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褚师修永。”
“褚师修永?”
听到这个名字,魔法师抬起头来,挑了挑眉头,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啧啧,史上最年轻的圣子,没想到啊,没想到。”
用沾了墨水的羽毛笔在羊皮筏上写了写,魔法师的眼角余光看向了被褚师修永抱在怀里的女人,随后不无嘲讽地说:
“是有点儿姿色,换做是我,在圣子和美人之间,也得掂量掂量。”
面对魔法师的嘲讽,褚师修永不为所动,紧紧抱住浑身冰冷的女人,他感觉到心在滴血。
怀中,女人曾经那美丽皎洁的面容,如今已苍白得没有一丝生气。
她穿着婚纱就被推上了绞刑架!
钢针将她的胸口洞穿,流出的血液早已凝结,变得朱红灰暗。曾经那天真美丽的贵族千金,如今像个被小孩粗暴玩坏,随意丢弃的洋娃娃。
而褚师修永仍然记得,白天她英勇地面对教廷执法队的样子。
灿烂的阳光下,她穿着洁白婚纱,水晶头环闪闪发亮。
她昂首挺胸,神态优雅,步调轻柔而缓慢,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她义无反顾地走向了执法队的钢盔铁剑,像是义无反顾地走上梦中婚礼的舞台。
她知道她违反了教规,她知道等待她的会是死亡。如果她不死,她的双亲,她的兄弟姐妹,乃至她的整个家族,都会因她的行为蒙羞,而遭受牵连。
但是褚师修永看到了,所有人都看到了。
就在褚师修永被教廷执法队按倒,发了疯地咆哮时,她最后回过了头,脸上露出的是满足的微笑......
......
“话说,修罗坦的主教们都在培养一群做事不计后果的蠢猪吗?”魔法师挑起眉头说,“你完全可以一边当你的圣子,一边谈你的恋爱嘛。至于教规什么的,骗人的鬼玩意你不会真信了吧。”
听到魔法师这么说,正沉浸在悲伤中的褚师修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正在伤心欲绝的关头上,他可没有闲情逸致对付魔法师的毒舌。
“她是因我而死,只要你救好她,我这条命就是你的。”褚师修永说。
魔法师咯咯笑起来,“放心,一命换一命,我不会多要你的,圣子这条命,还是值点钱的。”
拔下陶罐的塞子,魔法师将药水洒在羊皮筏上,羊皮筏随之绽放出一层淡淡的青色光芒。
“等她醒来,我自然会取走你的命。”魔法师抬起头,眼睛中露出锐利的目光,“但是,你只顾上你的小情人,勃洛克大主教将你从惩戒碑上救下来,你猜明天教廷发现你人没了,勃洛克他会怎么着?”
褚师修永的心脏猛地抽紧,是啊,他忘记了大主教的安危了。
勃洛克大主教从小收养了褚师修永,教他读书认字,帮他受洗,使他成为一名优秀的圣徒,在褚师修永的心目中,勃洛克大主教就像是他的亲生父亲。
然而,他却违背了大主教的教导,做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行为。
大主教从惩戒碑上救下他,把他放走,他却只顾着自己逃走,把大主教的安危抛在了脑后!
攥紧拳头,锋利的指甲深深陷进手掌的肉里,褚师修永感到深深的自责和懊恼,自己的行为是多么莽撞和愚蠢啊!
勃洛克大主教放走了他,肯定会因此而受到教廷的惩罚。教廷会怎么对待勃洛克大主教?惩戒碑?绞刑架?牢狱之灾?
每想到一种可能,褚师修永就感到一阵钻心的刺痛。
闭上眼睛沉静了片刻,褚师修永缓缓睁开眼,轻柔但坚定的话语从他的口中吐出:
“我要回去救大主教!”
“就凭你?”
魔法师轻蔑地看了褚师修永一眼,笑出了声,“你告诉我,你拿什么去救他?你拿什么去对付教廷执法队,还有那号称‘神的惩戒’的三千护教军?就凭你是北芒星骑士团最优秀的骑士?还是修罗坦史上最年轻的圣子?”
