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并不喜欢小子。不仅是因为他看上去是个贵族,还因为他是邪门的,提灯也是邪门的。但这一次在老人的眼皮底下,没有什么台灯,蜡烛,或者提灯,总之没有看上去的那些邪门玩意。
这小子甚至上一秒还在和警员交谈,但是一瞬间他和这小子都回到了黑白的世界。
老人将麻布取下,说实话,他并不讨厌那上面的鱼腥味。毕竟他的前半生都是在这样的鱼腥味上面度过的。
他有些庆幸这麻布将弯刀挡住了,警员没有看到,小子也没有看到。因为他证明了自己的猜测,黑白世界确实小子可以进,但并不是只有他能打开大门。老人不知道是否还有上次的那种怪物。
他希望没有。但是老人看不到,他不能像小子一样,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方向,尽管他也擅长在夜间捕鱼。
事实上他并不知道,上次的那些空洞,或者说是裂缝,有什么作用,为什么那个乞丐会让着小子关闭它。但这并不妨碍老人猜想,他们都和那个蜘蛛怪物有关,他能感到那个怪物身上的,散发着的,令自己感到恐惧的某种气息。
“那么这次那个乞丐在哪?”老人问道。
“不,我也不知道。”
“我看你俩关系挺不错的。你那提灯,不也从他那拿的吗?”
“事实上,昨天是我和他的第一次见面。”
老人并不是很相信小子,他觉得他满口胡话。但眼前这些并不重要。
“那么你有点燃提灯吗?”
“不,也没有。所以现在你来充当侦探先生了吗?”
“那你最好能像上次一样,闭着眼睛带我们找到方向。找到点燃其他灯的人。我可不想被困在这个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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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话给了我启发。我立马闭上眼。
果不其然,远处大大的闪着蓝光,而且还不少,不只一处,它们停在原地,虫群一样的围着什么蠕动。
我猜这些不是裂缝就是怪物。
“事实上,我没能找到点燃什么灯的人。”
“真是个好消息。”
“但先前的那些怪物我倒是看见不少。”
“天呐,再好不过了。”
看得出老人很无奈。
我也很无奈,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着冒险精神。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到这种黑白的世界中消灭怪物。
这也不是我们的职责,至少看上去在我加入协会前不是。至于老人,我也不认为从伊比利亚逃难来这的人,会是愿意担起这样职责的人。
这一切和他没有关系,也和我没有关系,我们都是被卷进这件事情里的人。或许吧。
我没想到刚买的鱼叉会派上用场。嗯,至少现在他不再是鱼叉,而是我的骑枪。我想回去拿我的骑枪,还是叫他鱼叉吧。
老人不让,他想跟着我上去,也许他是害怕,又或者怀疑我什么,这都无所谓,毕竟我并不怎么擅长战斗,对上怪物还得看他。
我们上了楼,到了房间,背上了鱼叉和渔网,拿上了提灯,我想点燃它,老人又不让。他说他不知道这灯能燃多久,我也不知道。
我甚至不知道它除了进入黑白世界还有什么用,让四周重新恢复色彩?然后呢?我讨厌会长,因为他话不说完。
又让我意外的是离得最近的一个蓝光,是在圣路易教堂或者叫它杰克逊庇护所。去那的路程可不短。
但我们只能走过去,毕竟我们没有能在黑白世界中奔跑的马,也不敢开动附近的车辆,既然我已经被警员盯上了,那我更不想给自己的解密过程增添无谓的困难。
路都是老人带的,因为我不熟悉这儿。尽管能看到大致方向,可我也不可能直直的飞上去。更重要的是在去那的路上,我看见了会长给我的信中提到的咕噜行尸。
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四肢没有一处是完整的,身上的肉也失去了活性,有的掉在地上,有的直接萎缩,像行走的骷髅,干枯得不行连虫子也不来叮咬他们,可能是这黑白世界没有虫子。
还有些没了眼睛,耳朵也被啃掉了。不知道是什么啃的?也许和是和他一样的行尸。
但他们依旧能通过视觉和听觉来找到猎物,他们心脏已经腐烂了,脑袋也空空如也,有些可以直接看到------脑浆也是腐烂。
我不是医生,但我也可以看出来,他们已经在物质上死亡了,或腐烂,或干扁的筋和肉不可能让他们站起来。
支撑他们行走的,更像是依附在他们身上的,某种看不见的灵魂,或者说是“神秘”。
我和老人都尝试过击杀他们,但击杀这个词并不准确,更像是放逐。我和老人象征性的把他们击倒,或者将他喉咙切断,尽管他们本就是断的。
但这样的行为似乎可以把这具身体里面不属于他本身的“神秘”驱逐出去。我开始逐渐理解会长的话了,原来的世界和黑白世界,就像两张纸。
两张平行的纸,面对面的,两面可以互相看见。
而且可以通过提灯或者别的什么能变得“神秘”的东西,来到另一张纸的正面。
而纸的背面,我们是看不见的。纸的背面做了什么,有没有方法来干扰正面,我们也不知道。
但目前就这咕噜行尸来看,他们是有方法的。
我并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因为现实的物质世界和这黑白世界并不完全是镜像。
黑白世界里的建筑的腐朽感,在我看来更像是许久以前,或者长久之后的未来。所以我也决定做一个尝试。
如果我们之后要面对和那个像蜘蛛一样的怪物,我要尝试将它的肢体带出去。如果他的肢体在物质世界好也继续存在,那证明“神秘”的东西是会变得平凡的。
如果它消失了,那么可能“神秘”的正面不是物质的。
更多的谜题来了,如果我们现在的黑白世界是物质世界的正对面。那么我先前在教堂看见的彩色的空无一人的世界,又是哪一面呢?
