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大家好，我叫牧野望月。”
“虽然是转校来的，但是会努力跟大家变得要好的。“
“所以，请各位多多关照。”
结束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我就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当然，在此之前，我就已经来过教室，并且放好了自己的东西。顺便一提，我的座位是最后一组的最后一个。不算太差，毕竟靠近窗户，就算不能随意地开或关，至少无聊的时候可以眺望一下远景。
教室悄无声息，却是如同暗流攒动，周围的目光汇聚过来。此刻，感觉自己哪怕稍有松懈，恐怕就会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为了摆脱这样的心境，我稍稍挺直了自己的脊背。
还有，原本想着刻意不去在意别人，漫不经心直至抵达自己的座位。然而，我还是不由看向了自己的邻桌，一个漂亮得宛如人偶一样的女生。
其实，早在自己刚刚走进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女生。不过，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而是因为她的反应。那个瞬间，包括自己在内，几乎全班同学以及老师都看了过去。
原先，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桌上，不知道是睡着还是什么的。但是，在我应声之后，走进教室门口的那个瞬间，她像是蛰伏已久的猛兽发起突袭一样，倏地抬起了头。动作幅度之大，使得我不禁怀疑她是不是恰巧从噩梦中惊醒过来，而非自己的缘故。但是，显然不是前者。
因为直到现在为止，她依然在直直地盯着我，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比起刻意装作漫不经心的自己，这个女生才是真正的心无旁骛。
眼睛明明已经瞪大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里面却是不见血丝游走。并且，巩膜部分像是倒映了晴空万里的水面一般，均衡清澈。但是，绝非那种未谙世事的婴儿一样，纯净无垢的感觉。而是如同冰晶一样，锋利、却又脆弱，充满了冷艳与孤傲的美感。
垂在两侧的发梢落到胸前。她的直发，看上去柔顺而又光滑，即使现在没有光线的照射，依然闪耀着濡润的色泽。如果捧在手心的话，一定十分舒服。
尤其是脸蛋，有着泉水一样透明的质感，而且轮廓不宽，工整得如同一件细腻的工艺品。无论是眼睛、发质还是脸蛋，对于女生来说，任何一个都是梦寐以求的最好的装饰。然而我的邻桌，却是拥有全部。所以，她的外貌简直是无懈可击到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程度。
正如前文所述，早上的时候，我就已经来过教室。但是因为来得太早，除了自己以外，来到教室的同学屈指可数。其中，就没有自己的邻桌。之后，想着稍微熟悉一下校园环境，我就出去逛了一圈。直到班会开始之前的十分钟，我才回到了校舍。
「所以，这个女生到底是谁？」
「还有，她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难道是……」
并非自我吹嘘，但是对于自己的外表，我还是挺有信心的。这样的信心，虽然只是自己的内在之物，但是绝非与生俱来。确实，我知道自己身上存在着自命不凡的地方。但是现在，肯定不是这个原因。虽然自信，但是还不至于自大，我还是有着自知之明的。
排除认错的可能，那么只剩一种解释。但是，对于这个女生，我真的尚且一无所知。即便已经认真努力地翻阅了国中时期的记忆篇章，但是依然找不到有关她的一丝痕迹。
虽然气质、外貌方面与那个女生有着几分相似之处，但是绝对不是同一个人。补充一下，我是在米国念的国中。今年的一月，我才回到霓虹的。既然如此，我们的相遇可能是在更加遥远的过去，而且接触极少。不然的话，我是不会没有印象的。
