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安滋找来了两位在“帝王学”领域造诣颇深的智囊,在房间里展开密谈。
两位都是虫类,也恰好都是纳萨力克五大最恶——拥有王之称号的“饿食狐虫王”,以及恐怖公。
简单寒暄一下立即开始探讨,如何惩罚雅儿贝徳。而结果令安滋大为震撼。
“马?马?”
“因为正好腰上生有羽翼,所以严格而论是飞马吧——”狐虫王扭动了一下小不点的身躯,似乎是在行贵族礼仪,但恐怕所有生物的贵族都看不懂。
恐怖公叹口气说:“玩笑就到这里吧,狐虫王。”
“果然是玩笑啊,把雅儿贝徳当马骑什么的…”
“啊不,安滋大人,那个倒不是玩笑——吾人和狐虫王,都真心的建议您,不如此次就罚雅儿贝徳大人做您的马,成为坐骑。”
安滋眼中的火光噗嗤消灭,然后又亮起来。
他说:“……我先声明,让夏提娅当椅子那次,可绝不是我的兴趣哦?”
“我等当然明白!”狐虫王激动的说:“那真是一步高招!安滋大人真不愧是统治世界的帝王,能想出那样完美的处罚方式,我等都万分佩服!”
恐怖公紧跟着点点头,看来只有安滋不明白,让夏提娅当椅子的做法究竟高明在哪里。
“这次,也请大人沿用这种完美的处罚方式,就完全可以了。”
“真、真的么?”
“当然!喔……原来如此,安滋大人是想考考吾人和狐虫王的智慧吧?”
“…………正是如此。”
他俩于是双双行礼。
狐虫王说:“雅儿贝徳大人的忠诚无可非议,此次犯错也是「过失」,那么动用大刑加以惩罚就只会磨损她的自信,并不利于日后的工作……况且我等也看出,安滋大人不希望如此?”
安滋点点头。
恐怖公于是接着说:“重点在于让雅儿贝徳大人牢记教训,下次不再犯。而撇开大刑,那果然就只有夏提娅式的惩罚最合适了吧,会永生记住的。”
“呃!啊…”安滋捂住嘴巴。
“此外还有一个关键,那就是,如果动真格的去惩罚,那么让雅儿贝徳大人保留守护者总管之职或许就说不过去了。”
狐虫王说着又行了个奇怪的礼。
“安滋大人不想变换她的职位,但就算如此,她在守护者之间的威信也会不可避免的下降,或许会对她以后的工作造成困难,长远来看变相的削弱了整个纳萨力克的组织力量。”
(原来如此…)
安滋佩服的看向狐虫王,心想这小不点不愧是被设定成王,能想到这一层。
恐怖公接过话说:“反之,如果沿用夏提娅大人那时的、会令守护者们羡慕的惩罚方式,就能向全体守护者传达出安滋大人的宽恕与自责——请大人恕罪。”
“免礼,你们说的很正确,嗯……嗯?你刚刚说羡慕?呃…算了。”
安滋沉吟片刻,下定了决心,于是结束了此次密谈。
然后——
•
“大人您…说什么?万分抱歉!属下刚刚没听清,或者可能是听错了,所以……能否请您重复一遍呢?”
“没听清么?哼,没办法,确实是非常残酷的惩罚。那么我在说一遍,好好听着,雅儿贝徳——”
安滋努力拿出严厉的姿态。…真的是尽全力了。
“现在给我趴在地上,今天作为我在纳萨力克内移动的工具,也就是马。这很耻辱吧,但这是给你的惩罚,所以立即照做——”
“非常乐意!”
雅儿贝徳飞快的放下已经汇报完了的文件,在值班女仆菲丝欲言又止、瞪圆的目光中,飞快如旋风一样双手伏地趴在安滋大人脚下。
然后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跃而起,开始脱起了衣服!
“诶?呃!啊!”绿光闪过,安滋瞬间取回了冷静说:“停手!你在干什么!”
“因为今天我是马呀?”
安滋一时竟哑口无言。
但他快速调整了心态说:“不用!你的双角兽不是也装备了很多东西么?坐骑也是需要装备的!”
“唉……”
“喂,我和你说,这是惩罚哦!”为了表达严肃,安滋甚至让黑色的灵气升腾起来。
“…!是!请大人原谅!”
雅儿贝徳立即立即恭敬的趴在地上,伸直背部。
安滋忍耐着巨大的羞耻,终于还是——垮了上去,然后发现自己欠考虑了:手没地方放。
(有缰绳就好了……头发?不,太过分了吧?不不,这本来就是惩罚!那——)
“呀!”
因突如其来的拉扯感,雅儿贝徳抬头发出这样的声音。
安滋再次绿光闪过,后悔的情绪不断浮现,但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晚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菲丝,我…”
“安滋大人非常威武!”
“是…………是么。”
(就算是在纳萨力克内这样散步,也需要极大的勇气啊……比我预想的更加羞耻啊!!)
“先在这个房间里转一转吧,雅儿贝徳——啊,不,马。”
“嘶~!”
•
拉娜因为联络不到雅儿贝徳大人,又得知安滋陛下正在第九层,于是决定前来汇报一项工作。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每次穿行在第九层中也会令拉娜感到如梦似幻:该不会这一切其实都是梦境,自己其实还是那个苦恼于怎么和狗狗在一起的公主。
安滋陛下的房门前,左右立着科赛特斯大人挑选出来的虫族护卫。
远远看见就令拉娜感到小腿抽搐:肉体的本能,想要从这两只绝对强者的目光中拔腿逃走。
(而这种怪物在纳萨力克内甚至只能算所谓的……“炮灰”…)
安滋陛下被龙帝拐走时,要说拉娜没有担忧过自己的未来,当然是假的。幸好结果再一次证明了:纳萨力克是绝对的。
(神明…么。真是令人胃疼啊。)
拉娜先是向两位护卫鞠躬,然后阐明来意,等他们向值班女仆汇报。
(连那种古老传说中曾一度统治整个世界的龙帝,也败的体无完肤……或许安滋陛下真的是,这世界上唯一有资格称神的存在…)
门打开了。
正在恐惧中思考的拉娜,看到离奇的场景。
“——诶?”
