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好痛。”
我嘟囔着,伸手去摸床头的宿舍灯开关。
没摸到,我茫然地睁开眼睛,嗯,又是不熟悉的天花板,总感觉这种事似乎发生过。
胃在抽搐着,如同开水在胃中咕嘟冒泡一般;头痛欲裂姑且不提,强烈的眩晕感令我几乎无法坐起来;但是干渴迫使我不得不做点什么。
爬起来,稍稍检视自身,还好,并没有呕吐的迹象,身上穿的也是贴身的衬衣,床铺与被褥也明显是新的。
取过摆在床头的矿泉水拧开一气灌了半瓶,冰凉的水提聚了精神,干渴也得到缓解,待眩晕感稍稍退散后,我一翻身跳下了床。
“真是受了大谷不少照顾啊......”
一边寻思着,一边推开了卧室门。
“呦!早上好,睡得如何啊?”
大谷正坐在餐桌旁看一大螺报纸——这家伙什么时候有看旧报纸的爱好了?
“真是多谢了......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我走到餐桌旁坐下,大谷忙将堆的满桌都是的旧报纸归成一堆准备拿走。
正准备问问大谷的这一新爱好,厨房中传来的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似乎有谁正在厨房用油煎什么东西。
这就是大家公子的腐朽生活吗,连早饭都有家政负责?
感叹一句,看着大谷莫名其妙的脸,心情愉悦了起来。
我瞅了另一间紧闭的卧室门一眼,想起了什么。
“小玉还没醒吗?”
“小玉!好家伙!都用上爱称了,很能干啊!”
大谷双眼放光,就差扑过来按住我的肩膀了。
“别闹......说来这是我的失职了,到现在都还互相不知道名字呢,明明都是担当关系了......小玉是之前探望那孩子母亲时听到的。”
“母亲!甚至已经见家长了吗!你也太急躁了吧,那孩子看上去还跟个小学生一样啊?”
脑袋又痛起来了,喝酒误事喝酒误事......
“别闹,我只是......”
“开窍了!这根单身二十多年的木头开窍了!”
正准备开口,背后传来了似乎有些熟悉的女声。
“训练员,不要给别人添麻烦了。”
看着正在行法式军礼的大谷,我僵硬地回头。
然后看到在家居服外套着围裙的栗毛马娘端着一盘培根和煎蛋从厨房走了出来。
“一楼的卫生间有两套新的洗漱用品,您可以去收拾一下,我去喊小玉同学起床。”
将早餐放到餐桌中央,利奥天山嘱咐道。
目送利奥天山离开,我目光如炬,盯着局促不安的大谷吉继。
“栗东特雷森宿舍比较紧张,我当时把利奥从美浦带过来时没申请到宿舍,所以......”
“副大臣阁下知道吗?”
“所以说地方特雷森就是这点不好,官僚气息太重......”
“副大臣阁下知道吗?”
“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地方特雷森经费确实有限......”
“所以副大臣阁下知道吗?”
“......我没告诉老爹。”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大谷吉继松了口气。
“那么,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在哪结婚?”
“哈?这个这个......现在还太早了,怎么也得等利奥酱毕业......”
“原来如此,看来是已经默认了。”
大谷用拍案而起掩饰惊慌失措。
“口胡!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好笑.jgp
但转念一想,我的神色黯淡下来。
“这样也好......总比我这样好的多。”
气氛稍稍冷了一些,大谷也停止了夸张的表演,犹豫了一会儿没有开口安慰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们在闹什么呢?该准备吃饭了。”
利奥天山牵着哈欠连天的芦毛的手,打破了沉默。
栗毛看了大谷一眼。
“别偷懒了,去倒牛奶,再把面包端出来。”
栗毛看了我一眼。
“请您先去洗漱吧。”
栗毛转过身去微微蹲下,平视着芦毛。
“跟姐姐来,姐姐帮你收拾一下。”
什么叫差别待遇啊,我古怪地撇了垂头丧气走进厨房的大谷一眼。
......
早饭吃完,我瘫倒在嘛牌子未知但肉眼可见的很贵的沙发上,大谷瘫倒在沙发另一头,芦毛在厨房刷碗,栗毛在擦拭餐桌。
本来准备搭把手的,但是受到了利奥天山坚决的拒绝,只得承受这一好意了。
上一次如此放松,是什么时候了呢?
