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的消息在花园附近的居民之间流传——花园的主人终于打算打开大门,让他们进入参观,顺便参加一场盛大的宴会。
在那些屋子里住着的、和我语言相通的人们对此议论纷纷,大多是在争辩一个外来者的住所有多么多么精美、如何如何华丽之类的。
他们口中的外来者仿佛无所不能,譬如把一大堆木头“嚯”的一下变成一座精美的木头房子,又或者是数不尽的绿宝石和尽善尽美的各种精致小玩意儿。
但最受人欢迎的话题还是那些大鼻子村民和他们手中的绿宝石。小镇西北角的绿宝石酒馆的主人约翰·克利尔就是和村民最亲近的人了。他经常在他的酒馆里大谈和村民的买卖。
“大伙儿们,要我说,你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和那些富有的大鼻子高脑袋人去交易!我就认识一个!他喜欢线!我给了他20根线就能换来一颗绿宝石!真是当之无愧的大好人呐!”
“你个笨蛋老约翰!我也拿着线头去找那些大鼻子蠢货,结果你猜猜他和我要什么?他居然和我要一颗大钻石!我看你啊,一定是喝太多啤酒喝糊涂了!”铁匠哈尔玛说道。
“哈尔玛说得对!我遇见的大鼻子蠢货问我要一大块上好的黄金!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漂亮的黄金!我给他金币他也不要!这几乎就是强盗!”棉花家的特里斯大声嚷嚷着,还猛灌了一口酒。
“你俩一定是没遇到好人,而是遇到了强盗。那些大鼻子们也分好人和强盗,我认识的披风大鼻子也问我要黄金,但是他也要几块腐烂的肉!我就靠着这个和他换了几颗绿宝石,可是,他要腐烂的肉做什么呢?”
“谁知道呢?我觉得这些大鼻子脑袋不太好使,和我做生意的大鼻子喜欢粘土团,我就去挖了好多,他看到这些粘土团就开开心心地把绿宝石给我,然后开开心心地回家去了。”兰迪斯说,接着他掏出一个奇怪的东西来。
这个东西方方的,上面以蓝色为主,夹杂着不规则的白色条纹,看起来就像某种宝石。
“这是我从另一个大鼻子手里买来的,他穿着蓝袍还牵着两只脾气不好的牲口,”说着,他把“宝石”放在了地上,“这东西真冷啊,拿不住。那牲口看着我,然后喷了我一脸口水,实在是臭死了!又腥又臭!”
“你这个没什么用啊,不如我的宝贝,”克利尔说,顺便拿出了一柄钻石制成的斧头,斧头上面闪着紫色的光泽,“闪闪发光的钻石斧头啊!塞纳斯堡的领主还只能拿不发光的钻石制品!”
“我以后就叫‘利斧’约翰!”说着,他踩到了桌子上,挥着那把钻石斧头,大声喊叫,“利斧约翰!利斧约翰!”
众人随着克利尔一同喊叫着,欢乐的声音冲出了镇子,甚至引得村民都来驻足观看。
“哼哼——哼哼哼,哼哼(他们在大叫什么?)”一位戴着铁制面具的村民问道。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貌似他们在庆祝那把斧头。)”另一位戴着红色帽子的村民回答,“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真是一群怪人)”
这时,“蘑菇老爹”舒尔曼走了过来,他的名号是因为他的大蘑菇地上种了很多蘑菇。他一边抽着烟斗,一边慢悠悠的问:“花园里的外来者先生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办宴会庆祝呢?”
“好像是因为他看见了全新的世界,总之他是这么告诉我的,”镇长说,“我问他要不要让人去帮忙,他说用不着。所以说,能一个人置办宴会所需要的一切,肯定就是外来者了啊。”
“管它呢!至少我们可以大吃一顿,说不定还能收到礼物,”蒲公英先生说,“外来者制作的食物一定好吃得多!”
“说不定还很豪华,”舒尔曼突然来了兴致,“我的爷爷以前告诉过我,外来者们能把黄金变成美酒,能把宝石变成佳肴。而他们宴请别人时都不需要点灯,那些珠宝就能照亮整个大厅!”
