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暴风雪的阻隔,远远观看到大战的三人无法看清细节,但这正好无限加大了这场战斗的神秘感,他们早已吓破胆。
哪里还记得什么狩猎计划,他们急匆匆逃命似的回到城邦,将这大事件报告给统治阶层的霜巨人。
结果他们三个人三张表情,七嘴八舌说不清,叽哩咕哩形容了一堆匪夷所思的画面,霜巨人们心想什么莫名其妙的。——因为他们提到了山一样的大巨人,还被打败了,所以霜巨人们甚至一度以为他们在含沙射影骂自己。
或者被精神支配了么?这冰原上有不少敌对种族呢,是陷阱么?总之他们描述的战斗未免太离谱,简直胡言乱语。
不过身为统治者不能表现出退缩,霜巨人便出动了一队战士去调查情况——
魔导王当然早已不在了,他们看见了被毁灭的冰原、两百多米高的坟碑,以及那上面描绘的浮雕:巨人王与魔导王的对峙。
霜巨人们仰望着,半天说不出话来,无人敢靠近。
结果就是,这队霜巨人战士也急急忙忙跑回了城邦,又是一通手舞足蹈七嘴八舌的描述。于是整个城邦都懵了,只知道一个真相,那就是——魔导王曾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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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完毕之后,离公开处刑神官长、料理南方列王同盟的计划还有些时日。
安滋在办公室里翻阅着厚厚的文件夹——是不是越来越厚了呢?毕竟魔导国版图越来越大——那里面写的都是安滋看不大懂的政治策略。
但是仿佛百炼成钢,安滋这些年已经练就了超群的“假装思考”技能,熟练的翻看报告,目光在明明每个字都认识但就是看不懂的语句上扫过。
然后按下自己的印章,还有许可执行的印章,把一切具体操作推给真正的智者,魔导国内部就这样一切顺利的运转着,任何人看了都会说真了不起。
雅儿贝徳或许是将安滋大人当成了圣徳太子,以为安滋大人有同时听取许多人报告的能力,所以一边还在那里做口头汇报,比如南方的最新战况,比如针对北极部落与城邦的预定计划之类。
安滋总不好告诉他自己无法三心二用,于是便硬着头皮假装认真。
“嗯,嗯。嗯……嗯,原来如此……好。就按你们计划的办。”
“安滋大人认为有修改意见么?”
“我想我不需要说第二次,雅儿贝徳,如果我不是觉得完美,怎么会批准呢。”
“万分抱歉!”
“啊…好了。该道歉的是我。”
安滋为自己刚才的口吻感到抱歉。明明自己才是装模作样的家伙,刚才居然因为不耐烦而语气严厉。
(唉,最近工作太多了,敌人也是,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我压力太大了么?但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地方适合放假游玩……)
雅儿贝徳在那里惊呼安滋大人可不需要道歉,都是她的错,安滋伸手打断她。
“对了,虽然处刑日期已经近了,但那些神官长还没有进行过审问吧?”
“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什么情报了……大人的意思是,单纯的施加拷问作为惩罚?”
“那倒也不是。”
严格来说,神官长们这次完全是被逼急了才咬人,而且表现的其实也有几分骨气,所以安滋不想毫无意义的把他们送到拷问官那里去。
“我的意思是,用精神支配问问他们对魔导国真实的看法,以及过去时代准备如何反抗支配之类的。”
“是…这样么?”
雅儿贝徳显然没有明白安滋大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单纯想做点有趣的事放松下——安滋总不好这样回答。
“嗯,你想想。就是说……对了,他们以前一直是玩家建立的国家的管理者,我想或许能从他们的想法中,获得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嗯我是说……”
“原来如此。”
“疑?你明白了么?”
“是,不愧是安滋大人。”雅儿贝徳鞠躬,旁边的一般女仆有听没懂,但也跟着鞠躬表达敬佩之情。
“啊——”
感觉给自己挖了个坑,安滋有点后悔起来。
于是——
当天下午,安滋怀抱半是娱乐的心情,来到了魔导国重刑监狱。
神官长们既然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明白玩家的强大,那么他们曾经是预备怎样反抗魔导国的呢?安滋很好奇。
因为是非正式访问,安滋命令看守重刑监狱的不死者们免去欢迎等步骤,带着雅儿贝徳走下去。
绝大多数牢房都空着,关押的主要是以前试图造反的人,还有胆敢在魔导国偏远地区冒充税务官敛财的人。很快来到神官长所在的最下层区域——
“感谢魔导王陛下!”
