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上升
巨型ELID轰然倒下之后,黑杖一行人在地底小镇再也没有遇上什么麻烦。
人形们回到了教堂,归还了被镇民们视为至宝的莫辛纳甘。看管武器库的两位年轻人有点发愁,四把枪本来光滑的木制枪身现在或多或少地被划出了纹路来。不过他们倒没有怪罪借枪的四位人形,人人都知道和ELID的战斗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些是牙印吗?”一个人看着步枪,惊奇地问。
汤普森点了点头。
“我去,好家伙…”那人咽了咽口水,端详着那支莫辛纳甘,又以敬仰的目光注视着汤普森,仿佛是在看一位获得荣誉勋章的老兵。
不过某种意义上,还真的是这样。汤普森见过这样的目光——刚来美国时,德州酒吧里的红脖子曾经打听过她的身份,一听见她在格里芬S09服役过,那一双双被啤酒和威士忌染红的眼睛里立刻流露出崇敬的神色。
单挑苏联军队的力量,雇佣兵里的海豹。这是那时酒友们对S09的评价,汤普森自然也成为了传说中的豪杰。后来传说越传越歪,变成了汤普森一个人用力场盾防御住了三个排的进攻。
对于这些往事的传言,汤普森都是一笑了之,战火燃烧了她大部分过去的时间,如今她只想过得安稳一点,只要到了芝加哥,好日子就来了。
本来她是想马上带着一行人回到地表修火车的,不过小镇居民和斯捷潘执意要给剿灭怪物的英雄们画个像纪念,再开一个送别会,正好MDR和缇卡又说太累了,汤普森便同意多逗留一会。于是,镇民们在教堂外的广场上燃起一堆小小的篝火,围成一大圈,有说有笑地庆祝起来——小镇里的ELID基本已经被人形杀干净,这个小社会即将重回正规。
“要我说,没有你们的步枪,我们还真没法对付那些丧尸!”几杯伏特加下肚,黑杖有点兴奋起来,紫色的身影在篝火前跃动着,兴奋地和附近的居民聊天。
“你们这枪啊,真是又快又准!”黑杖举着一把空气枪比划着,“一开始几只怪物朝我冲过来,啪!啪!啪!一枪一个,别提多好使了!”
她绘声绘色地讲述了火车博物馆之战的前半部分,引来一阵阵欢呼声。
“神枪少女,你真厉害!”人群中有人起哄。
“神枪少女,给我们表演一个节目吧!”
“对!对!”
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中,黑杖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走到圆圈中间。
“那,那我就献丑了!”
她嘬了一口酒,然后深情而投入地唱了起来: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喀秋莎站在那峻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黑杖的歌喉出奇地动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停了下来,全神贯注欣赏着她的清唱。缇卡和G36被黑杖惊呆了,而春田合着笑眼,随歌曲打着节奏,口中也在小声地跟着唱——S09的那段时间,基地里偶尔也是可以听见这首经典的歌曲的。汤普森则靠在不远处的墙上,嘴里咬着一根很短很短的饼干,静静地望着这一切。
“喀秋莎站在那峻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喀秋莎站在那峻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曲罢,黑杖向悄无声息的人群深深地鞠了几躬,几秒的寂静后,现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
“太好听了!”
连绵的掌声中,斯捷潘按捺不住高涨的情绪,冲上来与黑杖相拥。
“我一定要问一下,斯塔尔女士,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嗯?”这个问题黑杖倒是有些意外,不过她回忆起这个小镇的历史,1920年之后便被埋在地底下,斯捷潘的问题倒变得合理了起来。
“它叫作《喀秋莎》,是我们特别喜欢的一首歌。”
“词又好,曲又好,难怪,难怪。”
“斯捷潘大人,我刚刚把歌词都写下来了,而且曲调我也记得大差不差,您看,要不我回去整理一下,您上奉给沙皇大人,把这首歌当成我们的国歌怎么样?”一位精气不错的老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请示,看来他是一名作曲家。
“真的吗?你干得好,你干得好啊!”