“我觉得这可能有点夸张,但是至少有牛排吃,”约翰说,“嘿,那可是肥美多汁的牛排,金苹果和水晶葡萄或许好看,说不定吃的时候会咯着牙。”
“那咱们走着瞧,”老舒尔曼吸了一口烟斗,用手比出一个“三”来,“我老蘑菇要是让金苹果磕掉了大牙,我就送你三大框蘑菇!”
“行啊,我'利斧'约翰要是输了,那我给你一大桶上好的麦芽酒!”约翰说着,把满满一杯苦啤酒放在了老舒尔曼面前,“可打赌归打赌,咱俩的感情不能赌没了,这杯啤酒我请你!”
“嘿嘿,也就你小子知道我好这口。”老舒尔曼笑着拍了拍约翰的肩膀。
日子离宴会那天越来越近,“外来者先生”却很少露面,不过不少人看到他在太阳刚醒来时骑马外出,在傍晚才背着一大包东西回来,一回来就把自己锁进了大门后。
早在一周前我就开始准备整个宴会。为了制作大量的礼品和食物,我挖了个挺大的地下室,并往里运了不少材料,还组装了几台大熔炉烧烤食物或者加工原材料。
一同放在地下室的还有能堆几面墙的箱子和木桶,里面都放满了各种各样的木头、石料、食材等等原材料,还有不少箱子里装满了不同材质的斧子、镐子和铲子,这是我在做好地下室以后带进来的剩余工具。
至于上述的骑马外出,则是由于我那小小的库存并不能支持我开宴会。不过获取这些材料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在砍树后重新再种上几棵,就不会让树林消失。
做完这些后,我就在地下室里制作各种需要的物品。好几张大桦木餐桌、几十个椅子,数不清的盘子、瓶子、杯子和刀叉汤匙,都来自我的双手和我面前这个万能的工作台。
最后,我拿出一些火药和纸,还有好些染料,用它们制作了各种各样的烟花火箭,然后提前把它们装进了安置好的发射器里,在宴会上增添一些趣味。
食物和礼物的制作要容易得多,早在宴会三天前,我就找了几位上好的厨师同我一起制作食物。这些厨师非常能干,不仅能顺利地帮助我准备食物,还能顺便教会了我如何制作他们那里的食物。
宴会当天,彩旗招展,艳阳高照。每一位居民都收到了邀请,也包括那些大鼻子村民。我打开大门,站在门口为大家分发礼物。
礼物中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珍奇物品,给约翰的是镶上了青金石的钻石盔甲,哈尔玛得到了一柄坚固的大锤和一大块铁砧,而特里斯获得了一把附了魔法的大剪刀,其他人也都获得了各种实用的物品,或者是上好的食物与珍奇的珠宝
等到招呼完了所有的宾客,大家就开始奏乐、唱歌、跳舞和吃喝。这些镇子上来的人们非常善于唱歌和跳舞,但当我拿起唱片放在唱片机里的时候,所有人瞬间对此产生了兴趣。
然后大家开始参观我的住宅,指着那些池塘、桥梁和高塔啧啧称奇。
“我发誓,就算是仙灵的住宅,也比不上外来者先生的花园!”约翰看着那些杜鹃花树篱说道,“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树篱!”
“或者工坊,”铁匠哈尔玛说,“看看那些有序且充满魔力的工作台,再看看那些燃烧的炉子!”
蘑菇老爹站在树篱一侧的大型蘑菇下方,直勾勾地盯着它:“我不敢相信,蘑菇居然能长到这么大!这就是外来者的魔力吗?”