“什么?”
在倒数第二层里,突然听到一个女性的声音,洪亮的从牢房里传来。然后又是几声,有几个人在那喊“感谢魔导王陛下!”
安滋朝那望去,看到牢房内有四个人整齐跪着,头贴地面。
“感谢魔导王陛下!”
——他们反复这样呐喊,声音带着哭腔发自肺腑。
安滋一阵疑惑:怎么被关在死牢里还感谢我?精神不正常么?还是说妄想以这种方式获得大赦?
“这是些什么人?”
“回大人,是您之前发慈悲救助的那些家伙。”
雅儿贝徳言尽于此,安滋看看她又看看那些人,看到一个比较稀有的黑毛皮女性兔人,“哦”一声想起来了。
是之前想要从拉娜的房间逃走,结果被抓去尼罗斯特那里的四个使者。
拉娜因为要和雅儿贝徳和安滋形成反差,所以有必要表现出刁蛮和不讲道理,于是判他们受那样的折磨。
但当时偷偷在看的安滋,觉得实在没有必要,于是在和玄真单独谈判后没多久,趁着自己还记得,就下令尼罗斯特放了他们、关进大牢。
这中间,他们受了约两个小时的苦。
那种地狱的感受,以及被魔导王陛下救出的天堂体验,这两者的剧烈反差,就是他们此刻在牢里疯狂谢恩的理由。
兔人的黑暗视力不错,所以在看见陛下的时候立即跪地谢恩,然后其他人纷纷如此。
“感谢魔导王陛下!”
“好了,有点吵。”
“感——咕——”
他们赶紧咽下呐喊,浑身轻微发抖,也不知是出于感谢还是恐惧。在经历过超乎想象的折磨后,他们放弃了思考。
“你们扮演的角色,啊不。……你们是极端失礼的使者,而且是敌对势力的使者,虽然我免去了你们的肉刑,但还是会在后天公开处死你们。”
和处刑神官长们一起,处刑几个“失礼”的南方使者,同时宣告“对南战争”的开始。
听见安滋这番无情的话语,四位使者的回答居然是——
“遵命!”
“……。”
安滋不再理会,向下一层移动。大概是因为之前被嫌弃吵闹的缘故吧,没有再听见他们高声谢恩。
最下层——
安滋的目光穿透黑暗,看到神官长们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了无生气,正如完全失去了希望那样。
一个个瘦骨嶙峋,衣衫不整,脏乱不堪。眼窝都那样深邃,目光如一潭死水。
“不会饿死吧?”
“他们是有拒绝吃饭,不过负责这方面的不死者有好好工作,所以不至于因营养不良而死。”
“嗯。”
神官长们听到了这边的声音,但似乎已经毫无兴趣。
“开灯。”
分布在房间四角的魔法灯应声而开,将整个空间照亮。
神官长们头动了一下,身子挪了挪,但也仅限于此,丝毫没有起来行礼的意思,伊翁(光神官长)甚至不屑的笑了一下。
无礼之徒——雅儿贝徳刚想这么训斥,安滋拦下了她。
“对身处绝望泥潭的人,大呼小叫也是没用的哟。”
安滋走过去,目光在神官长们身上来回打量,最后停在被他们尊称为“大老”,最为年长和睿智的水神官长 席内丁•德兰•圭尔菲身上。
“[魅惑人类]。”
这下他们有了反应,纷纷挺起身子,雷蒙更是豁然起身,不过因为腿瘸和长久没有锻炼,竟又跌倒下去。
因魔法的效果,席内丁将安滋看作至亲密友,竟然露出充满希望的笑容,慢悠悠站起来,笑盈盈接近安滋。
“魔导王!事到如今你还想从我们身上知道什么!”
“哼,明明连亚达巴沃都是你的人……”
安滋不理他们,对席内丁询问起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内容有很多,包括在他们这种土著的视角,究竟怎么看待玩家这种存在、怎么看待尊玩家为神的事;以及他们曾经给教国规划的长远目标,还有对魔导国霸权的真实想法。
虽然更多的是单纯好奇,觉得有趣,但安滋同时也想获取些有参考价值的东西。
遭魅惑的席内丁很是配合,大谈特谈,时间转眼就过去了,期间甚至因时效结束而又补了一发[魅惑人类]。
最后,安滋问出了自己最好奇的事。
“——当初,你们应该针对魔导国而准备了一些对策吧,是什么呢?果然是放下种族隔阂之类,尝试着和评议国结盟吧?”