完全不记得了,自从进入中央特雷森,并被刚刚入学的鲁铎象征一眼相中后的这些年,我将自己的一切精力投入工作之中;工作之余的闲暇时间,或继续学习各方面用得上的知识缓解鲁铎的压力,或苦心孤诣培养与自己这第一位担当的羁绊。这些年,除了质量数量均打了折扣的睡眠,似乎并没有哪怕一分钟属于自己的时间。
我拍了拍脸,不想这些麻烦事了,这次找大谷本身就是有正事的。
看了大谷一眼,但瞥了瞥厨房中的芦毛,又有些犹豫该如何开口。
利奥天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走吧,是晨练的时候了。”
“晨练嘛?好的,可是这边还没......”
正在刷碗的芦毛吃了一惊。
“无妨,大谷训练员会处理的,跟我来吧。”
“运动服......”
“我初等部时穿的运动服应该适合你,走吧。”
......
两位担当出门了,大谷凝视着我,等待我的发言。
我尽量简明地讲述了这几日发生的事——只不过有些事情没有明说。
“总之,在与象征家协商后,我在栗东遇到了这孩子。”
大谷思考了一会儿。
大谷站起身来,从冰箱取了一罐可乐抛给我。
“那么,需要我做什么呢。”
已经仔细考虑过了。
“我有两事相求。”
“第一件事,我在探望小玉那孩子母亲时,与医院的护士们交流了一会儿,她们应当算是可信之人。因为小玉反对我直接提供帮助,所以我交给护士长小姐一笔钱,委托她们在我和小玉不在时用这笔钱尽量提高千明十字女士的生活质量,同时尽可能垫付一些可用,但过去小玉负担不起的医疗项目。”
“因为接下来我准备带她前往笠松特雷森训练,所以......尽管有些小人之心了,但我希望你能时不时去医院看一眼,帮我问候一下千明十字女士,同时......监督一下。”
大谷思索了一番。
“没有问题,这件事交给我吧。不过希望你们能定期给我寄一封关于小玉这孩子的信,也好给我一个常常拜访的理由。”
“毕竟千明十字女士作为过去的重赏赛马娘和现在的母亲,对自己孩子的训练状况想来很关心吧?”
第一件事已了。
“十分感谢,大谷。”
“客气,这件事并不大,那么我想,重点应该在第二件事吧。”
大谷微笑着看着我——作为副大臣公子,尽管有时候脱线了些,实际上仍然是很敏锐的。
“是的,正如我刚刚所说,在离开笠松后,这孩子的家人无人照顾,我也无法将孩子们带到笠松,所以,我希望你能在这段时间内对小玉的弟弟妹妹稍加照顾。”
“生活费用我日后会按月寄给你,但第一个月的只能先拖欠着了,我所剩不多的积蓄基本已经全交给护士长小姐了,手头只有一点基本的生活费用......毕竟马娘还是很能吃的,就算能申请下笠松的宿舍,压力仍然不小,所以......”
大谷伸手示意我停一下。
“所以,我有一个疑问。”
大谷很认真的看着我,现在我面前的,不是某个外号“刑部少腹”,热衷于和马娘并跑的脱线训练员,有的只有日本政治世家、法务省副大臣长子、未来的政治新星大谷吉继。
“你做这件事的理由,是什么。”
也是啊,贸然接触黑道、接过大额债务、谈了个完全莫名其妙的条件,怎么看都不是有理智的人会干出来的事。
“......你还记得,你当年是怎么回答的吗?”
“小栗先生的提问吗,当然记得,‘马娘们为了自己的理想,心无旁骛向前奔跑的样子,不觉得很美丽吗?’,这句话,是我动力的来源。”
大谷露出了一点温和的笑意。
“当然,现在还有第二个动力来源——为了给那孩子一个更美好的未来。”
“......真好啊,能找到自己的归宿。”
我感叹了一句。
“那么,你还记得我是怎么回答的吗?”
“当然。”
“为了让每一个马娘都拥有幸福的人生。”
异口同声之后,我和大谷哈哈大笑了起来。
“真猖狂啊你!你当你是谁啊?三女神吗?还让每一个马娘都幸福?你哪来的立场说这种话啊?明明就是个训练员而已。”
大谷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吐槽道。
同样好不容易止住笑声的我勉强正色回答。
沉默片刻。
“进入中央后,我确实一度认为自己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伙伴,并准备为我们共同的理想奋斗终生,不过......也许还是现实点更好,但是......”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最起码,我还可以在这孩子身上,实现我的理想,拯救她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