同样的,一旁的高丛林树和大型云杉也得到了众人的赞赏。
“外来者先生,”铁匠来到我面前,拿出了一柄小锤,“我想请您为我们展示您如何用魔法制造这些物品,或者种植蘑菇与树木。”
我立刻就答应了这个请求,因为种植树木与制造物品并非难事,于是为他们演示了如何从原木开始制作一柄铁剑,以及如何种植高大的树木。
首先,我带来了一些原木和骨头,这些骨头是从黑暗洞穴的骷髅身上拆下来的,能够磨成上好的骨粉。众人惊讶的地看着我将骨头变成了粉末。
“这太不可思议了,”铁匠说,“您就像变戏法一样,一眨眼就让骨头变成了粉末。”
“但我其实是将骨头磨成了粉末的,”我答道,“现在把它们洒在这些树苗上。”
这些树苗立刻抽枝生芽,马上就成为了一棵参天巨树,和我们见到的其它高丛林树没有任何区别。
“我猜猜,这也是一种魔法,”蘑菇老爹说,“我有时也会给庄稼上点肥料,可它们长得没有这么快,眨眼就从小树苗变成了大树。”
“我记得一些书上记载过这样的外来者魔法,”镇长说,“有人说他们几乎就是由魔法组成的,处处都用得到魔法。”
“我确实不知道什么魔法,不过我们可以继续看看铁镐的制造。”我说着,拿起了一块原木。
众人似乎被这种行为所震撼,都齐齐地张大了嘴巴。
不过我没有停下来,继续我的工作——将原木切割成木板,然后做了个工作台出来,放在了地上。
之后也是众所周知的步骤:制作木棍,烧炼铁锭,然后在工作台上锻造成一柄铁镐。
“您一定是一位外来者,漫游在世界上的外来者,”镇长说,“能轻而易举地拿起这么大一块木头,然后瞬间就把它变成了木板和棍子,这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情。”
“凡人?”我提出了疑问,“还有变成木板和棍子?可我确实切割了那些木头。”
“至少你没有用任何一点铁去制造那个神奇的工作桌,”铁匠说道,“锯子、剪刀,还有上面的桌布,凭空就出现了,这一定是魔法。”
“我觉得你们或许可以给我讲讲你们知道的事儿,有关外来者的,”我说,“别像酒馆那样简略,最好详细些。我现在感觉我对世界的认识可能才止于浅层。”
“或许我们能够在晚饭后再讨论这个,”约翰说,“空着肚子不太能说太多事儿。”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赞同约翰的观点,所以我不得不延后了外来者的事情,开始准备大家的吃喝。
很快,餐桌上就摆满了各种佳肴。有不少人提出了额外的要求,比如蘑菇老爹想要一个金苹果,约翰想来一块蛋糕,铁匠想要更多的蜂蜜酒。
如此的要求源源不断,我只能手忙脚乱的制作这些食物,然后再端上餐桌。
“约翰老弟,”舒尔曼拿到金苹果后叫道,“现在正是答案揭晓的时候,蘑菇和酒桶的归属就在这里决定啦!”
“蘑菇老爹,你看这个金灿灿的苹果,”约翰指着金苹果说,“这一口下去,任何人的牙都会疼的够呛,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金子苹果。”
“咬一口不就知道了吗?”舒尔曼说着,一口咬向了“金子苹果”。
众人停止了吃喝,凝神屏气,有的人在等待最后的答案,而有的人在期待什么事情的发生——或许是老爹的牙磕掉了一地,金苹果却依旧完好无损。
然而,清脆的果肉断裂声揭晓了最后的答案——一块金苹果就在蘑菇老爹的嘴里,如同黄水晶一般的果肉被阳光照的闪闪发亮。
“清甜无比啊约翰,”蘑菇老爹一边嚼着苹果,一边笑着说。金苹果让他精神为之一振,整个人都充满了活力,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
“这个苹果适合在路上当干粮,但我并非远游,而是坐在餐桌旁边,所以我更想来点绿宝石酒馆的上好麦芽酒!”