我路上都在想着这些。
但走着,突然被老人拦了下来。我们路过的一个农场,它的正门口,有一个大家伙。
他不是咕噜行尸,他没有头,浑身臃肿,像在河里泡了许久的尸体,看不出原来的种族,上半身内脏裸露在外,手上握着一个钩子。
最为关键的是他身体里似乎有什么巢穴,我和老人亲眼看见从他身子里掉落下来的大水蛭。
这些水蛭,散落在附近到处都是,似乎和他是某种共生关系。
毕竟他没有头,这些水蛭就成了他的眼睛和耳朵,我会这样猜测是因为水蛭会探头探脑,引着大家伙向有声音的地方靠近。
这看上去不是个好惹的家伙,我可不想被这些水蛭咬上一口。
“你有什么想法吗?”老人悄声问道。
“不,这的路我不熟。你有什么办法能绕过他吗?”
“怎么啦?这不是目标吗?”
“不,不是,他身上没有闪着蓝光。”
“这么说,杀掉他,没有什么作用是吗?”
“也对,他不像是会点燃提灯的样子。”
“这的路和外面相同吗?”
“什么意思?”老人直勾勾的盯着我。
“就是这黑白世界里的路和外面现实世界的路大致相同吗?或者说这附近有什么你熟悉的地方吗?”
“老实说,在我看来没什么不一样,除了屋子破了些。”
“那你的提刀呢?就那把,看上去像是厨房里拿来的刀。他有回到原来的地方吗?”
“不,我不知道。不过应该没有。”
“也就是说在黑白世界里消失了的东西。外面也会消失。”
“是这样吗?”
老人表示怀疑,毕竟这只是猜想,我也是怀疑自己的。
我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线索,但有什么都没有抓住。感觉之前的一切就是在做无用功,在说废话。
我们绕开了这个水蛭怪物,向着教堂走去。
但教堂的景象有些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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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并不是第一次见尸体。在海上,海盗的,水手的老人见过不少。
老人看得出来,眼前的这具尸体是被铳打死的。
他与这黑白世界中的其他看见过尸体唯一的不同就是,他是新鲜的,他是彩色的!
红色的血从他身下流出,他的皮肤是肉色的,他穿着一条蓝色的牛仔吊带裤,上半身穿着黑色格子的红色衬衫。他是有颜色的,是黑白世界中有颜色的。
老人不是没有见过颜色,小子的提灯就能照出。这尸体像在发光,他散发出自己原来的颜色,散发出他自己原来的样子。
老人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尽管昨天乞丐说了很多,但并不能解释眼前的状况。他也看见,小子睁大了眼,想要上去摸索但又在害怕着别的什么。老人也不想上去触碰这具尸体。
有点警惕心总是好的,老人想着。
他并不介意拉小子一把,也不想打扰小子的思考,他怕小子怀恨在心,因为小子可能有什么奇妙法术。
但他能认出铳伤,他也不认为那些怪物会开枪,这意味着附近有拿着远程武器的敌人。
所以停留在原地,是最差的选择。不论拿铳的是拉特兰还是萨卡兹,又或者别的什么,老人不认为手弩能有和他们对峙的资本。
老人把小子拉到教堂里面,小子还没回神,但我可不能发呆,他想到。老人行动迅速,把能看见的窗户全用木板挡住,尽管这木板参差不齐,看上去漏洞百出,可能遮挡身形终归是好的。老人发现小子还在发呆,他吼道
“小子,别再站着不动了,靠边上来”
“现在,告诉我你看到的那什么蓝光在哪儿?”