•
为了逃避羞耻感,安滋骑着“马”在室内晃荡的同时,开始逼迫自己思考魔导国接下来的计划。
(那个巨人王…嗯。里克他们海上都市的兼并……还有挥剑南方么…迪米乌哥斯拿出了不错的方案啊,和圣王国那时不同呢…)
“——安滋大人,拉娜求见。”
“嗯?让她进来。————啊!”
安滋刚答应就想反悔,但来不及了。
身下的“马”又温顺又舒适,加上正在逃避现实思考事情,安滋一时间竟忘了。
门一开,安滋和拉娜大眼瞪小眼。
他看见,那个绝顶聪明的女人,因为搞不懂眼前的状况,整个脑袋直接歪向一边——不过只有一瞬间。
下一刻,她立即也趴在地上,竟然摆出和雅儿贝徳差不多的姿势。
“你这是……做什么?”
“回陛下!因、因为…既然雅儿贝徳大人也必须当马,那么我身为其直属部下,或许也应该表示……”
安滋闻言张大嘴巴。
(果然终究是外人啊…)
安滋正颜厉色说:
“我要你知道,事到如今你如果还以为我只是个胡来的暴君,那我真是太失望了。拉娜,你在纳萨力克内这么长时间,却还如此不了解我么?在你看来,我是个毫无理由就将部下当马骑的人,是么!”
安滋陛下毫无疑问是生气了,也就是说,模仿雅儿贝徳的姿态算是一步坏棋。
不过拉娜其实对此有所预料——就算有所预料也必须走出这步坏棋才行。
她是永远的外来者。
平时工作里,甚至是私人时间,雅儿贝徳大人或迪米乌哥斯大人都时不时会非常隐晦的考验拉娜的忠诚度。
对她而言,有必要时时刻刻表达出最高的忠诚态度,哪怕这种态度,会让安滋陛下暂时的厌恶自己。
万一被逮到把柄,鬼知道会遭到什么对待。
这些年里,她可没少见识那些匪夷所思、专门为了折磨别人而存在的领域守护者。不管智慧多高,不管意志多么坚定,面对那些东西都是……
她也知道八指那些人。
她害怕,并且一度有点想不通:自己当年为什么不是被直接抓到蟑螂屋,然后被强制要求为纳萨力克做贡献。
只能归因于,怪物和恶魔们,一时兴起拿出了“好意”。
没错,之所以能受到礼遇,一切都是建立在纳萨力克这些绝对怪物们的“好意”上,而这种“好意”会不会某天突然消失,又全都看怪物们的“心情”——拉娜已经充分意识到这点。
时时刻刻如履薄冰。
因为这种恐怖的内在逻辑,拉娜此刻,才不得不走出这步坏棋。
如果像菲丝那样对眼前的景象没有反应,那么安滋陛下确实不会生气,但雅儿贝徳大人事后会不会发起严厉责问,就很难说了。
正因为拉娜知道安滋•乌尔•恭其实是一位理性的君主,所以她才敢冒险走这步坏棋:通过承受安滋陛下的怒火,来避开雅儿贝徳大人的锋芒。
(我这可不是担心过度…)
没错,拉娜这并不是担心过度。
这些年里,拉娜已经有多次怀孕的经历,每一次都主动请求“处理掉”,并因此和索留香这位战斗女仆有许多交流。
而关键之处在于:每一次怀孕,雅儿贝徳大人看待自己的眼神,都会增加一些负面情绪。那恐怕是嫉…
拉娜不敢深入去想。
她不敢给雅儿贝徳大人任何把柄。
“——万分的、抱歉!属下深深知道安滋陛下是一位明君!”
拉娜立即解除那种姿态,站起来,然后又跪下行礼。
安滋——他完全没有想到拉娜的行为里居然有那么多弯弯绕、居然思考了那么多情况。
安滋看着拉娜,认为有必要为自己的行为再多解释一下。
他说:“雅儿贝徳是因为犯了错,所以我以此屈辱作为惩罚。当然这是纳萨力克内的惩罚方式,或许在你看来难以理解,但确实如此——对外人,有对外人的惩罚方式。”
(——陛下全都看穿了…并借故对我发出了警告…!理性,没错,这位陛下确实理性,但——还是好可怕……!)
拉娜触电般理解了安滋话语中的威胁。
所谓“外人有外人的惩罚方式”是指什么?毫无疑问——是那些专门为了折磨人而存在的怪物们吧。
咕噜,她咽下口水。
如同一只老鼠面对着狮子,她低微的做了一次深呼吸,才终于止住嘴唇的颤抖。
“是!属下绝对铭记在心!”
“啊?…算了,那么你此次前来是什么事?”
“回陛下,是关于列王同盟使者团的事宜——”
•
即便是游街告一段落,使者团也没能见到魔导王陛下,被告知陛下经过大战需要修养。
不过——玄真已经不在乎这种事了。
他在昏暗凌乱的室内看着镜子,那上面映出了一个陌生人。
——经过游街一系列事件,他在短短两天内,狐狸毛大把大把几乎掉完了,并且暴瘦了十几斤,只剩一把骨头,萎靡不振,眼袋垮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