约翰看着那个神奇的苹果,也问我要了一个。在尝过一口后,立即就把酒桶搬了过来。
“舒尔曼老爹,这真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美妙食物,任何可口的糕点与鲜嫩的水果都不及它的百分之一。”约翰说着,又咬了一口金苹果。
美食与美酒下肚后,大家都起了兴致,尤其是约翰。他跳上一张桌子,开始唱一首歌谣:
树叶绿油油
繁花好清甜
可是我们还不倦
这里有金苹果 美酒
等待少片刻,还有
美味的鱼与汤
待我们品尝
面包与蛋糕,水果和蔬菜
统统吞进胃肠
餐盘中,牛排和羊肉
我们全都不剩
最后端上来的是蘑菇汤,鲜嫩的蘑菇浸满了汤汁,清香味鲜,滑润爽口,淡爽宜人。很快就被一扫而空。
吃喝几乎持续了整个下午,当吃喝结束时,太阳已经落了山。那些村民在蹦蹦跳跳了一会儿后就全部去睡觉了——这是他们的习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傻子除外。
“我想,现在我们可以聊聊外来者的事儿了把,先生们,”我对着那些吃饱喝足的镇子居民说道,“详细地说,说的越多越好。至少你们得讲讲从前的外来者。”
“关于外来者嘛,我们知道的也不多,”舒尔曼说,“或许镇长知道的多一些,因为他那里有几本关于外来者的书。”
“镇长,还请您详细讲讲外来者的故事,”我说,“最好能把一切您知道的都讲出来。”
“那好,这是一些冗长的记录和资料,希望你们能听下去。”镇长说。
“外来者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种族,古老得几乎可以追溯到众神还在意世界的日子,甚至群山与河流的年龄都不能与外来者相比。”
“当众神开始让世界自由发展的时候,外来者本身成为了世界存在的意义,换句话讲:只要有任何一个外来者还待在这个世界上,那么世界就不会毁灭。”
“可外来者如果一个不剩,那么我们的世界会停滞不前,时间久了,或许将招致毁灭,不可逆转的毁灭。”
“至于外来者本身,他们和我们人类没有什么两样,但是他们的力量远超人类,能够用一些魔法制造物品,甚至能够影响世界本身。”
“他们建造了许多宏伟的建筑,建立了许多王国,说不定还有伟大的历史,而在历史这方面,仅有的这几本书没有什么记载。”
“他们也十分富有,钻石与黄金、以及各种各样的宝石,都用来当作建筑的一部分,或是被制成盔甲与武器。”
“不过,外来者们经常会讨论一些奇怪的内容:从来没有发生的故事与世界当中不存在的事物。”
“这点我知道,”一个肥胖的人说,“我的爷爷给我讲过,他们之间经常说到一个词语,‘我们的世界’。”
“对,这是其一,其二,你会发现所有外来者都热衷于角色扮演,他们创造无比辉煌的建筑,似乎只是为了扮演角色。”镇长接着说。
“他们也有国王、大臣和将军,还有更多其它的称谓。有时他们也自称为神,但是这种情况很少。”
“总之,这是一个奇怪的种族,”镇长说,“我只有这些资料,更多的内容,你得去塞纳斯堡的大图书馆看看。”
“但这和我对不上,”我说道,“首先,我并不知晓‘我们的世界’是什么,我只见过这一个世界。此外,我也没有听说过故事,更没有在演戏——我甚至难以想象一个喜爱扮演的种族是什么样的。”
“这些我难以解释,我并没有知晓外来者这个种族的全貌,更别说世界的全貌,我们刚刚搬来见到那些大鼻子村民都觉得新奇。”
“我在这个世界上漫游了很久,也是最近才见到了你们和这些大鼻子人,之前我一直都在和动物打交道,甚至一度以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安静祥和的。”
“但是现在,你见到了喧闹,”蘑菇老爹说,“以后肯定还会见到更多,塞纳斯堡就是一个例子。不过我们无需担心喧闹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拥挤,外来者很久都不露面了,而且以前的不少城镇现在都被荒废了。”
“不过啊,我们有您,”镇长说,“将来,在您的带领下,城镇会再次兴起。塞纳斯也不再会是孤城一座。”
“或者说,能够重建‘幸福一些的年代’,”约翰说,“我们的父辈经常提起这个,却不给我们讲它的始末。”
“或许我们能为此事干杯,”铁匠说,“不过遗憾的是,今晚没有星星。”
“星星或许被遮住了,就像那些谜团,”我走到一个拉杆旁边,“但是我们还是可以照亮夜空,照亮前路,以及发掘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