不过现在，已经不像起初那样感到完全陌生。四目相对的过程之中，我在她的身上找到了似曾相识的感觉。虽然浅淡，但是绝非错觉。然而尽管如此，我还是想不起来这个女生到底是谁。
这样的感觉，就好像是明明已经扫除了堆积在记忆碎片上的灰尘，但是因为时隔太久，使得里面的图案已经褪色，变得模糊起来。对于这样的情况，我虽然稍感苦恼，不过更多的是喜悦。因为，如果她真是自己过去一位不熟的朋友，现在能够久别重逢，我会很高兴的。
当然，就算不是，我也不会因此感到沮丧。因为，人际关系从来不是只能拘泥于朋友之间的。能够成为彼此的邻桌，想必也是一种难得的缘分。
一步一步地缩短彼此之间的距离，直至来到这个女生的面前。可是，她似乎没有向我搭话的意向。准确地说，她的整个人仍然处于失神状态，只是盯着我。稍微有点害羞，不过表面还是保持着从容自若。可是，若是继续放任不管的话，不知道会不会这样一直持续下去。所以，我决定向她搭话。
“你好？”
“咿呀！”
虽然我已经尽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而且语气平静，但是对于这个女生来说，似乎还是刺激过大。发出了一声与性别贴切，却与无比冷艳的外表截然相反的超级可爱的惊叫的同时，整个人猛地从座位上翘了起来，然后笨拙而又可怜地摔在了地上。
虽然教室还是保持着鸦雀无声，但是，我能清楚地感受到，四周的视线像是针一样，扎了过来。此番反应，是我完全没有料想到的。
大脑稍微有点脱节，意识跟不上事态的发展。不过这时，一个女生出现，插入到了我们之间。在她的搀扶下，我的邻桌重新慢慢地坐回自己的座位，然后若无其事地趴了下去，丝毫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想要道歉，却又没有机会，所以只能暂且搁置一下。
不过在此之前，一言不发地正要擦身而过的时候，这个女生对上了我的目光。或者只是错觉，但是我仍然觉得，那是一道若有含义的视线。
至于身为罪魁祸首的自己，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原地。虽然想要帮忙，但是感觉已经没有必要，所以只好注视着她们。至少，自己不能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这样想着的同时，内心正在暗暗地承受着自感漫长实则短暂，并且无法掠过的痛苦时间。
因为注视得太久，所以和这个女生四目相对。然后，我立即点头致意一下，表示感激。直到现在，我终于伴随着自然的呼吸，舒心地笑了起来。
对此，这个女生的双肩立即略显夸张地耸动了一下，微微睁大的眼睛里，流露出了稍显惊愕的神色。毫无疑问，这是对我的行为感到困惑的反应。不过随即，她就报以了一抹笑容，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回自己的座位。不过离开的瞬间，她再次看了过来。
「喔喔……」
「真是个有始有终的女生……」
至此为止，细微的小小互动已经结束，但是对于这个女生，我还是有点在意。当然，不是一见倾心之类的，只是稍感疑惑而已。
除了上述两次暧昧的目光之外，如果排除教室这个特定的场所，她离我们不会太远。还有就是，她的笑容非常灿烂，甚至令我的指尖发麻。不过，这样的情感没有留下太久。毕竟，我又不是福尔摩斯，这个女生又不是做了什么坏事，何必一直纠结下去。而且，或许只是自己过于敏感而已。
“好啦，同学们。”
“我是你们的班导兼国语老师，小野花子。接下来的一年里，我将于大家共同学习，请多指教。开学典礼将会在一个小时之后在体育馆进行。在这之前，我们要重新选出班级委员。首先，是班长的人选。”
“那么，谁愿意呢？”
与绝大多数的学校一样，我现在就读的峰城附属野武学校每个学年都会分班。分班之后，通常会像现在这样，换届。不过，有一个班级是例外，国际教育班。这里说的例外，指的是不会分班。
峰城附属野武学校设有十二个普通班级，以及每个年级都设有一个称为国际教育班的重点班级，一共有十五个班级。
作为重点班级，平均偏差值理所当然地肯定会比普通班级的高出许多。更重要的是，构成这个班级的学生都是海外归国，或者是毕业之后想要出国留学的，所以班上的学生基本不会发生变动。至于有着海外背景的自己，本是可以选择来到这个班级的。