那小子没有说话,闭上眼睛又睁开,反反复复好几次。
“所以说,到底怎么回事?”老人紧张的盯着窗户。
“不,你有听到钟声吗?”
“什么?”
“不,在那边,上面的钟楼里。”
“什么,裂缝还是怪物?”
老人抽出弯刀,往头上看去,他并没有看见什么钟楼,这座教堂并没有这样的高,也没有这样的空间。
“你在说什么胡话”
“这儿没有钟楼!”
“什么?”小子瞪大了眼,然后重新闭上。
“不,它就在那儿,我看得见它。”
老人讨厌这邪门小子的疯言疯语,但他听到什么机械动作的声音,像是表的指针在转动,这个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老人把刀握紧,四处戒备着,直到钟声响起。
他身边的小子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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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都有新鲜感,我是这样认为的,事实上,也是这样的。
第一次,进入彩色的无人世界可以理解成我身上的“神秘”的问题,
第二次,突然进入黑白世界可以理解成我点燃了提灯主动进入,
第三次,进入黑白世界可以理解成附近有别人在点燃“神秘”,
那这一次,第四次,我不能理解的,在黑白世界中进入了无人的彩色世界。
我认为我品鉴得已经够多了,但我也没想到新鲜感去的会这样快。
我不认为总是睁眼闭眼,然后消失出现,是好的,因为这迟早会让我害上心脏病。所以我再次闭上了眼睛,希望睁开眼会有什么变化,但并不如愿。
闭上时没有任何光点,睁开了也没有什么变化。
还是之前的教堂,不过阳光变得多彩起来,依旧没有什么钟楼,老人也消失了。我甚至觉得这所谓的“神秘”也不过如此,毕竟它除了让人消失以外似乎没有什么别的本领了。
而那些怪物也可以被杀死,实际上,那什么协会和猎人,可能跟定期清缴源石虫子的小队没什么区别,只是我们不知道那些怪物是怎么形成的,就像以前我们不知道人身上为什么会长源石一样。
我才发现,以前的恐惧是对于未知的,在多次切身体验后,那种刺激感,已经没有了。我觉得有些好笑,我被自己吓到而已,但我还是不知道怎么离开这里。
我还记得上次在教堂只是单纯的跑开,就脱离了这世界,甚至没消耗什么时间,离开这的路我并不记得太清,所以我顺着开阔的大路走去。
大路并不难找,看得出这个庇护所,平时确实所有人住的,和黑白世界不同,既然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还算清晰,那我应该可能回到了现实,毕竟这不像黑白世界那样老旧。
但我想起了那一具尸体,之前在教堂看见的尸体。
既然会有人点燃“神秘”,还会有人击杀别的来到神秘里的人,那会不会有人,也在这彩色的世界等着我?
可当我顺着路回到小镇上时,里面依旧空无一人,马车上没有马,汽车里也没有人,它们没有撞上,只是停在原地,什么也没有做,马车的拉绳甚至还浮在空中,像是马还在,这与黑白世界不同。
我不喜欢,有太多意料之外的东西,小小的猜想外的东西可以叫惊喜,多了会让人有一种厌烦感,就和现在一样。
回想这一路上的树,它们也确实大多是不动的,我认为是没风,但现在,我不这么想。可能是我不能与这东西互动,又或者时间是停止的,那停止的时间中,我能呼吸吗?我能和氧气互动吗?
我看向小镇里面,这小镇,其实不小,只是大多店铺都关了门,我想找个坐下休息的地方,这竟没有,因为椅子大多都不能被我搬动。我索性坐在了地上,鱼叉别在背后,打得我的背生疼,我想起了提灯。
我尝试点燃了它,这确实有用,我回到了黑白世界,没有什么别的意外,除了我还在小镇上,而不是在教堂里。
附近的物品也重新变得黑白,破旧,不再是悬停在空中。
我觉得这没有什么意义,不论是什么东西,还是什么人,它除了让我来回的跑,我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我甚至不知道我之前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但我还是努力的试图回到教堂,毕竟老人还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