“不,不是那样的,亲爱的陛下。”
“不是么?我还以为猜对了……那或许你们有想过联合八欲王的浮空城?虽然冒险,但那说不定是一个高招。”
“别开玩笑了,亲爱的陛下,那万恶的八欲王弑杀了死神大人,是我等不共戴天的仇敌呀!比那渣滓精灵王更可恶……”
“不过反正八欲王也算自食其果了不是?为了利益,暂时放下过去的恩怨是基本操作吧?”
但席内丁坚定的摇摇头。
“是么,那你们一开始究竟想怎样对付魔导国呢?”
“让魔导国饮下「毒药」。”
“什么?”
“魔导国让帝国和和平平的成为属国,然后又完完全全的毁灭掉不听话的王国,这显然是糖和鞭子,告诉其他国家要么臣服要么灭亡。”
“……嗯,是如此,嗯。”
“所以我们便想——”
“席内丁大老!”
雷蒙察觉有点不妙,试图阻止同伴说下去,但席内丁受到魅惑怎么可能听话,滔滔不绝全说了出来。
“我们想假装臣服,然后由内部开始,将魔导国引向崩溃。既然魔导国要玩糖与鞭子,那么就相当于无法拒绝我们的臣服。”
雅儿贝徳眼睛阴沉了一分。
安滋冷哼一声。
“…原来如此,选这种战术啊。…真蠢。”
“吓?”
因为魅惑,席内丁很疑惑魔导王这位“老友”为何骂自己蠢,眼看着魅惑就要因此解除了。
“[魅惑人类]。说下去,你们当真以为这种战术能有效?这可算是把玩家势力当傻子啊。”
“或许吧。但我等手里……当时的我等手里,握有一件王牌,能够百分之百的,将魔导国由内而外搞崩溃!”
“说什么?啊——”
安滋瞬间知道了答案。
席内丁说:“『倾国倾城』。用它的话,今天把魔导国宰相雅儿贝徳变成反贼,明天把科赛特斯或者其他随便什么重臣变成反贼,这样一来魔导国还能不崩溃么?”
席内丁自豪的滔滔不绝,其他神官长脸色苍白的望着他。
他们再一次找回了恐惧的感觉,因为魔导王的气氛明显的不一样了。
他身后的雅儿贝徳还只是表现出阴沉的脸色,魔导王本尊则像是在阴火里烧。
席内丁丝毫没有察觉危机的到来。
“当然还有飞飞,应该先控制他作乱,然后再是那些重臣……并且不用一下子就谋反,暗中控制个几年,甚至几十年,将内部情报掌握充分,再看准时机一鼓作气的——”
“够了。住嘴。”
“疑?————啊!”
安滋取消了魅惑魔法,席内丁跌坐在地,头昏眼花,然后很快明白过来事态,本能的往后爬。
因为居高临下盯着他的魔导王,散发出厚重的怒气。
“…本来只是想放松一下,听听有趣的话,没想到心情一下全没了啊……哼,成功的令我想起过去,夏提娅那次的恼火和愤怒了啊。”
安滋语调平稳,甚至是平静的。
但,这就好像怒涛潜藏于海面下那样。
神官长们像是面对捕食者的小动物一样后退,甚至雅儿贝徳也流下冷汗。
可能是感觉到大难临头,席内丁再次说话了,不过和被魅惑时不同,他现在嗓音沙哑:“……恕我直言,那都是过去的恩怨——”
“我引用你刚才的话:不共戴天。”
“……”神官长们再也不敢出声。
“…这股怒火我不想咽下。你们要为自己的恶毒付出代价。任何胆敢将恶毒歹意瞄准我孩子们的人!都得付出最昂贵的代价!”
压倒性的气焰。
雅儿贝徳有点喘不过气,而神官长们恐惧又迷茫,甚至在犹豫要不要跪地求饶——但判决已经降临。
“别让这些臭虫安安稳稳的烂在这里,把他们丢给尼罗斯特和恐怖公。”
“遵命。”
“直到处刑之日……雅儿贝徳,将处刑之日推迟几天方便么?”
说实话稍微有点麻烦,但雅儿贝徳毫不犹豫的给予了肯定答复。
神官长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命运是什么,但本能的,缩紧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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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又过了一周,处刑的日子才终于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