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了我曾经见证过的都市,可一切都完全不一样。曾经见到的是色彩斑斓的世界,如今只有黑白两色,和一抹鲜红。
我能看见的人只是人形,他们被扭曲成了灰白的人影,只有心脏闪着鲜红的光。
我听见的,不再是万物的声音,反而是人心的邪恶。那些心跳声,混杂着他们的恶毒咒骂,混杂着他们的肮脏思想。
我不想听,也不想看。我有种冲动,我想掏出他们的心脏,让他们心底的恶意重见光明。可我没有做,我也不想这么做,我只想见我的孩子一面。
我循着记忆,找到了她曾经的医院,我在黑暗里潜行,爬动。我找遍了所有房间,可我没有看见我的女儿。
你知道吗?我在一个最角落的杂物室找到了我的女儿。她就那么痛苦的,奄奄一息地躺在那。我愤怒了,我在疯狂,我无比想象剥开那些家伙的皮囊,挖出他们的心脏。
可一个护士,改变了我。
原来,因为我的死亡,钱不够她继续在病房住下去,我的朋友,也放弃了帮助。他们答应过我的,可他们背叛了我。
一个护士,偷偷把她接到了那个杂物间,给她病床,替我照顾她。我听得见,那个护士的心脏里也有那些恶意,可当她因为我女儿的凄惨哭泣时,什么都没了。
我在一个深夜,出现了。我的女儿在睡梦里挣扎,我明白,她就要死了。
我本以为她不会睁开眼睛的,也许是血脉,唤醒了她。她的脸上没有血色,我不知道她得的是什么病,可她就是日复一日的消瘦。
我看着我的女儿,她也看着我。在她眼里,我或许正是前来索命的死神。
可她没有,她哭了,她说:“爸,你怎么现在才来看我?”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我的心脏似乎在她的那声“爸”下开始跳动,但我早已失去心脏。
我试图说话,我不知道她听得见听不见,但我还是说了。
“女儿,我来了。我会一直在这陪你的。”
“你来得太晚了!老家伙。我就要死了。”她笑了,泪水混杂着笑容,她笑了。
“不,你不会的。爸是那么没用,但这次爸一定可以的!”我竭尽全力想要让她活下去,我不想让我的女儿死。
“爸,你忘了吗?我早就想死了。妈走了,你拼尽全力想给我一个好的人生,可你的手臂没了,义体又花去了不少钱。可你装作不在乎,一直板着你那张臭脸。”
我的女儿,在临死前爆发出了她最后的火焰,她继续说着,说着。
“我不想拖累你,我想死。可你不让我去死,我就得了病,医生说,这是心病。对啊,这就是心病。”
我的女儿绽放出她最后的笑容,她看着我,或许在她眼里,我不是恶魔,而是她心中的父亲。
“爸,你真的好傻。”
她走了,我的女儿,随着黑夜去了。
不知道何时,我的眼角划过了一滴泪。一滴悲伤的眼泪,一滴释然的眼泪。
我的女儿,她一直爱着我。我也爱着她。
…………
黑影看着帝皇的天使,他不知道雷昂纳德的心会不会被他的故事触动,但他也不在乎是否能感动他。
“雷昂,我不怪你。我早已只是一个过去的影子,我们各自有各自的理由,我只希望,你能帮这个孩子。”佐恩说出了他最后期望,他最后的回响。
“我知道你明白那四种色彩代表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祂们还没有注意到这里,祂们只不过是投影。可一旦祂们的目光注意到这里,那就是灾难。 ”
佐恩向前走去,每走一步,他就越发虚无。
佐恩做出了他一生中决不后悔的决定。
他跪在了雷昂纳德面前。
“求求你,帮她。”
雷昂纳德沉默着,他没有启动链锯剑,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眼光甚至没有一丝动摇,没有一丝同情。
佐恩的下半身已经消失,他只剩下了半截身子。
“雷昂……我不祈求什么,我只想,再救我的女儿一次……”
卡莉看着雷昂,她握紧了手中的剑,她不明白为什么雷昂纳德不开口。
越来越快,佐恩只剩下他最后的头颅。他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名为佐恩之人,你的委托。我答应了。”雷昂纳德开口了,他看着那颗头颅,承认他是个……人。
“谢……谢……”佐恩的声音扭曲失真,他或许早就随着他的女儿去了。只留下了一个执念的黑影。
“雷昂……”卡莉轻声说道,她看着雷昂纳德的反应。
他的目光,他的一切,都在告诉卡莉:他尊重眼前的“恶魔”。
雷昂纳德转过身,向事务所内部走去。
“带她进来,给她泡杯茶。”
他的声音拖在他的身后,传进两个人的耳朵里。
卡门的目光是忧郁且忐忑的,她和卡莉对视,卡莉扭过头,走在她的前面。
“跟上吧,你不会再有事的。他最看重承诺。”
“……好……的。”
那个女孩告诉她,她希望有一个美好的都市。
卡门将那枚吊坠重新带好,失去了佐恩的吊坠却依然发出点点微光。
卡门知道这枚吊坠是什么,这是恶魔的眼泪。是“灵魂治疗法”可行性的有力证明。
“这条路,我会走下去的。”卡门说道,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可越是承受负担,内心就越是容易脆弱。她到底何时,会被愧疚和后悔撕开心脏呢……
“雷昂!走慢点!”
卡莉在她面前呼喊着,卡门抬头看去,她看见了雷昂侧过来的眼睛,他在打量自己。