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铁驭雷枭
在与铁驭雷枭的战斗中，有四只青虫稚子彻底损坏，一只严重损伤，其余七只都有或多或少的伤势。
毕竟青虫稚子并没有穿戴偶具装甲，全凭皮肉去扛，自然是这样的结果。
而梁川本人只受到了两处锐器伤，使用念气缝合后，再到田地里切两片老参仙片泡水饮用，很快就能恢复。
灵偶的身躯损坏，会使灵偶师的灵体也相应受损，但好在青虫稚子这种超小型的次阶灵偶本就对灵偶师的负担不大。
平心而论，能够击杀一头二阶的妖兽，只承担了这么一点损失，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对于缔结联系的灵偶而言，身体技能即便彻底丧失，也并不意味着终结，她们的灵体始终被梁川所牵绊，只要梁川继续制作新的灵偶身躯，便可将她们漂浮在灵界的灵体重新锚定在现世中。
比较遗憾的是，她们的躯体完全损坏后，便会被灵界之火自动点燃，化为飞灰，包括灵能发条在内，此前投入的各种材料也无法回收了。
倒是那名严重损伤的青虫稚子，修修补补以后还能重新蹦跶起来。
但此战也并非没有收获，或者应该说收益远高于付出的成本。
在【天狩榜】上，贤者系统为梁川击杀铁驭雷枭的战绩奖励了五十点积分，让他万名开外的排名，前进了一小步。
铁驭雷枭也不再像之前的两只一阶妖兽那么好运，它全身都是素材，不可能直接埋去喂幽都槐，只得被梁川毫不留情地拆皮拔骨。
铁驭雷枭的骨骼外缘生长了一颗颗的雷石，市价在每颗一两百裕龙币左右，梁川总共拆得了八颗，此外还有质地相当轻盈的骨骼，隔绝电流的特殊隔膜和能够导电的经络，能释放静电的两种绒毛，坚韧的剑翎，还有各种零零散散的铁羽，经过提炼后可以得到不少的磁粉。
林林总总算下来，狩猎这么一只妖兽大约能获得市值三千裕龙币左右的素材。
而一颗灵能发条，按灵偶师从社稷司那里获得的成本价50裕龙币，也就差不多等于普通人家一天的伙食费用。
梁川没有兴趣算账太细，大致确定自己是稳赚的，不会把自己的财务状况搞崩，那他也就放胆继续制作灵偶了。
更重要的是，灵偶师的基础灵能力【通灵】，不仅能在制作灵偶时为其赋予灵体，也能将妖类的灵体视作素材。
梁川闭目感受了下，将手“伸进”灵界掏挖一阵，便掏出一枚感觉上湿漉漉的，但肉眼完全看不见的“妖兽卵”。
铁羽雷枭的肉身失去活性后，灵体便也失去了锚定物，正逐渐沉没在灵界之海中，被梁川用通灵能力截留了一部分，可以当作制作灵偶的素材。
农场里又恢复了原本的生产秩序，乙月三姐妹继续照料田地，剩余的青虫稚子们继续挖土、捕虫和睡觉。
梁川先修复还能抢救的青虫稚子，这只青虫稚子的四片翅膀都被斩断了，这些灵偶是没有自愈能力的，只能由梁川来修复，在修复之前，梁川复盘了一下战斗的过程。
铁驭雷枭发射的铁羽阵是它赖以为生的撒手锏，其实威力相当不俗，若是没有挡箭牌或者远程手段的灵能力者，便只能躲避，等铁驭雷枭收回铁羽后，还有面临一轮又一轮的射击。
正是当日查阅乙月记忆影像、得知妖兽种类后，梁川便想好对策，必须一劳永逸的化解铁羽阵，依靠青虫稚子以数量将铁羽的威力分摊，并将大半铁羽击碎，铁驭雷枭也就没有了“弹药”，只能与他肉搏。
在铁羽与青虫稚子对冲的过程中，之所以有那么多青虫稚子损失，是因为品质低的青虫稚子与梁川之间的感应联系不足，他输送剑气和念气的效率不够高，所以青虫稚子没有抵抗住铁羽的斩击。
在翻盘中梁川发觉，当时这只被斩断翅膀的青虫稚子一度从他的心灵感应中丢失，所以虽然没有完全损坏，却也被梁川默认损毁了，因为翅膀是使用玉盏花制作，本就是“信号器”，一旦被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系便被大大削弱。
而且，当青虫稚子高速飞行、翅膀高频震动时，灵能信号其实也会不稳定。
实战果然是检验战斗型灵偶真实水平的最好办法，如此看来，使翅膀成为接收信号的器官过于想当然，有些华而不实了。
一边为青虫稚子调配和涂抹生长液，将她断开的翅膀重新接续，梁川一边在心中构想青虫稚子的改进方案。
