还有就是,大多时候,会用魔法将那些人渣的智能去除,算是一种怜悯吧。”
“真是闻所未闻的怜悯!”
“小姐冷静点,都是人渣,本来就肯定要判处死刑的人。”
“死囚……因为是死囚所以就可以对他们为所欲为么!他们不也是无助的弱者么!”
“诶?”
店长愣了下,没明白。
“啊啊我不懂你想说啥,但总之,魔导王陛下的仁慈,可没有要施加给死刑犯。我国用精神魔法进行审判,公平公正绝无冤枉,都是罪大恶极的人……话说用魔法夺走他们的智能,已经是陛下的仁慈了呢。”
“不敢相信……!”
艾露梅娅像是看见了非常恐怖的事物一样,连连后退,美丽的脸上纠结着悲痛的表情。
“多么、多么罪孽深重的国家啊!”
“诶?你说啥!”
“居然用精神魔法制造冤案,然后剥夺那些弱者们的智慧,让他们连申辩也做不到、投入牧场当作家畜!”
“??喂!你有听我说话么,我说的是绝无冤案啊喂!”店长急了,从椅子上豁然起身。
“难以置信……不可理喻!”
“外国人或许难以理解吧,但这就是我国的政策,而且我为魔导王陛下的英明感到自豪!为身为魔导国的一员而自豪!”
店长挑衅的笑了下:“小姐,恕我直言,再过不久你们的国家大概也要成为你口中「罪孽深重」的魔导国的一个行省了吧。哼!你们肯定是为了在黑暗时代寻求庇护而来的吧,那我奉劝你嘴巴干净点。”
艾露梅娅没有回答。
(我是为了让魔导王改邪归正而来!我这一生最伟大的使命,就是说服魔导王与人为善,成为一个无私帮助全世界弱者的好人!)
艾露梅娅陶醉在一种宗教狂热的自我感动中,心里波澜万丈,久久才终于平复。
“……在我国,牛头人等种族一概是吃普通的家禽肉类,只有实在忍不住的时候会去购买用魔法生成的人类肉食。”
“魔法生成的?开玩笑,那种东西难吃死了。”
“那是你没见识。”
艾露梅娅高傲的挺起胸膛。
应该是很能产奶的类型——店长脑海里飘过这样一段很失礼的想法,然后眨了眨眼进行掩饰。
艾露梅娅没有注意到这些,说:“我国光辉的圣母院,为了用魔法满足食人种族的胃口,每天都会出动大量修女制造高等智慧生物的肉。”
“高等智……就是说人类喽?每天让很多魔法吟唱者做那种事?真闲——啊不,我是说,为这种事浪费魔力,你们圣母什么院还真是慷慨啊。”
艾露梅娅不悦的皱眉。
“怎么能叫浪费呢?用魔力就能免除高等智慧生物的牺牲哟?而且味道也受到了广泛的认可…”
“那种事怎么可能!”
“没见识的家伙……干脆自己尝尝如何!「高等生物肉类生成」。”
艾露梅娅先是将一块纸巾垫在手上,然后吟唱了“小大陆”内自创的第一位阶魔法。
这个魔法对身为「圣母转世」的她来说是非常低贱,而且完全没有学习价值的魔法,但无奈的是,艾露梅娅自身对魔法的悟性太高,看了几次圣母院内的修女们使用这个魔法后,自动学会了。
一块半熟的肉排出现,掉落在艾露梅娅手中的纸巾上。
“来,尽管拿去尝尝。”
“好。…………嚼嚼嚼………?……呸!呸呸!”
店长品了几口立即全部吐掉。
“干什么!真是无礼!”
“小姐……你这个魔法制作的人肉,根本就是有一股子酸黄瓜味道的鸡肉啊!我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恶心的东西!”
“恶心?无礼之徒!我等圣母院智慧的结晶,居然说恶心!这可是不需要任何人牺牲,崇高的肉啊!”
“在说什么鬼啊!你们国家的牛头人们居然只能吃这种东西代替人肉么……太可怜啦。”
“哼!我国的牛头人都很争气,有的甚至已经开始试着吃草!”
店长一对牛眼突然睁大,甚至开始充血。
他相当愤怒,因为“吃草”事实上是对牛头人种族最大的侮辱之一,相当于骂人类“吃屎”。说牛头人吃草,是把这个种族贬低成了牛。
店长一瞬间想冲过去殴打这个女人,将自己的拳头塞进她的脸,但是想到那样做只会给魔导王陛下的城市添乱,所以作罢。
他是来自恭·罗姆卢克行省的牛头人,在帝国时期,因为牛头人贤者推行的改革,帝国内的人类从食品被提升为奴隶,牛头人们只能从周边国家进口人肉吃,不仅麻烦,而且导致价格昂贵。
这位店长,前半辈子甚至没吃过几次人肉,只有在重大节日,才能被分到几小块那种美味至极的肉。
——结果现在,在魔导王陛下推行的政策下,他居然直接当上了人肉店老板。说陛下对他有大恩也不为过。
所以为了不给陛下的城市添乱,店长按下怒气,像赶苍蝇一样朝艾露梅娅挥挥手。
“……好了请你赶紧走吧小姐,你碍着我做生意了。”
“等下,所谓的「劣等人牧场」是在哪里?”
“干嘛,你要去当志愿者?”
没理解店长口中的志愿者是什么意思,艾露梅娅手按在胸口,用一种虔诚的语调,自言自语般说:
“……我此行的使命,是要规劝魔导王行善,为了说服他解放沦为家畜的人类,我当然要亲眼见证一下那个牧场。”
店长呆立当场。
“你什么?你说你要什么?”
“那个罪恶的牧场在哪里?请告诉我,我可以支付报酬…”
“无可奉告!请快点走!”
“是么……”艾露梅娅竟然用一种怜悯般的目光看着店长,然后转身边走边说:“那么我去询问其他人吧。”
“呸、晦气!找茬的混蛋!”
店长朝她的背影吐了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