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完啊.......”
莱昂静静地躺在地上,四周的烛火早已熄灭,深邃的黑暗重新占领了地牢,死者无意义的嘶吼和武器碰撞的声音离他越发遥远,就像是熟睡时不知何处传来的呓语。
他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准备接着睡。
“.......压根儿睡不着啊。”
过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了的莱昂还是一骨碌从地板上坐了起来,他一只手托腮,叉腿坐在地上,无聊到开始数牢房门口的铁栅栏有几根铁栏。虽然现在黑灯瞎火,但他还是能蒙蒙胧地看到四周的情况,莱昂把这归纳为自己以前经常吃内脏和胡萝卜的缘故。
而在另一个牢房,比拉吉还瘫倒在地上,连动一根指头都困难。其他偏僻的牢房,也有一些幸运儿躲过了之前的屠杀,藏在各个隐蔽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凶灵们在来得及把剩下的人杀完之前就被拜死徒集合起来去攻击狱卒。剩下的囚犯成不了气候,拜死徒大概是这样认为的,而狱卒们知道怎么消灭死灵,还必须得阻止他们呼叫地牢上方的守卫。
在拜死徒带着大群的凶灵僵尸离开后,地牢的其他部分就陷入了死寂,只有时不时从地上爬起的尸体偶尔带来的响动,把剩下的幸存者吓得躲到更不引人注目的角落。虽然实际上这些刚刚复活的行尸笨拙无力,甚至会自己把自己绊倒,但也没有一个自由的囚犯愿意尝试自己能不能对付这些尸体,只是任由这些死人在地牢过道里游荡,然后消失在某个方向。
虽然也有一些有胆量,或者至少有些脑子的囚犯其实并不那么害怕,可他们也在观望。可能这是他们被关进来之后头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希望那些狱卒能够平息暴乱,因为如果死灵法师获胜,剩下囚犯的下场可想而知。
“......嗯?”
在一片黑暗中,莱昂突然发现关住自己的铁栏似乎有些疏密不齐,他之前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直到他现在突然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伸出手,握住了一根比较细小的栏杆,然后开始用力————
咔
断了。
看着手上断裂的栏杆,莱昂陷入了沉思。
他又一根根地试了过去,发现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掰开一部份比较细的栏杆,这些栏杆甚至没有拼接好,完全可以暴力拆卸再卡回去。掰下来后能发现这些栏杆明显很轻,不仅中间中空,管壁还特别薄,以莱昂的力气可以轻松掰断。而掰下来的栏杆上不仅裹了一层厚厚但明显没什么用的灰浆,而且连看上去是苔藓的地方都是涂上去的颜料!
简直令人叹为观止,不知该作何评价,连关押重犯的地牢居然也逃不过偷工减料和形象工程————而最让莱昂难以忍受的是,他被关在这里这么多天,居然完全没有发现,跟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虽然狱卒一直就在四周巡视,虽然正常来讲没有人会去尝试能不能把牢门掰开,虽然莱他自己先并没有越狱的打算........
可这也实在太蠢了!
虽然身体变得比以前强壮许多,多了些稀奇古怪的能力和知识,但看来唯独智慧并没有增长多少啊。
不过眼下,这间囚禁了莱昂几周的牢房已经没办法阻止他出去放风了。
弯腰低头,从铁栅栏掰开的孔洞中钻出,莱昂顺手掰下来的栏杆把一具刚刚复活的行尸敲翻,接着就向亡灵最开始出现的方向走去————这可是他头一次看到真正的超自然现象,好奇心和兴趣使然促使他决定去一探究竟。
不知为何,连莱昂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完全无视了危险,也没有产生任何该有的恐惧,就像只是准备出门散步或者自己动手做顿饭一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似乎了解很多本不该了解的东西,但莱昂并没有在思考太多,一部份是因为每当他试图从记忆中翻找原因,头就会变得特别疼;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本能地感觉想起来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船到桥头自然直,既然眼下这些多出来的知识没有带来麻烦,那么思考它们来历这件事就先往后稍稍吧。
“救命.......救....”
虚弱的求救声从黑暗中传来,声音飘渺悠长,如同鬼魂。所有听到这个声音的幸存者们都纷纷堵住耳朵,将头埋得更低。有太多的乡野传说述说过类似的故事了,索命的厉鬼伪装成落难者,将路上的旅客诱骗至偏僻处杀害。只要回应了呼唤,那么厉鬼就会纠缠不休,直到把帮助者杀死。
在这不详的夜晚,已经有太多鬼魂来到活人的世界了,原本就阴暗寒冷的地牢此时也变得更加阴森恐怖,未熄的烛台如同四处蔓延的黑暗中为数不多的孤岛,火光摇曳好似随时可能沉没。当杀戮与反抗远离之后,剩下的寂静也不意味着安全,只有另一种对未知的惧意。
过了一会儿,求救的声音渐渐消失。
在相隔两条长道的另一间牢房,比拉吉此时正虚弱无力地倒在地上,原本守护在身侧的猛犬形体早以消失,重回虚界那不定形的能量洪流之中。在彻底透支掉最后一丝力量后,他到现在也没能哪怕坐起来,只能稍微动动自己的手指。但一般而言,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老鼠。
在黑暗中,有什么小小的东西不断从比拉吉眼角蹿过,清脆的咔哒声在近处不断敲击他的耳膜————通常来说,清理垃圾要及时,特别是得在老鼠、蟑螂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出现之前。
就在这间牢房的角落,堆积着骨头和碎肉的地方,那些被用来充当法术材料的老鼠们......‘活’了过来。
将死人复活、召唤凶灵的力量如今充盈着整座地牢————这些被激起的幽冥之风可不不会区分人畜,只要是死去的生命就会被注入重新活动起来的能量。那些还带着血,没啃干净的骨架被无形之力聚拢在一起,无人主导,有的拼上了六只脚,有的变成了两个头,看上去不仅不可怕反倒还显得有些好笑。
恐怕只要随便剁上两脚,这些晃晃悠悠的骨头架子就会立刻散架,对于任何一个还能从地上站起来的人而言,它们压根不是什么威胁,但不幸的是,这儿刚好有一个动弹不得的倒霉蛋。
骷髅老鼠围绕着一动不动的比拉吉发出如同窃窃私语一般的嘶嗫声,就像扎堆的债主们正在商量如何追回一笔积欠已久的债务。它们围着他绕圈,像思考从哪里开始下嘴比较合适。声音悉悉索索,不断靠近,在比拉吉的耳中,死掉的老鼠在地上爬行,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生命是一种循环,比拉吉一直如此信奉,这是他自然学者的学术理念,也是种人生态度。既然在过去他为了活下去而吃掉了老鼠的肉,那么最后被老鼠啃噬而死也是一种循环————不过道理是道理,一旦联想到自己会在活着的情况下感受万鼠噬身,比拉吉就越发挣扎了起来。
“喔哦,老兄,你在搞什么行为艺术吗?”
于是当莱昂隔着一道铁栅栏发现比拉吉的时候,他正像是抽搐了一样在地上不停抖动,旁边是一大群会动的......奇形怪状的骨头玩意儿?让原本正准备打开牢门进去搭把手的莱昂也迟疑了一下。
“要是不小心打扰到你了,我立刻就走。”
“救命........”
好在比拉吉还没虚脱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于是在比拉吉彻底晕过去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一个人匆匆推开牢门,踩入那些骷髅老鼠当中,用脚把那些东西像泔水虫一样碾碎。
然后他的意识就陷入到了黑暗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