面对魔法师的质疑,褚师修永哑然失声无法反驳。
魔法师说的没错,在修罗坦,教廷的力量实在是太强大了。
修罗坦是一个政教合一的城邦联盟国,由八座城邦联合组成,每一座城邦由各自的城主掌控管理,但每个城主只能管辖自己的城邦,独立于八座城邦之外的,便是教廷。
在教廷的指导下,数不清的主教,牧师们遍及各个城邦,他们布道,传播福音,建造修道院,贵族和平民们纷纷在他们的指导下树立信仰,保持对教廷的绝对忠诚。
这些神职人员组织起来,构成了修罗坦教廷的权力系统。
因此,教廷成为了修罗坦的权力中心,教皇几乎拥有掌控修罗坦一切公共事务的权力。
当然,光有信仰是不够的,教廷保障权力的另一手段是“三千护教军”,三千护教军由最虔诚,最狂热的战士组成,他们勇猛,忠诚,骁勇善战,只听从于教皇的命令。对于一切异端,他们敢于用生命和鲜血护卫教义,毫不犹豫地用利剑斩下异教徒的头颅。
修罗坦的教义是“一手拿剑,一手拿经”,每一位教徒在修习经书的同时,还要求做一些军事培训。
教徒中,修习能力出众的,就能够进入修道院;作战能力突出的,就能够进入骑士团;
当然,这两种身份相互之间不冲突,有些特别优秀的教徒既能进入骑士团,也能进入修道院。这种教徒并不是没有,只是少之又少。
例如,曾经的褚师修永。
曾经的褚师修永,在加入北芒星骑士团的同时,也被教廷钦选为圣子,这两种身份使得他成为了全国炙手可热的明星,城邦里的每一位居民都听闻过他的声名,他的身份极为显赫,受万众敬仰!
然而,一天之间,一切的荣耀与尊贵都是曾经而已,教廷给予他的一切,都已被收回。
如今的褚师修永,只是一个遭人唾弃的异教徒!
一个人人喊打的异教徒自身都已难保,又能有什么力量去救大主教呢?
想到这些,褚师修永无奈地握紧拳头,悔恨和自责充满了他的胸膛。
不过他悔恨的,并不是可惜失去了繁华富贵,而是由于他的鲁莽行为导致了女人的死亡和大主教的牵连。
“不要沮丧,小子,不要把圣子什么的当回事,也不要把什么修罗坦当回事,这世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羊皮筏的光芒褪去,魔法师咯咯地笑着,将羊皮筏卷成一卷,用一根麻绳系起来,随后在褚师修永眼前晃了晃,
“契约完成!洒上了这种药水,可就别指望派虫子来偷偷啃坏契约,不认账这种事我见的多了。”
“先救活她吧。”褚师修永看向女人苍白的面容,轻声说。
魔法师从腰间拿出一个锦囊,刚一解开,耀眼的光芒瞬间喷涌而出,整个屋子瞬间白昼。
魔法师伸出两个干枯的指头,从锦囊中夹出一颗指甲大小的行星。
那是一颗蓝色星球,周身浮动着轻微的淡蓝光点,在它的照耀下,空气中仿佛有细微的粉尘上下飞舞。它是如此娇弱,美丽,仿佛看一眼就会令人着迷。
“这颗行星叫做苍蓝之泪,一个和你一样因爱情而伤心的可怜人将它卖给了我,为了得到它,我可是花了大价钱。”魔法师说,“要救活你的心上人,我还需要请工匠把它打造成一颗完整的心脏。”
“不过,在此之前,”魔法师说着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银白色的项链,项链的吊坠是一条白银打造的毒蛇,毒蛇盘踞在项链的末端,张开嘴巴,露出了锋利的牙齿。
慢慢走向褚师修永,魔法师的嘴巴靠近他的耳旁,轻柔而阴冷的话语从魔法师的口中缓缓吐出,
“我先要了你的命。”
与此同时,褚师修永猛地感到心脏钻心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