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野悠起了个大早后,就在琢磨,如何跟松生麻衣老师开口说价格的事情,昨晚信誓旦旦要宰一次这位在社团问题上老是针对他的老师,但一觉醒来,这要钱的事情反而说不出来了。
多年尊师重教的浸染,身为学生讨好还来不及,要宰她一顿吗?
看了看手机上银行卡的存款,莳野悠定下心,什么老师不老师的,学校外就是一个酒鬼罢了,自己忙前忙后,多收她些钱又如何。
“莳野悠啊莳野悠,这个时候不给她下马威,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一想到在办公室一对一对决被追的满屋子跑,最后被屈辱的压在椅子上的惨痛经历,他就狠下了心,今日无论如何要让她多出一些血。
他穿好衣服洗漱完毕,悄默默上楼后敲门。
松生麻衣起得比莳野悠还要早,她多年养成的工作习惯,六点不到便穿好了衣服,对着镜子画着淡妆。
她是那种什么都不会着急的大小姐类型,也很少让自己因为时间问题陷入焦虑状态,每天睡的再晚,第二天也会起个大早。
“进。”她轻轻按着昨晚睡觉姿势不对导致略有浮肿的眼睑。
莳野悠进来就看到她正在咬着皮筋,扎头发,一头黑发宽松自然的垂下来,他不禁感叹以松生麻衣这样的生活习惯,竟然还能留存下来这么多的发量。
真是让那些精心辛苦保养头发还脱发的少男少女落泪。
“麻衣老师,你醒的好早!”
松生麻衣取下咬着的皮筋,熟练地扎了头发,微微调整了下刘海儿,然后站起身,将白色短袖过腰带的部分随手系了个结,宽松的下摆便收了起来,这样一来显得修身又干练,略微露出的一点儿腰肢细嫩。她扭过脸笑着对莳野悠解释道:
“家住的远,到学校要开车半个多小时,不起早不行哦。”
阳光初升,蜜糖样的光芒掠过窗户,画出美好的早晨剪影。
莳野悠心头一跳。
以前完全的将时间放在学习与打理公寓上,光是应付这两件事就让他精疲力竭了,对他而言,学校里的人就像一闪而过的家伙,除去熟悉的朋友,其他人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原来学校还有这么一位浑身闪闪发光的老师。
要是摁着自己脖颈的手没那么有力就好了……
想到她两次出手的力度,莳野悠的腰和脖子暗暗作痛起来。不行不行,不能中了麻衣老师的美人计,该多少钱是多少钱!
“倒是你,起得也很早。”松生麻衣赞赏道。
“咱们同病相怜,我坐地铁去学校也要二十分钟呢。”莳野悠叹气,“这还不算等车的时间。真是令人感叹。”
“这样说,确实是有点远,而且你还没有车……”莳野悠所在的学校是私立中学,教学质量远近闻名,招生的不是成绩特别好的学生,便是非富即贵的家族儿女,大多有人接送。
“有车,去地铁站也有一段路。”莳野悠拍拍胸脯,自信道,“但我有‘黄色舒马赫号’,速度从来不让我失望。”
“什么……舒马赫的?”松生麻衣蹙眉说,“一会儿带我见识下。还有昨晚的房费,一共是多少?”
说着她站起身,将化妆品和小镜子放回包内,她拿的是相当能装的水桶包,昨晚的裙子就折叠好塞在里面,换上了短袖和牛仔裤——之前就在包里叠放着。
“一共是……”莳野悠一咬牙一跺脚,狠心说道:“带上夜宵和打碎的杯子费用,一共是八千円!”
松生麻衣眨眨眼。
她这下站的笔直,那股老师的气场又出现了。莳野悠恍惚间又闻到了那股百合的味道,还有办公室的气息。
莳野悠紧张起来了,原先做的思想规划在这一刻被打乱,他挠了挠后脑勺,准备说出“看在熟人的面子上打个对折”的话。
“好的,我现在给你……稍等。”松生麻衣笑了,拿出手机就要转账。
“咳,这不少吧……”莳野悠想,没料到她如此风轻云淡,不拿钱当钱吗?感情是个富婆!
“你是阔佬不成?”
莳野悠喜滋滋收到钱,心想这周的伙食费是有了。富婆就是利落。之前那些住户,掏钱不利索就算了,还讨价还价,抱怨说什么体验不好,洗澡热水不够,wifi的信号时好时差之类的。诚然,这栋公寓有着一些小问题,能勉强运转已经是小小的奇迹,但这些理由半真半假。莳野悠打交道久了,面子不薄,能看出租户的资金紧张,也便半推半就的打个折扣。
“这点钱可算不上太多……”
松生麻衣笑起来有浅浅的酒窝,她拿起水桶包,环顾房间一周,看没落下什么东西,就出了门。莳野悠紧跟其后,下楼后将大门关上,翻转大门告示牌,将写着电话号码的“有事外出”一面露出来。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松生麻衣就站在门外静静看着。
“你的那什么舒马赫呢?”松生麻衣笑道。
“欸,在你身后。”莳野悠指着一辆橘黄色的自行车。
“……”
松生麻衣微微摇头,不过很自然的侧身坐在后座上。
“那就有劳你带我去地铁站了!”
这也太自然了吧!你有时候就是会遇到这样的人,她或许只和你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但你已经被她作为多年朋友一样对待并且请求你帮忙一些事情了。
罢了罢了,莳野悠本想着富婆会打车去学校,却没想到还愿意挤地铁。不过做生意交往讲究一个送佛送到西,看在她交钱这么痛快的份上,带个人去地铁也没什么,况且松生麻衣细枝硕果,分量比较集中,不至于太重。
骑车时早晨的微风吹拂,驱散了薄雾,出了巷子口,能看到海岸交界之处凝聚着无数白色的泡沫,相互依偎着、吞吐着,不离不散,晨间的光射过来,显出变幻不定的颜色,像是上帝向海岸线洒了洗衣粉。
莳野悠蹬的很用力,唯恐赶不上地铁,但是在喘息的间隙,他有意无意向身后问道:
“麻衣老师,为什么一定要我参加社团呢?”
“你在学校太孤僻了,我看你没什么朋友,独来独往的,我是年纪生活老师,你这种典型要专门对待。”
“欸,麻衣老师一直关注我来着?”莳野悠眉头一皱,这学校随便拎出一个学生他都大概率惹不起,他宁愿当个低调的透明人。
“老师当然要关心学生。”
“哦……”
莳野悠不说话了,又骑了一会儿,他感到松生麻衣敲了敲他的后背,“你为什么不想融入学校呢?”
“哪里的话,咱们学校你又不是不知道非富即贵的,我这条件,想融入也进不去啊。”莳野悠找了个理由,“况且,我还是喜欢和成熟的人打交道。”
“?”松生麻衣愣了愣,然后问道:“莳野同学喜欢年龄大的?”
莳野悠说漏了嘴,只得装作没听见,更加卖力的骑车,就差站起来蹬了。
松生麻衣没多想,不过她感受着吹来的微风,瞧向远方升起的蜜糖光亮的太阳,心底莫名舒畅。
她想了想,问道:“喂,你公寓有会员卡吗?能充值的那种。”
莳野悠激动的好悬没把车链子蹬掉,会员卡当然有,但是自打他接手公寓开张这么从以来,未曾卖出过一张!换句话说,如果有好事人点评东京最惨民宿公寓,莳野悠这家必然上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