之所以没有，就是因为普通班级每个学年都会分班。换个说法，我不想接下来的两年学习时间，都在一个几乎一成不变的环境之中渡过。补充一句，我现在的班级是二年C班。
话说回来，虽然起初的时候响起了互相推派的声音，但是仅此而已。因为直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主动请缨，愿意担任班长的同学。
渐渐的，老师的脸上露出了略显无奈苦恼的笑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在看着老师。当然，只是普通的看。像是雨天的时候，坐在咖啡厅的自己，看着外面打着雨伞，匆匆行走的路人一样。虽然有点难以为情，但是观察别人，确实是我的一个乐趣。
「担任班长啊……」
「虽然挺辛苦的……」
「不过还真是稍微有点怀念呢……」
并非十分热衷于担任班长，但是这样的经历，我却有着足足四段之多。加起来的时间，占据了目前为止，自己人生的四分之一左右。不过，都是国小的事情。至于国中，因为那边的学校不会设立这样的职务，所以不会存在有无担任的这个问题。
现在忽然一想，基于存在的这个条件，我一直都在担任班长。至于现在，不是不能，不过至少我是不会自告奋勇的。
当然，只是我的自作多情而已，毕竟自己又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而且，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转校学生，就算届时真的是由老师亲自委任，应该怎么都不会选到我的。当然，只是我的这么擅自认为而已，实际并不知道结果。不过，总归是自己的一个态度。
“真的没有愿意的人吗？”
“没有办法呢……”
“只好由老师来推选……”
“当然，不愿意的话可以拒绝。”
霎时之间，零星的声音消失不见，教室完全安静下来。并且，渐渐地开始滋生出了紧张的气息。坐在最后，而且还是角落的自己，凭借着身高以及没有近视的优势，细致入微地看到不少同学顿时缩起了脖子。这样的场景，使得自己差点笑了出来，并且神情已经有所体现。
因为，我现在与淡淡地倒映在窗户的自己对上了眼。除此之外，我还看到了自己的邻桌。当然，只是一道浅浅的身影，不能看到表情。她依然伏在桌上，安静得好像已经睡着一样。
「不过……」
「如果真是睡着的话，不是背向窗户的一面更好吗？」
按下小小的疑惑，转而望了出去。目光如同追逐残影一下，静不下来。窗外的景色，好像假的一样。没有声音，只有延展到远方的蓝天和云彩，俨然笔下的一幅画作一样。
话说回来，我虽然不是神明，也不是他们肚子里面的蛔虫，但是知道，他们一定是在暗暗地做着某种祈祷。补充一下，这里所说的他们，指的是那些缩起脖子的同学。当然，之所以能够这么肯定，只是因为我和他们一样，都是坐在教室里面的学生。
至于自己，正如上述所言，所以是没有的。然而奇怪的是，明明没有必要对此感到担心，但是现在，或许是气氛使然，我竟然开始紧张起来。
心脏虽然没有急促加速那么夸张，但是有着一种往上揪了一下的感觉。并且冥冥之中，我感受到了命运的力量。准确地说，是老师的目光。然后，像是被球砸中了鼻子一样，我清晰地听到了老师再次喊了自己的名字。内心苦笑的同时，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牧野望月同学，由你担任班长怎么样？”
“好的，老师。”
比起典型的先是谦虚一番，然后才是答应下来的表达接受的方式，我更喜欢现在这样言简意赅、落落大方的。
坐下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就是看向了趴在桌上的邻桌，没想到正巧与她的视线相交。我们会四目相对，就表示这个女生也在看我。换个说法，她不是在睡觉。不过，可能只是凑巧而已。而且，就算真的是在看我，也不是一件什么奇怪的事。
毕竟人和猫一样，都是天性好奇的生物。只要听到什么动静，眼睛就会不由自主地飞去想要一探究竟的。当然，我也一样。
但是随即，她像是吓了一跳似的，马上闭起眼睛，并且脸颊迅速染上了玫瑰的红色，直抵耳畔。因为她的皮肤很白，而且有着通透的质感，所以肤色的变化马上就能分辨出来。如此强烈，如此明晰。或许，她的肌肤下面流着的不是血，而是水。