先将受伤的青虫稚子挨个唤来修好，梁川开始着手创作新的型号。
他参考铁驭雷枭的身体结构，将它的骨骼、筋络和隔膜作为素料，以灵泉浸泡净化，替换掉原本方案中的合金骨架，再用膈膜将筋络包裹，就像裹了胶皮的电线一样，穿插在气根和筋须的网络之间。
梁川又用射线笔将一颗雷石切解成一些米粒大小的石片，镶嵌在灵偶模型的骨骼中，填充肌肉皮肤后，又在她头颅的位置切开一个个十字状的小口，将梁川用玉盏花制作的微型小花模型移植在其中，形成了一个干瘪花束拼接成的发环。
随着灵力缓缓注入，充当灵能发条的老参仙种子不断搏动，整具灵偶体内的各种生理机体所组成的微型生态圈，被灵力注入特异的活性，花束发环也渐渐开始焕发鲜花才有的光泽，这根发环便是新的信号接收器了。
刚刚从铁驭雷枭的灵体上摘下来的灵质妖兽卵，正式名称是【妖兽之种】，也被融入了这只青虫稚子。
这只青虫稚子在外表上目前来看似乎与她的姐妹没有什么不同。
但真正的重头戏在于灵界的变化上。
工作台下的仪式板微微发烫，气韵【栖木有灵】幸运地发挥着作用，木灵妖神的注视使得梁川此刻的灵觉格外敏锐，铁驭雷枭消逝的灵魂正向着灵界深处沉没，梁川借助妖兽之种作为媒介，抓住了它残魂的一角，将其留在了这只青虫稚子之中。
这种得心应手、心血来潮的状态并不多见，梁川自觉这是制作青虫稚子以来最成功的一次，在他的感应中，这只青虫稚子的灵能等阶已经明显超过一阶了。
而梁川自身的灵能等阶，亦悄然提升到了二阶。
当他将这只青虫稚子端在掌心细细观察时，强烈的灵光仍在青虫稚子身上涌动，还有一道道细小的电芒在她身上游动。
灵偶的制作既有人造的成分，也常有天成的部分。
明明梁川没有着意制作，青虫稚子纤细的脖子上却生长出翠绿长叶似的颈环，在颈后的环上开出小花似的薄翅。
这是木灵妖神在制作仪式中为她添上的天成一笔。
她在梁川的手心里半躺着，枕着自己光洁的手臂，眼睛半闭着，仰望着梁川张开小嘴做出说话的口型，脖颈后的小巧薄翅在空气中颤动，发出若有若无的轻声嗡鸣。
那些嗡鸣编织成少女般稚嫩甜美的声音。
“父亲，我好累。”
梁川眨了眨眼，有那么一丝丝期许与满足的情绪在干涸的心灵中涌现，向着灵偶反馈。
明明是引入此前损坏的青虫稚子的灵体制作而成的，又融合了铁驭雷枭的残魂，并没有着意制作发声的器官。但此刻她又切实的用自己的方式向世界发出了声音。
灵偶师的道路上，有时便能遇见这样的奇迹。
电芒仍在青虫稚子的身上若隐若现，她似乎从铁驭雷枭那里继承了一丝操控雷电的的天赋，疲倦但努力地控制着自己身上溢出的电芒，虽然身穿抗荷服的梁川有着厚厚的手套保护，但手臂依旧隐隐感到酥麻。
雷电在青虫稚子的翅膀上游动，原本用玉盏花制作的宽大翅膀，像是被雷电烤焦，逐渐曲卷缩窄成了蜻蜓般的窄翅。
灵光终于渐渐稳定，青虫稚子渐渐能控制住自己体内的雷石，不再消耗灵能放出雷电了，她便也沉沉地睡去。
梁川凝视着她的睡颜，在他制作每一只青虫稚子时，在容貌的勾勒上都会有意做出一些细节上的差分，这一只也同样。
但也许是灵界投入了更多的青睐，这只青虫稚子的外貌又自发地产生了潜移默化的优化，比她的姐妹们更好看了半分。
梁川欣赏了一会自己的作品，将她轻轻放在一旁，为她制作好绛紫色的衣裙。
这只青虫稚子的诞生与变化激发了梁川新的灵感，让他有了新的想法。
但还要等这只青虫稚子的情况稳定下来，梁川保持着耐心，继续为仍牵绊在灵界的青虫稚子的灵体们制作身躯。
他没有再做新的尝试，而是使用了最初的方案，但因为灵能等阶得到了提升，制成的青虫稚子品质也有了稍许的提升。
那只特殊的青虫稚子被梁川放入了临时制作的恒温箱中，仍旧沉沉的睡着，被梁川始终关注着，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懒散的睁开眼睛。
“父亲！”
她用颈环上的发声器官轻声呼唤着，自己摸索着打开了恒温箱的门，飞到梁川的肩上，抱着他抗荷服厚厚的圆头罩。
梁川伸出一道念气须卷住她小小的身躯，逗弄似的将她轻轻摇晃。
“父亲？听起来也太显老了吧，称呼我为‘先生’吧。”
青虫稚子自然顺从的呼唤他为‘先生’，但眼中孺慕的情感并没有改变。
...