多亏了黑杖和音乐家,这首经典的歌曲,终于传到了苏联的最后一片土地。仿佛是一种血脉中的神奇认可,一曲清唱以后,宴会越来越火热,小镇的居民们纷纷自告奋勇地上台表演。他们个个都有绝活,除去那些能歌善舞的,还有一个年轻人给大家表演蒙眼拆枪,甚至还有一个二愣子去到篝火前背圆周率。
起初大家对他滚舌头的速度感到非常新鲜,不过在听了两分钟的数字之后,就有一个暴脾气从人群中站起来,扔了个番茄过去:
“别在这里绕舌头了,我女儿还想要朗诵呢!”
二愣子一愣:“我才背了一点点…”
“下去!”
那个男人十分凶悍,他只好灰溜溜走了。
“你刚刚扔了什么?谁让你浪费粮食?坐下!”
那个男人的老婆说罢狠狠踢了他一脚,他只好灰溜溜地坐下了。
“春田,他背的这些对吗?”缇卡坐在春田旁边,倾身小声问。
“应该都是对的诶。”
“哇,那他还真不赖啊。”
小小的插曲过后,广场前热闹如故。地底的小镇很难察觉到时间的流逝,而小小的篝火又坚持不懈地照亮一张张笑脸,宴会如火如荼地开展着,要是有谁玩够了,闹累了,就和旁边的人打个招呼,先走一步,回家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跃动的小火苗也许是累了,也许是看人少没劲了,便悄悄熄了。广场上只留下零零星星的几个人,要么是喝醉的,要么是拖喝醉的回家的。
“玩得还开心吗?是时候回火车了。”汤普森浅浅地笑着,走到意犹未尽的几人面前。
“嗯,不得不说这个地方还是很有趣的。”春田点点头,“不过,也是该回家了。”
“汤普森,我们帮这里的居民剿灭了ELID,他们可以安心生活了…这种感觉真不错呢。”缇卡的内心总是十分善良。
“如果她们有记录就好了,我MDR的名字也能在史书上留一笔…诶呀呀,这感觉,棒!”MDR终于放下了手机。
“放心吧,我听他们的画家说,要用最大的羊皮纸给我们画一副纪念画呢。”汤普森在众人玩闹时候,一直在和画家交流。
“嚯嚯!那敢情好!”
宴会落幕了,告别斯捷潘之后,六位人形便从地下室里搭乘电梯离开了小镇。透过笼式电梯的缝隙,深达60米的电梯井看上去依然昏暗,仅仅只有一点微光探了进来。随着高度慢慢上升,那光晕越来越明晰,直到来到地面的刹那,她们才发现,东方的地平线上悄然晕开了一片淡白,与西向暗蓝的、灰黑的云层融合在一起,把天空织成一片渐变的丝绸——原来,已是破晓时分。
天刚亮,夜里诡异的木屋和深邃的树林就失去了神秘感,微弱的晨光已经足够人形们认清路。一回生二回熟,一行人回到火车的时候,太阳才刚刚探出小半个脑袋。波波沙趴在驾驶室里,和几个哨戒机器人守护着列车。一望见她们回来,这位负责看家的人形立马跳了起来,跑出来迎接:
“你们终于回来啦,等你们好久了!无线电我已经修好了。那个,火车需要的零件找到了吗?”
“找到了呢波波沙。”缇卡举高手,晃了晃连接杆。
“呼,那真是太好了。”心上悬着的石头落了地,波波沙高兴地笑了,顺手向那些机器人施加指令,它们一个个都回到仓库车厢,变形成为方块,把自己归得整整齐齐。
“哇哦。”黑杖看见这一幕,不由得赞叹了一声,没想到这老式火车上竟卧虎藏龙。
“辛苦你了波波沙,去休息一下吧。”春田爱抚地摸了摸波波沙的金发。如今她们使用的机体质量已远不如格里芬时期,所以要更注重日常的维护和保养。
“呵——啊——”波波沙打了个大哈欠,“被你一说我真的好困诶,不过我还是先帮缇卡修好火车吧。”波波沙就像个懂事的孩子一样。
“好呀波波沙,那我们去吧。”
踩着铺满晨曦的铁轨,缇卡和波波沙走向火车头,汤普森则跟在她们后面稍远的地方。黑杖看着三人在晨曦中的背影,内心突然涌现出一种独特的温馨感,如果MDR把这一幕拍下来…哦,她已经去给手机充电了。
“对了,这里的无线电是不是已经修好了?我想借用一下,和小队联系。”黑杖对春田说。
“当然,请自便吧。”
黑杖点点头,三步并作两步跑上车,拿起无线电,连接到AR小队的频道。
“喂?喂?15?RO?SOP2?有人能听见吗?”