记得有个说法，耻的汉字写法之所以是这样，就是因为人类的心情会表现在耳朵上。这个女生的耳朵现在也是红扑扑的。所以，到底是不是凑巧呢？
怀着这样的疑惑，过了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之后，我不动声色地悄悄瞄向了这个女生。幅度极小，面向前方的时候，几乎只有眼睛在动。尽管，我并不知道判断凑巧的标准是什么。
有所图谋的偷看和随心所欲的观察是不同的，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所以此时自己的心情相较之前是不同的。补充一下，这里说的之前，指的是观察老师。油然而生的紧张、刺激，感觉就好像是在做着小小的坏事一样。然而遗憾的是，我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因为校服上衣的袖子把她的脸庞几乎完全挡住，我只能看到袒露在外的耳朵。这样的姿态，就好像是太阳底下，捂着小脸悠闲地睡着午觉的猫咪一样。
「不过……耳朵……」
「好像比刚才的更红了……」
「唔……是错觉吗……」
不过，仅仅只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件小事而已，除了自己之外的一切事物，皆未受到任何影响。所以，班级委员的选举依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虽然过程不算十分顺利，但是至少已经完成了这项议程。所以现在，班上所有的职务已经有了对应的人选。补充一句，所谓的不算十分顺利，指的是除了搭档同样需要老师的亲自委任之外，其他的都是自荐。
搭档是一个漂亮的女生，小木曾雪莱，就是刚才那个好心的女生。虽然外表看上去稍微有些冒险，但是无论如何，绝对不会把她与不良少女联系起来。
系有一对黑色的蝴蝶结发带的茶色双马尾，是她的特征。除此之外，就是精致得无可挑剔的容妆。即使不能确定化妆的时间是不是比一般女生要长，但是至少看得出来，倾注的热情一定不会平淡。
站立起来的时候，天空仿佛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光芒，透过云层以及房顶，笼罩在了她的身上。自己眼前的一切顿时变得绚烂晴朗起来。人类这样奇怪的生物，或许有些时候真的能够基于自身因素，看到原本并不存在的事物。换而言之，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亭亭玉立的身姿，不紧不慢的语速，明媚甜美的声音，以及由内而外地散发着高雅而又富有教养的气氛，简直就好像是出自名门的大和抚子一样。
可以和这样的女生成为同窗，真是莫大的幸运。相信有着类似想法的，绝非只有自己。不过话说回来，班上染发的女生真的不多。除了小木曾雪莱同学之外，只是还有一个染了暗紫色调，留着飒爽短发的女生。补充一句，这个女生是我的前桌。至于要说多的，毫无疑问就是化妆。
对于身在霓虹的女性来说，化妆等同喝水一样，已经完完全全地融入到了日常生活之中。至于自己，虽然没有化妆，但是日常的护肤保养还是有的。所以综上所述，没有化妆的女高中生，这样的生物是不存在的。
「可是……」
「真的不存在么……」
内心如此反刍的时候，脑海浮现出的一道清晰的身影，悍然推翻了自己这样的臆断。果然，只要自己还是人类，就无法做到像是电脑一样，毫无疏漏。
值得庆幸的是，只是自己的心里活动。还有，现在不是国中。否则的话，这样看似几乎完全正确的观点如果说了出来并且传到那个女生的耳中，我一定会因此遭到冰冷而又犀利的吐槽。
当然，我并非害怕与人争辩，只是希望对方没有完美主义的倾向。因为对于那样的人类来说，差之丝毫，即是失之千里。不过，或许是因为时过境迁，当初觉得和那个女生的争辩简直就是一种身心交瘁的折磨。因为大多时候，我都是属于劣势的一方。强调一下，劣势不是败北。
至于现在，我肯定已经完全摒弃了那样负面的感想。因为，现在只是自己偶然想起而已。换而言之，这段回忆并非值得自己无时不刻地铭记于心。不过，只要心脏还在跳动，回忆就难以磨灭。
“同学们，十分钟之后我们就出发前往体育馆。”
“所以，现在可以稍作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