按捺不住对仙山的好奇，梁川开始谨慎尝试向农场外探索。
带着取名为‘紫音’的青虫稚子走出农场，梁川将所有青虫稚子都唤来，打算往农场外尝试着探索一下，此前他亲眼目睹了铁驭雷枭飞来的方向，也许能找到对方的巢穴。
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乙月三姐妹后，提醒她们如果遇见妖兽记得躲避，梁川便爬上农场外围的崖壁，借着念气和临时做好的手杖在有些陡峭的山坡上攀爬。
山坡上到处是突起的怪石和凹陷的坑洞，一团一团的杂草堆，乱爬的藤蔓，和斜斜生长的怪客松。
这些长势不拘一格的怪客松也有可能进阶为通灵植物，所以一般情况下最好不要随意破坏招惹，它们能分泌出独特的强酸，可以侵蚀坚硬的岩体，还能将矿物烧锻凝练，生成各种奇奇怪怪的二次物质和天然工具，乃至于“神兵利器”。
铁驭雷枭能够生长出具备磁性的铁羽，应该也会在怪客松附近筑巢的，用强酸烧锻羽毛。
梁川让青虫稚子们四散开来，在有着植物踪迹的各个方向穿梭搜索，小巧的体型使得她们可以在各种杂乱的草木间隙穿行，和昆虫一样灵活。
但紫音依旧懒洋洋的趴在梁川的背上，依旧是一副疲惫慵懒的神态。
梁川便也由着她，直到他看见远处飞来了一只虫妖精。
“嗯？”
是活生生的那种虫妖精，有着少女外貌般的拟态，但本质上仍是昆虫。
它似乎是正朝着农场的方向飞行。
虫妖精也很快看见了山坡上立着的那么大一具白色抗荷服，它放慢飞行速度，像是不经意地靠近梁川，少女似的脸庞上眼眸半闭，却在距离梁川十步的距离猛睁双眼，露出昆虫特有的恐怖复眼，向着梁川直冲而来。
“不准！”
梁川肩上的紫音猛然睁开眼睛，骤然炸起满身电弧，像是一道电光迎着虫妖精飞速穿过，便用手刀将对方切成了几块，颈环后的花翅不自觉地剧烈颤动，在飞行中扯出一串放电似的刺响。
“先生！”紫音在半空中画着圆弧绕回，甩飞手刀上的汁液，便又飞回梁川的肩头，手刀重新退化为洁白的小手，抱住梁川的脖子，又变成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喧嚣的电音在山坡上逐渐远去，梁川砸吧了一下嘴，紫音的行动倒一直也在他意念的掌控之中，但她的飞行比梁川预想中的还要迅捷，发动的斩击比起小蜓来说还要威力大得多。
但梁川反而有点可惜：“紫音，对付这么弱的对手要做到游刃有余，下手太重了，这些虫妖精可以尽量活捉，留给我做实验或者卖钱。”
紫音便也听话的答应。
一路上，他们又零星遇到一些飞来的虫妖精，看起来的确都是冲着农场的方向去的。
也许农场播种的作物突然增多，气味将它们也引来了。
在梁川的灵气加持下，虫妖精大多连普通的青虫稚子都打不过，往往是被一顿胖揍然后用草绳捆住，挂在梁川的腰带上。
这些虫妖精没有理性，只要从被打晕的状态中苏醒，即便被捆住也只会不停挣扎不休，直到力气耗尽为止，有时还用口气啃咬梁川的抗荷服，可惜并不能咬得动，只是流下树汁般的口水。
梁川懒得去管，让青虫稚子们继续探索。
青虫稚子在一座土坑里发现了荒废的巢穴，检查巢穴中掉落的毛发，这里应该属于此前被梁川击杀的那只黑猿，黑猿似乎有收集物品的习惯，巢穴里堆着许多奇奇怪怪的破烂零碎。
这些东西大多已经失去了实际的用处，但只要对照须知手册，便可以让梁川推理出有用的线索。
最让梁川在意的，是一块腐朽的神牌。
一张模糊地刻画着某种妖兽线条的神牌。
梁川立即让青虫稚子们扩大搜索范围，很快，就在一处相对平坦的迎风坡上发现了一座石砌神龛。
他并没有靠近，只是借着青虫稚子的视线远远眺望。
神龛中立着一座石雕，分明是某种妖龙飞天姿态的雕像，张开的长翼上羽毛纹路鲜艳分明，应该是某种羽族妖兽所飞升成的妖龙。
梁川不禁吹了声口哨，附近妖兽如果在供奉某只妖龙，意味着周遭存在着某种秩序，只看这周遭残留的贡品痕迹，也能看出这附近栖息的妖兽比他预想得还要多，也许他很快就能接触到传说中的妖龙文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