听筒里一开始只有混乱的杂音,不过音频很快就清晰了起来。短暂的寂静后,听筒的另一边传来了答复:
“歪!是黑杖吗?!”是SOP2奶声奶气又十分惊喜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是我!是我!天呐SOP2,听见你的声音真高兴!”黑杖鼻子一酸,又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
“哇————!!15——RO——黑杖真的没死!!!”
听筒中传来SOP2的尖叫声,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之后,AR15和RO635的声音也传入了黑杖耳中:
“天呐黑杖,你怎么样?”AR15从SOP2手里抢过通讯器,急切地问道。
“我没事,一切安好。虽然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不过,我在美国遇见了汤普森和春田,还有别的一些人形,她们现在收留我了。”
AR15松了口气,快速地向队友传述了一下黑杖的话,然后顿了一秒,又说道:
“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明明可以一起解决的事情,你为什么偏要一个人!”
“诶呀…我这不是怕你们受伤嘛…”
“好了,反正不会有下次了。我们已经和RO商量好,要是你再不遵守命令,就直接夺取你机体的控制权,明白吗?具体的事项RO会和你讲,就这样。”
“15,诶?15!”黑杖挠了挠后脑勺,还想追问的时候,RO635又接过了通讯器。
“黑杖,很高兴看见你没事。”比起前面两个,RO的声音就平和得多。
“说实话我也没想过还能活着听见你们…RO,15说的,是真的吗?”
“呃…是的。”
“啊?”黑杖十分困惑,眉毛都快挤成问号了。
“是这样的,国安局那边认为你不应该抗命,所以得记上一笔,至于控制机体,那还远得很呢。”
“那就好。”黑杖松了口气,“不过RO,我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你们有思路吗。”
“情况有点复杂,不过我们已经理清楚了,待会我传份简报给你吧。至于后续的行动…国安局会安排人手接你回来。最近我们很忙,残余的帕拉蒂斯在机器启动后像着了魔一样,突袭了一个据点,差点干掉了克格勃的一个参谋…啧,现在不该和你说这些的,总之,在那边照顾好自己,早点回来。”
“嗯,我会的。”
“那就先这样吧,到时候见。”
“再见。”
通讯切断了,黑杖听着听筒里的杂音,过了好一会才把它放下来。
好久没有听见她们三个的声音了,仿佛已经过了一辈子。黑杖看着无线电台出神。
不过一切都没事了,既然能够联系到她们,事情就好解决了,等RO的简报发过来,一切疑问都会得到解答。
“呜——————呜——————”
雄浑的汽笛声打断了黑杖的思考,原来,缇卡已经修好了火车头,和汤普森回到了驾驶室。留着褐色长发的机械师沾了一鼻子的黑炭,春田打着趣,用沾水的毛巾把她的脸擦得白白净净。
“火车可以动了吗?”春田问。
“是啊,多亏了各位找到零件,也谢谢我们的工程师。”汤普森拍拍缇卡的肩膀,缇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伴随着内燃机的轰响,车轮前的两个细管向铁轨上喷着沙子,很快,这列钢铁巨兽重新动了起来。它一驶出茂密的树林,驾驶室里的景色就豁然开朗——透过玻璃窗,只见那地平线晨光万丈,粉蓝的天空里,半轮的红日给纵横的云朵描上了金边,目所能及之处,透明的月亮亦斜挂着,与晨星一起,守望着黎明。
“真美啊…”春田感慨道,“上次好好欣赏日出还是一年前呢。”
晨曦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庞,每一个人都看着光的方向。
“诶,这列火车有没有一个名字?”黑杖突然发问——不知为何,在这种情境下,她脑补出了“XX号,启航”的口号。
“我想想,貌似并没有。”G36说。
“咱现起一个吧?”MDR也凑了过来。
“支持支持!”波波沙兴奋地喊。
“我也很赞成。来,汤普森,你来为我们的火车命名吧!”春田笑着向汤普森眨眨眼。
“嗯嗯!”缇卡也拼命地点头。
“唉…”汤普森无可奈何地扬了扬嘴角,叉着腰,走上了控制平台。在金色的光华里,她摘下帽子,庄严宣布道:
“它的名字叫——
众人屏息凝神地期待着。
“曙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